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4.我要打十个

荒川,源起甲武信岳,引入秩父山,经甲斐盆地,过长瀞溪谷,北行信浓,下游于熊谷转东南向东南,流入间川至川越藩,过武藏国后再度东流,出隅田川,终入江户湾。

而这条河川,就是连接江户与甲斐的主要水路,也是秦明一行人所行走的路线。

船停了,卸货,走人,秦明与佐奈子一行人等下船。

“这趟行程多亏了安倍大人才能安然无恙,经此一别,不知何年何月才能相见,安倍大人,保重。”

大船未久行了一个极为恭敬的重礼。

秦明微微颔首,得了吧,肥头大耳的搁一边凉快去,要见也得换你妹妹,大船大桥肯定是一家人。

“安倍大人”

大船未久欲言又止,止言又欲,忐忑良久,一狠心,拿出一个箱子:“小小心意,不成敬礼。”

秦明坦然收下,金灿灿的小判,不要白不要。

他很清楚大船未久的意思,取了张符箓出来:“收好吧。”

这张不是原身所保有的,是他在船上自己画的,以“咒”的生效方式来看,只要大船未久坚信,应该能起作用。

要是没用,那只能怪他信的不够深。

一行人下了船,继续往西北走。

“石高制”是日本的特殊衡量方法,不按面积而按法定标准收获量,来表示封地或份地面积的制度,“石”是容积单位,“高”意指高度、数量。

藩国石高数越多,实力越强,御三家的纪州藩在八十万石左右,水户藩则是三十多万石。

甲斐土地贫瘠,生产力低下,许多物品依靠进口,却依然有二十万石出头,就是因为国土太大了。

荒川虽然已深入甲斐国境内,但距离目的地甲府城还有一段不短的距离。

山多平地少,好在经过多年修整,有一条足够平整的道路。

一望无际的官道边,放眼望去便能见着连绵起伏的山峦,时不时还能听到马蹄的哒哒声,甲斐还是极为出名的产马地。

不过骑马不安全,敌人上个绊马索之类的,容易全军覆没,还是步行更稳妥,慢是慢了点,但有足够的反应时间。

沿途时不时能看到几个行人,一路上并不孤单。

“甲斐在1600年时只有12万人口,1721年时,已经上升到35万,到了现在,只怕已经超过五十万,随处都能见到人影。”

山南带着一脸勉笑,一边感慨着,一边卖弄学识。

秦明看了他一眼,不服输:“论人口还得是江户,江户已有百万人,法国的巴黎也就一百万出头,英国的伦敦倒是有两百多万,有意思的是朝鲜的下里。”

“据说也有六十万之巨,应该是把泡菜缸也算上人口了。”

Paris、London一出口,逼格就上去了,山南默默闭起嘴。

一行百人左右的商队,正慢慢运送着货物,里头都是些珊瑚。

珊瑚是土佐的特产,商队印着三菱屋的家纹。

三菱屋老板岩崎弥太郎就是土佐人,虽然经营重心在江户,却也没有放下土佐的生意。

商队之中,有一个高大的粗豪大汉,正是武市半平太。

武市半平太也是土佐人,与岩崎弥太郎是老相识。

樱田门之变后,他就离开江户带着弟子周游各国,正巧碰上了来到甲斐的三菱屋商队老乡,索性便同行了。

商队的负责人知道武市半平太剑道修为不俗,甲斐最近一阵子有点乱,正好能安心。

武市半平太也乐得如此,他是个热心肠的人。

而且能和三菱屋打好关系,尊王攘夷需要钱,自从井伊直弼死后,他越来越觉得需要做点什么,但无论做什么,钱都是第一件事。

不然,也不会冒险来甲斐,他对甲州宝藏有些眼馋。

走着走着,最前方的武市半平太忽然停下脚步,侧过身掩在树后,向后方的商队做了个手势,示意他们不要继续前进。

同时让弟子们将商队护住。

甲斐多山,给了盗匪们生存空间,犯下事了往山里一躲,谁也找不着,那些脱藩的武士浪人,也经常躲在甲斐的山里。

商队的负责人有些纳闷,甲斐多盗匪是人尽皆知的事情,但很少有人对商队下手。

甲府城的武士也不是吃素的,甲斐国司黑田长德还是一藩之主,匪盗躲藏在甲斐没事,但要真的大规模劫掠,肯定会引来围剿。

但武市半平太的表情越发凝重,腰间的佩刀已经出鞘一半。

唰唰唰——

小道两旁的山林中,蹦跶出几十个大汉,人高马大,来者不善。

真敢动手?

