乖乖听话自己吞下去h

      营寨深磊,箭塔耸立,旌旗高扬,四周巡逻卫士多如牛毛。

      戝首与使者心思各异,相互虚伪恭维,不多时便来到中军大帐。

      大帐中陈设简洁,一张案牍,一幅舆图,高高堆起的竹简,以及两侧排列类似胡床的东西,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没有见到想象中的豪华奢侈之景,这让张让对贼首,又警惕了几分。

      不是谁都能忍受,单调清苦的环境,而且是一个手握重兵的贼首。

      寻常的反贼得势猖狂,得势便享受,这才能让朝廷放心,但李屠夫这种单调的鸟人,让他不得不暗暗警醒。

      “闲暇之余整的一些小玩意,请坐!”

      好似察觉到张让不解的目光,李唐以为他不知道椅子子的用处,便亲身示范。

      “嗯!”眼见如此,张让也有模有样的寻了一个椅子,学着坐势。

      经过短暂的不适后,便感觉比平日的跪坐,舒服多了。

      只是胯下漏风,却让他有些尴尬,好在这个时候众人也没有太在意,若不然即使以张让的老脸,也有些挂不住。

      望着张让拘谨姿态,和不自然的神情,李唐心中若有所悟。

      这个时期,在正式场合的人大都是跪坐,而胡床椅子这些东西,估计要等到南北时期,才能普及。

      至于中原士人,为何不用更加舒适的椅子,而选择跪坐议事,这里面是有讲究的。

      文化传承是一方面,还有就是生活习俗了,比如张让这个无根之人,乃至王公贵胄与走卒,他们是不穿裤子的!

      这个时代的人,大都不穿裤子,你敢信,反正李唐是信了。

      裤子早就有了,但大都是草原胡人在穿,赵武灵王的胡服骑射,‘胡服’指得就是这玩意。

      你没看错,被人天朝上国贬低的一无是处的胡人,才是裤袋的先行者。

      有了裤子,骑马舒服,打仗也轻便,北方多骑马,自然要穿裤子。

      但是不打仗,又不骑马的中原老百姓穿啥,这就有待考究,哪怕是胡服骑射,秦汉两朝穿裤子的仍然有限。

      在所谓汉服的漫长时代,上身裙袍,而里面空空如也,顶多一两片遮羞布。

      夏天或许没什么,但到了冬天冷风嗖嗖的,多难受。

      于是人们就有了新发明,给露在裙子外面的腿套个桶,也就是胫衣,俗称绔,纨绔子弟的绔跟裤同音。

      这玩意没有立体剪裁,为了保暖胫衣都挺厚的,可若是太厚了又容易卡裆,走路不舒服。

      于是胫衣,就索性没有裆,其造型跟童子时的开裆裤,一个样儿。

      不同地域的文化,并没有像表面上那样简单,这个是时代的礼,往往与生活习俗有关。

      胡人因为常年骑马,所以他们穿裤子更方便,坐着也更方便。

      中原百姓很少纵马,为了节省布料,能弄个纨绔胫衣就已经够奢侈了,所以跪坐,也是一种姿态。

      而穿着开裆胫衣,坐在胡床上,胯下那活事漏出来,尴尬不?

      反正张让是有一点,好在他一介阉人,没有男女之别,再加上众将心思都不在此,所以便没注意,不过就算注意到了,他们也不会多言。

      贼军中大都有制式军服,轻松简便,再加上李子民对所谓繁文礼节不以为意。

      上行下效,就算穿不惯新式军服,为了军中得体,也不得不穿,他们没有张让的那种不自然。

      落座后,尽管有些别扭,但让公还是发出一声赞叹:“大统领真乃高人也!”

      “哈哈,若张公喜欢,我便命工匠专门打造一些,送到府上。”

      “大统领太客气了!”

      “区区些许物事,算的了什么,若归服朝廷,以后诸事还要多仰仗张公呢!”

      李唐并没有因为对方不穿裤子而有所鄙视,甚至他对阉人也没有什么偏见,所以在客气一番后,李唐旋即正色道:“不知唐所求之事,朝廷考虑如何?”

      “若朝廷心有诚意...”

      谈到正事,张让正襟危坐,他扫了眼周围众将,而后面色郑重:“河北四地乃大汉之命脉所在,即使陛下同意,恐满朝文武及皇亲宗室也不答应。”

      “而且青冀二州如今战火烽烟,黄巾贼首张角盘踞日久,又兼卢植老帅陈兵数万,陛下不忍大统领一代人杰入此火坑!”

