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八章 竹林

赵舒岸看完京郊军中演武回府,已经是深夜了。

孟晚寻等候在九清阁的书房中,赵舒岸推门进来,看起来疲惫不堪。

他看到呆愣着的孟晚寻,关切地问道:“你怎么在这?出什么事了吗?”

“没事。”孟晚寻摇了摇头,“殿下先去沐浴吧。”

“不急,你有事就说吧。”

赵舒岸在书案后坐下,开始记录今日演武实况,明天早朝要递给皇上过目。

“没事,我先回慕云院了。”

孟晚寻行了一礼,转身往外走去。

她本想告诉赵舒岸刺客的身份一事,可是看到他如此疲惫还要继续忙碌,便不忍心开口。

索性今晚也无法调查,她决定明早再说,免得影响力赵舒岸休息。

采薇发现孟晚寻脸色不太对,问道:“王妃,你怎么闷闷不乐的?殿下冲你发脾气了?”

“没有,我只是担心半夏。”

虽然孟晚寻猜出了幕后之人,可她并没有任何证据。

让赵舒岸去调查此事,极有可能面临诸多凶险。

身为皇子,身份尊贵,锦衣玉食,但是活得也要比普通老百姓累。

赵舒岸不像被苏贵妃庇护的赵舒广,没有母妃娘家的势力支持,更加辛苦。

他没日没夜的操劳,才能有能力堪堪与赵舒广一搏。

而赵舒广呢,只要不惹事就足够了。

她不禁有些心疼赵舒岸,独自踩着刀子走到今日,背后的艰辛难以想象。

孟晚寻心不在焉地梳着长发,想着赵舒岸身上发生的那些事。

突然,她面前的铜镜中突然多了一个身影,吓了她一跳。

她拍了拍心口,回头瞪向赵舒岸。

“殿下,你进来不敲门吗?”

“没有关门,为何要敲门?”赵舒岸理直气壮地问道。

他看着铜镜中长发披散的孟晚寻,温柔中多了一分忧愁。

“你平日里没什么事根本不会主动去九清阁找我,今晚等了那么久,肯定是有什么话要和我说吧?”

孟晚寻微感诧异,问道:“殿下深夜前来,就是为了这个?”

赵舒岸双手放在她瘦削的肩膀上,轻笑道:“不全是,主要是为了和王妃睡觉。”

一听此言,孟晚寻心中才泛起的感动顿时荡然无存。

“无耻!”

她起身推开赵舒岸,站到了一旁。

赵舒岸全然不顾她的嗔怪,自顾自躺倒在松软的被褥上。

“昨晚王妃被我抱着,睡得似乎比往日更安稳,我们各取所需,有何不可?”

他抬起腿,伸向孟晚寻。

“别闹了,给我脱靴,我今日累坏了。”

孟晚寻虽然不情愿,但是看到他闭上双眸,恨不得立刻睡去的模样,心中一软,蹲下来帮他脱去长靴。

“说吧,到底有什么事?”

赵舒岸扯过被子盖上,闭着眼睛,轻声问道。

“明日再说,不是什么要紧事,我也困了。”孟晚寻敷衍道。

“来吧。”

赵舒岸往床榻里面挪了挪,拍了拍身旁空出来的位置。

孟晚寻没有理会,态度坚决道:“我睡美人榻。”

她以为赵舒岸回继续无理取闹,结果他没有再出声。

孟晚寻伸长脖子一看,赵舒岸已经睡着了。

她摇了摇头,轻轻帮他盖好被子。

“主角也是人呐。”她感叹道。

赵舒岸睡得很沉,像个玩累了的孩子,光影落在英俊的五官上,让人挪不开眼。

孟晚寻盯着他看了一会,忍不住笑了笑。

赵舒岸累了的时候,谁能是他的依靠呢?

不知为何,她脑海里浮现出这个问题。

“疯了。”

她轻轻捶打脑壳,让自己不要去想这些。

赵舒岸的一切,和她并没有任何关系。

因为心里装着事,孟晚寻早早就醒来了。

她轻轻开窗看了一眼,外面天还未亮。

担心有风吹进来,打扰了赵舒岸睡觉,她又轻轻关上了窗户。

谁知扭头看向床榻时,发现空无一人。

“这个人是不用睡觉的吗?”

孟晚寻皱眉挠了挠头,穿好衣衫往外走去。

“王妃,时辰还早呢。”

采薇正在院中摘花插瓶,看到孟晚寻起来了,便将花束交给了身旁的婢女。

孟晚寻伸展了一个懒腰,询问道:“殿下呢?”

“殿下起来也没有多久,出去散步了。”

孟晚寻这才想起赵舒岸有早起散步的习惯,因为瑶妃之死,他每天都会醒得很早。

“王妃,药洗漱吗?还是再睡会?”采薇问道。

“梳洗打扮吧。”

孟晚寻回到房中,发现床榻上有一个荷包。

荷包上绣了兰叶,一看就是赵舒岸的东西。

十年了,瑶妃自然是他心里一个过不去的坎。

梳洗完毕,她带上荷包,独自离开了慕云院。

孟晚寻到各处寻找了许久,最后在王府东边的院墙外听到悠扬婉转的笛声。

院墙边上有个拱门,从拱门出去,墙外是一大片竹林。

孟晚寻在王府的活动范围不大,从未来过这里。

她循着笛声,找到了独自站在林中吹着竹笛的赵舒岸。

他一袭天青色长袍,身周氤氲着清晨竹林中淡淡的雾气,看起来清冷疏离,遥不可及。

孟晚寻踩到林中竹叶,发出沙沙的声音,笛声戛然而止。

赵舒岸收起竹笛,他并未看过来,只抬头望着茂密竹林间透下来的光。

“这片竹林里的每一杆竹子,都是我亲手所植。”

“它们都长得很好。”

孟晚寻语气轻柔地回道,缓缓走向赵舒岸。

“据说竹子中间之所以是空的,是因为人间的风要从其中穿过,给天上的人捎去信,告知亲人的思念。”

赵舒岸若有所思,抚摸这手边笔直的翠竹。

孟晚寻看着一杆杆翠竹,清风吹来,竹叶沙沙作响。

“那风吹动竹叶的声音,是不是来自天上的回应?”

“笨蛋,这是假的。”

赵舒岸屈起右手食指,轻轻敲了敲她的额头。

“死亡,意味着彻底消失,我已经有许久没有种竹子了,以后这片竹林归你了。”

孟晚寻摸了摸额头,并不感到气恼。

“你就不怕我砍了卖钱去?”

“这点银子你定是看不上的。”

赵舒岸灵活地转动着手中的竹子,粲然一笑。

心情就如润泽的竹林,舒适怡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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