难道是不知道甲斐规矩的新贼?

商队负责人压了压手,示意武市半平太不要急着动手,做生意嘛,和气生财,见了血光这趟买卖就不吉利了,能不见血就不见血。

他往前走了几步,缩在武市半平太身后,朗声道:

“这是土佐三菱屋的商队,诸位新来甲斐,应该还”

话没说完,他就被武市半平太拎到一边。

如果不是武市半平太动作快,他已经被设成了筛子。

商队负责人终于意识到不对劲,对方有弓。

日本有着特色和弓,和弓的标准长度为221米,有少数的和弓长度甚至达到24米,竖立起来比姚明还高,江户时期的“弓胎弓”正是后来和弓的雏形,同样的高大,一眼就能认出。

而这种高大的弓,运输不便,还需要耗费大量时间学习,基本只有武家才会特意在弓道上下功夫,寻常盗匪之中,基本是看不见的。

盗匪可能不缺装备,武士刀常备,有的还穿戴甲胄,甚至是从纪州的快递员手上打劫来的火铳,但是弓

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秦明与佐奈子走在一行人中间,比起一堆大汉们,美少女显然更养眼,矮点没事,脸好看就行。

“Abandon”

两人在学习外语,虽然翻来覆去就一个单词,但也是学习进步。

“Abandon”

白天到下午,秦明abandon了,转而问道:“佐奈子,你对镜心明智流了解多少?”

甲州宝藏固然重要,身份问题也不能忽略,他不自觉使出的八相构,正是镜心明智流的特征技法之一,身边全是剑道好手,正好问一问。

“镜心明智流?知道的不多。”佐奈子摇摇头,她也暂时abando了:“你不想多了解一点北辰一刀流吗?”

我想多了解一点你,秦明心里暗自道,嘴上却是很好学:“北辰一刀流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聊到能展露自己能力的地方,佐奈子立即精神一震,边走边练剑的冲田,也不由得竖起耳朵。

“八相构是镜心明智流的奥传技,北辰一刀流的奥传技,则是切落。”

“很简单,首先充分举刀,然后利用双臂运动的基础力量,和手中的精细操作,让刀在越过头顶以前就达到最高速,这时双肘充分伸展、剑先直指正上方,再以双手牵引住刀柄的感觉,放松手腕,让刀自然继续下落即可”

秦明举着妖刀村正比划了一下:“这样?”

“这”佐奈子不由得愣住了,虽然并非真正的北辰一刀流奥传技“切落”,但也不是一个阴阳师能做出来的动作。

起码也得是剑道七段奥传,乃至八段免许皆传,才能做得出。

“你也懂剑道?”

“略略懂?”秦明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懂不懂,按着永仓的说法,他起码是镜心明智流七段奥传,这段位,怎么也应该称得上懂,但他自己又不能自如施展。

对了永仓。

想到永仓,秦明不由得往队伍末尾看去,找着那个戴眼镜的身影,才继续回头与佐奈子聊天,虽然没人在意他有没有掉队,但乖儿子的自我管理意识,还是挺强的。

听到秦明懂剑道,佐奈子兴奋了:“那你多学学,切落这一式,还有三个要点,一个是斩切过程中,刀运行的高速区域在自己身后,一个是手腕在斩切过程中,关节不能固定在一个方位,最后一个,就是在刀越过头顶后,手腕要充分下翻、刀身和双手手臂,要几乎相平。”

龙马插嘴道:“其实切落的精要很简单,掌握了大姐头说的那些,再记住一句口诀就好了,剁手剁手再剁手,剁完你手剁你头,剁不中手赶紧走,走完回来剁你手,还剁不中就剁剑,剁完你剑再剁手”

老实人近藤也不由得被惹得发出阵阵笑声:“说来这种口诀、和歌,倒是剑道修行的常用方法,据说天然理心流的极意,就藏在一首和歌中。”

土方摇头道:“九段极意可是在免许皆传之上,八成是近藤老师傅编出来骗弟子酒钱的东西,这世上一个九段都没有。”

谈笑之间,本来竖着耳朵偷师的冲田总司,包子脸上忽然面色凝重,沉声道:“前方有血腥味!”