      “所以临行前特别交代,万不可让统领有所为难......”

      “哦,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是何道理!”

      未等大统领发话,一旁的周仓直接跳了出来:“没个安生之地,难不成让我等兄弟拿刀,呆在在这洛阳讨饭?”

      “拿着刀子讨饭,尔等真的满意?”

      他满脸气愤,言语激烈,大有言不合拔刀之势,此番是本色出演,其向不赞同招安,此时出瞪大牛眼,怒气冲冲的还真是那么回事。

      贼军中不是所有人都同意招安的,至少周仓、太史慈、王修、刘猛、杨开、乃至王丰等人就不同意招安,臧霸、典韦、昌豨、孙观、孙康、伊礼、吴郭、等人心思不明,算是中立派。

      倾向于招安的大概只有贾诩、韩浩、逢纪等文人谋士,和徐晃、孙雍、孙畿、王忠、等新营提拔上来的青壮。

      这种气氛下,周仓出列怼人,面色上的怒气不甘等复杂之色,不要太投入。

      “莫急,莫急!”

      张让瞅了对方一眼,暗道贼将果然都是一群桀骜不驯之辈,他起身作揖表示歉意后,接着出言安抚:“各位统领,且听杂家一言,”

      “虽然青冀二州凶险,但是陛下惜才,愿赐统领为唐侯,封地辽东,领万户,兼征北将军督北方军事。”

      “嗯,万户侯,征北将军?”

      闻此言,李唐猛然一怔,对于这些什么将军还真的不甚了解,遂转头看向帐下众将:“李某得万户侯,吾这一帮生死兄弟若何?”

      “统领勿忧,都有封赏,只要李统领愿受诏安,陛下自然不会亏待了诸位兄弟。”

      “陛下有言,若统领心向朝廷,赏战马五千匹,铠甲百副以慰军中将士.........”

      如此丰厚的条件,帐中众将反应不一,他们都是野路子出身,对于大汉朝各种明目,不甚寥寥。

      但是侯爷爵位,以及战马铠甲,却是实实在在的,所以多少有些意动。

      “咳咳!”

      看着喜形于色的众将,最后还是由曾为官身的韩浩出列道:“让公,这官职于我主而言可有可无,征北军职又能调兵几何?”

      “而且我主麾下八十万将士非一州之地不可纳,区区辽东郡实在拥挤!”

      “若得幽寒之地容身,我主自可为大汉戊边镇疆,抵御杂胡震慑不服。”

      “不知让公以为如何?”

      说完,韩浩目光炯炯,面对太监头子扫视的眼神毫不退让。

      相比于一群野路子出身的贼将,还是韩浩见识多一点,想的也更全面一点。

      当下之急,是要有足够的地盘容身,有了立身之本,才能摆脱困境。

      一个稳固地盘的重要性,韩浩早已有所体会,贼军攻入司州后,单是依靠洛阳周围郡县源源不断搜刮的物资,就能供养数十万大军绰绰有余,从此刻以看出地盘的重要性。

      可以说有地盘和没地盘是两个概念,地盘大与小也是不同的概念,此前他们商议定基,一州之地乃是底线,其他人可能被张老狐狸绕进去,他韩浩头脑可清楚的很。

      张让眼眸微眯,看了韩总管一眼,没想到李贼麾下还有这等人才,心中不得不对贼军再一次高看一分。

      戝首能力如何暂且不清,但他麾下的这些文武,确实有些难缠。

      心中思虑着,张让却不表现出来,他沉默一番后,方言道:“幽州清苦,若大统领耐得住枯寂,便是常驻又有何妨?”

      “善!”李唐亦喜不自胜,他看着眼前其貌不扬的太监头子,心中却暗自警惕,差点着了老东西的道道。

      各部将领,同样收起轻视之心,老太监一句封侯、给官、赏甲直接将众人注意力转移,连最主要的地盘都忽略过去了。

      高手,这是一个玩弄人心讨价还价的高手,众人暗暗给其贴了个标签。

      “恭喜诸位将军,贺喜唐候!”

      先是贺喜恭维一番后,张让遂和声询问:“唐侯如今已是官身,不知侯爷何时退兵?”

      这一刻张让直接口称唐候,而且为了让贼军早日撤军,他更是将姿态放得很低。

      朝廷最关心的问题就是贼军何时退军了,李唐的军队一日不退,大汉朝臣便永日提心吊胆,不得安生。

      “退兵?”李唐心中暗恼,你这正规的御旨授印都没有,好处还未到手,就让我退兵!

      好似是察觉到了李唐心思,一直沉默寡言的贾诩突然出列道:“退兵不难!”

      “然大军何处扎营?”

      “若朝廷反复我等若何?”

      “到时身家性命何从?”

      他脸色如常,一连三问,直接点出其中要害,让人不能忽略。

      老狐狸子入军营以来,便很少开口,甚至很少管事,戝首不主动开口,他便不会出言。

      如今陡然出列为李唐分忧,这不但让李屠夫猝不及防,也让天使不知所错。

      “这!”张让心中惊疑不定,本以为李贼麾一个总管韩浩和一个阴毒逢纪就已经够难产了,没想到又冒出来一个更加棘手的人物,果然张忠所言不错,贼军中就没有一个好相与的。

      张让踌躇一阵,然后定了定神道:“朝廷诚心招安,怎会做出反复之事!”

      “更何况,陛下金口玉言.....”

      “呵呵!”贾诩心中冷笑不已,老刘家的诚信,在刘季那一带便丢完了。

      有些东西,只有实实在在的拿到手中,才是正理,不着痕迹的看向上首处,见后者点头,贾诩复言道:“古有高祖嫁女和亲,方有大汉百年和平!”

      “我家大帅腹有韬略,胸纳乾坤,乃当世豪杰!”

      “今已至及冠之年,却尚未婚配,若朝廷诚心招安......”

      言语虽轻,听在张让耳朵中,却很明白,总结起来的意思便是为了显示诚意,咱俩结为亲家,以后就是一家人了,自然有话好说。

      更何况李唐手握雄兵,麾下悍将多如牛毛,自身长得虽然有些肆无忌惮,却也不算磕碜。

      如此腹有学识风流倜傥相貌堂堂宇宙无敌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美男子,称一声世之俊杰,配个公主,不过分吧?

      “若得良缘,退兵三十里,”

      权衡一番利弊后,李唐直言而决,一个皇亲国戚的身份,在这个时代,还是很有用的。

      君不见刘皇叔颠簸半生,一个皇亲国戚的身份,无论走到哪里,只要是识货之人,大都对其礼遇有嘉。

      身份名望,这种东西,有时候可有可无,但有时候却很重要,必不可少。

      而且李唐虽然看不起汉家公主,但不得不承认,与普通的百姓相比,人家在这个时代确实是人上人,是有种的,血脉里流淌的是高贵。

      若自己能得一个公主,改善一下后代的血脉,混个皇家血亲,也算不错,

      大致的条件以经谈妥,多个女人。也无不可。

      以大汉朝的个性,此事又不是没有前例,汉家公主不就是用来和亲的吗?

      边疆的胡人都可以,没道理自己不行?

      “唐侯!”张让心中有些为难,他向上拱了手道:“这和亲之议乃陛下家事,杂家一届奴婢恐难做主!”

      “且容让回宫请示一番,午后便给大统领答复!”

      侯爵封地之事,张让可决,但是和亲事宜,他却不敢擅自主张,为主分忧是好事,但分过了,便是祸事。

      “善!”李唐抚掌称道:“还望张公速去速回!”

      “吾麾下八十万将,士翘首以盼!”

      这一次,帐中众将没有再多为难,直接让老狐狸尽快回信。

      虽然和亲事宜张让做不了主,但在李唐看来此事已有定论,汉帝同意的可能性占了多数。

      当前局势,和亲息兵才是上上之选,想来汉庭不会不明白。

      战事不利之下,和亲割地算得了什么,李唐虽然经常嘲笑汉庭靠着女人的那活事争取和平,但有些人却能看清形势。

      为了争喘息之机,等待后世时机,只要不灭亡就有希望。

      哪怕汉帝无能,没在有生之年一雪前耻,但只要只要撑到后人出现雄主,今日所丢,早晚会拿回来。

      汉朝和亲纳贡百年,数代卧薪尝胆,等来了汉武刘彻,击败了南匈奴,弄了一伙臣服的奴奸,所以扬眉吐气挽回了一点尊严。

      而野猪朝割地赔款七十多年,直至覆灭却没等来下一个康麻子,所以大辫子才会被人所唾沫。

      试想一下,如果汉朝直至灭亡也没等来雄主,后人会如何置评。

      当然相较于被历史学家吹捧的赵怂,野猪皮可比他们强多了。

      自古以来战败后,割地赔款已是常态,但打赢了却主动和亲割地赔款的,赵宋绝对是一股清流。

      从这一点来说,野猪皮,也不是那么不堪。

      .........