蹭蹭蹭——

一行人里没有一个样子货,拔刀一个比一个快,其中甚至还有些攀比的心思。

拔刀速度也是剑道之中很重要的一环,不少流派都有拔刀术这种技法。

“我先去看看!”

冲田一马当先,他想打架很久了,太刀早已饥渴难耐。

加州清光在手,腰间还有大和守安定备用,两把名刀,看得近藤这种农民剑客眼馋不已。

其他人也迅速进入状态,永仓与佐奈子护卫在秦明左右,山南、龙马一攻一守,土方、近藤伺机而动。

走了没过一会儿,前方出现密林,血腥味愈发浓郁。

冲田已经冲杀一阵,地上几十具尸体,鲜血染了一地。

商队驼载货物的马车早已翻到在地,马匹亦是难逃毒手,中箭无数。

货物以及马车上的三菱屋纹样让秦明相当无语,这三菱屋是不是真的沾上了什么脏东西?走哪哪遭难,出了江户都要被劫,以后怎么能做大做强?

“这是切落?”

不过更让人惊奇的是,冲田斩杀匪盗所用的技巧,正是刚才佐奈子口头传授的切落。

直指上方,自然落下,刀身双臂相平

以及一地的断手。

佐奈子、山南、龙马等几个北辰一刀流的大佬,被惊的目瞪口呆。

真有人能听口头传授就学会奥传剑技?

而且这人还不是北辰一刀流的门人,修行的是天然理心流,两个流派没有任何共同之处。

要知道,当年他们修习切落,晋升七段奥传的时候,起码花了几个月。

而他们,已经算是天资卓绝的存在了。

前方战斗着的,不止是冲田一个。

秦明看见了个眼熟的大汉,虽然不如冲田那般横行霸道视若无物,但也游刃有余,显得极为轻松。

“武市半平太?”

秦明眼前一亮:“记得他疑似尊王攘夷党派的人,还是士学馆道场,镜心明智流的门人!”

以前没什么交流,现在倒是个不错的机会,既能和尊攘党派拉上关系,方便几年后的发展,又能探探镜心明智流的来由,查查自己的身世!

“这些攻击商队的贼人,在什么实力?”

秦明忽然问向身边的佐奈子。

佐奈子斜靠在薙刀柄上,根本没出手的欲望,听到秦明的问话,有些意外,凝视前方,估算道:“一般水平,也就几个用和弓的比较麻烦,应该是本多流的弓道,射程远,又躲在后面,很难对付,除此之外,就是领队的两个家伙,大概是三段印可的水平。”

秦明远望,看着冲田与武市半平太杀得差不多了,在心底估算一番,收回目光,缓缓吐了一口气:“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我要打十个!”

说着,他就从近藤手中拿过刀,冲了上去。

打归打杀归杀,真要用妖刀村正的是沙比,还没完全拔刀,就得被里头浑身血色的女妖怪,给吓得走不动路。

众人表情怪异,你一个阴阳师,要打十也是画符念咒吧,蹲在小树林后头偷偷下咒,别说十个,百来个也能阴死,怎么拿把武士刀就冲上去肉搏了?

永仓连忙跟上,他知道秦明的剑道水平很高,也知道秦明似乎有什么原因,发挥不出完全水平,还是跟在一旁护卫,查漏补缺比较好。

一片孝心天地可鉴。

秦明尽量放松,让身体以自然反应的方式行动,手中刀光一闪,便带走一颗人头,断颈喷出血泉。

卧槽,这么猛?

秦明也没料到自己一出手就能带走一个,当前的场景有点让人不适,不过以他见惯百鬼夜行的心理素质,稍微缓缓,就适应过来了。

这时他突然觉得往常的百鬼夜行,也不失为一种锻炼,如果换做上辈子,为了保持逼格,只怕还得紧闭嘴巴,生生咽回去。

噗嗤——

就跟骑砍一样,秦明连斩数人,速度似乎比冲田总司还要快上几分。

更令人惊异的是,这些倒地不起的人,还全都不是一个方向。

冲田杀敌,就像常人一样,只是正面杀敌,尸体都堆积在前方。

而秦明则是四面八方。

武市半平太觉得周身压力一轻,望向秦明这边,怔怔道:“八八相发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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