      张让虽然只是一介阉人,其办事效率,有时候比一些朝廷大臣,还要迅速。

      没有让贼军等待多久,当天未时,张长侍便带着盖了玉章,以及各部门大印的圣旨,来到了城外大营。

      大营内,长戈如林守卫森严,数万督战士卒,手持长枪利刃,列着阵整齐的队伍,矗立在校场上。

      前方,典韦、太史慈、臧霸、徐晃、孙雍等一众贼将也神色严肃,侍立在李唐左右。

      整个贼军大营,几乎都已知道大统领接受招安的消息,只不过碍于森严的纪律,各部轮值严密。

      除了贼军心腹,其他人只能老老实实的待在营内,等待消息!

      招安与否,不但关乎着将领的前途,同时也关乎着大营内每个士兵的生死。

      自从洛阳之战爆发以来,贼军大营内人数不减反增,城外用来处理尸体的万人坑,却日益增多。

      由此可见战争的残酷,没有人敢保证自己能活到最后,徐晃这种武力超绝的悍将,也不能。

      所以今日招安事宜,很多人既忐忑又期待,希望一切进展顺利。

      面对气氛严肃的军中大营,以及数万双冷厉的眼神,张让一行,也感受到空气中弥漫的肃杀之意!

      “天使到!”

      没有让众人多等,随着一声高喝,张让很快便带着一行侍从,龙行虎步的进入校场。

      这一次朝廷准备很充足,阵势也很大,为了彰显朝廷威严,张让是身边的侍从都是经过精心挑选的俊美人物。

      这些人不但生的高大威武英俊非凡,衣着更是光鲜华丽,腰间更是束着只有高官显贵才能穿戴的红色丝带,以示身份尊卑。

      “拜见上使!”

      大营内,李唐等人早已等候多时:“上使舟车劳顿,辛苦了!”

      “大帅治军有方,兵精将广实在让人敬服!”

      可不是,被几万双杀人不眨眼的贼兵盯着,即使是见多了尔虞我诈中的张让,仍然忍不住头皮发麻脊背微凉!

      为了早日摆脱这种窘迫,在恭维一番后,张让便直接道:“此前条件都已谈妥,大帅之请朝廷皆受,诸位俯身听旨吧!”

      “重甲在身,不便行礼,望天使见谅!”

      “嗯!”见到贼首不愿跪身行礼,即使是心有城府的张让也是眸光一凝,身边一众侍从更是齐齐变色。

      他们早就听闻戝首胆大包天,不通礼术教化,没想到在面对圣旨时,竟然还如此无礼,实在让他们难堪。

      这个时候的圣旨是神圣无比的存在,远没有明清时期那种烂大街的地步,也接受招安却不愿行礼,这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既然不便行礼,朝廷自有体谅!”

      尽管心中不平衡,但张让也不敢在这些事上节外生枝,他稳定心中思绪,小心翼翼的拿出随身圣旨,整理仪容,而后面色严肃宣读:“皇天上帝,后土神祗,今有子民,感念朝恩,率部归化!”

      “功高劳苦,封幽州史,敕爵列候,领辽东地,城郭之兵,总边蛮军.....”

      “臣,李唐,李子民,谢圣上厚恩!”

      圣旨是神圣的,遣词造句谨之又慎,但听在李唐耳朵里,却如同天书。

      勉强理解那么几个文言,他也感受到了朝廷表露的诚意,这一次他没有为难,老老实实的躬身行礼,以示尊重。

      这到不是李唐矫情,而是贼军中不兴跪拜,即使是正式场合,各部将领最多也就是对统帅行抱拳或单膝礼,对内尚且如此,更不要说面对无感的朝廷了。

      若李唐真的当着一众将士的面,对朝廷屈膝俯首,先不说一众悍将的心里变化,单是曾经死在汉军手中的心腹兄弟,就不能原谅自己。

      当初在颍川时,李唐便与众人折剑立誓,没有谁能高高在上,没有谁能让他们兄弟下跪俯首,皇帝老子也不行。

      有人可能会说,要懂得审时度势,忍一时风平浪静。

      但李唐要说,如今的局面,不只是贼军想要抽身,朝廷同样想要促成招安,让他们远离。

      既然如此,他为何要委屈自己,委屈兄弟,李唐的膝盖可以软,但手底下的一众悍将却不可以。

      有第一次,就会有二三四,军人的膝盖要是软了,李唐不知道后果是什么,想来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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