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易走在街道上，微风不燥，细细消化刚才一战的所得。
儒家的修行，和道家是不一样的，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所见所闻，都能化为胸中气象，当然，前提是浩然气足够。
传说当初儒家至圣先师证道，得天道所认同之时，浩然气接天际地，一平坦无垠的大地上突然生出一绝峰，与道家真武山，佛家梵净山并驾齐驱，命名浩然山。
而这三座大山，与道祖，佛祖，儒祖心意相通，三教祖师经过一场不为人知的洽谈，三山齐聚中域，三家并立，而后来兵家崛起，却没有能和三教祖师相提并论的人物，也只是占据了一小块地方。
路上行人匆匆，张易逆流而上，看着拥挤不堪的街道，犹豫了一下，走到街道拐角处，等待着行人走过。
修行之人，眼力耳力都非常人可比，张易正自沉思，忽听见地面青砖传来咯吱咯吱的声音。
张易听得仔细，那是一辆辆马车行驶而来，张易心下明了，那是一辆辆囚车，押送着一个个处决的犯人，而先前那些拥挤的人群，看来就是去看处决犯人的，这般景象他们说不得见过多少次了，可还是乐此不疲，接下来酒肆下酒，各家夫人间，都要多出许多话了。
由远及近，渐渐近了，张易看着面前走过去的一幅幅面孔，却是有些讶异，因为在那囚车里面，竟有一个不过十来岁左右的孩子，那张稚嫩的脸上，没有什么害怕，只是冷冷得看着所有人，看着面前闪过的一个个面孔。
“张道长，你在这里？”带着些许讶异，三皇子周郜站在张易的旁边。
张易微微扫过，便明白这位皇子也是要去看行刑的，随着行人一同涌了过来，看见自己在这里，便停了下来。
“道长也在，一起去看看如何。”周郜笑着邀请。
张易正想拒绝，脑子里没来由得想起那个孩子，犹豫了一下道：“殿下，怎么有那么小的一个孩子在里面，也是死囚吗？”
周郜侧过身子，示意张易一起走，笑着说道：“这位倒是知道一些，道长我们边走便说。”随后摆手示意身边护卫跟远一些。
旁边拥挤的人群也不敢太过靠近，这也给俩人留出了许多空间。
“这个孩子进来的时候，只是被监禁的那种，本身没有犯什么大事，就是不小心将一个富裕人家的孩子打了，说起来还是那个孩子挑事在先。”
周郜依然漫不经意，好似在说一件芝麻小事一般，不过当做饭后消食的谈资罢了。事实上，对于这位皇子来说，也就是如此罢了。
儒家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可就是将人分成三六九等，一直争议颇大，可这些争议，也只是存在于那些顶尖的道家佛家人物中。
平民百姓，将此看得极重，或者说，被这条规矩束缚得太久了，便以为这是真理了。要是太长时间被一件本来不合理的东西占据了思想，那就会认为它是合理的。
“本来按照律法，又是这般年纪的孩子，关几天就放了，”周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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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手微摆，大袖飘摇，“可是有钱能使鬼推磨，那位富豪给当官的塞了钱，把他放在了一群混混的牢房里面，还打了招呼，意在教训一下。”
“你都知道，那你不管吗？”张易神色莫名，低头询问。
“这件事，我是后来才知道的，那个官老爷，被摘了帽子，挨了板子，那个塞钱的，让国库不再那么空虚了。”周郜依然毫不在意，却是突然停下了脚步，看了眼张易，又迅速转过去。
“然后呢？那个孩子为什么会成死囚。”
长久的沉默，俩人不知不觉间，已经走到了行刑的地方，一个个犯人被押解出来，他们神色惶恐，大哭大闹，不停叫着冤枉。
那个孩子是那么显眼，依旧不哭不闹，那双黑色的眼睛，好似一个黑洞，看不到一丝情感。
“那个孩子进去当天，就被得到授意的混混们毒打了一顿。”
张易面无表情，心中却好似有一恶兽在咆哮，双拳握紧，他死死按住那只恶兽。
“当天晚上，这个孩子就趁所有人睡着的时候，有牢房中掉落的砖头，砸了几个人。”说道这里，周郜微微停顿，思索了一下，“当然没有全部打，一打人就醒了嘛！”
“只有俩个倒霉蛋，欺负这个孩子最狠的，被打破了额头，鼻子也被砸破了。”
周郜摆了摆手，双肩耸了一下，“你该想到了，又被这群人打了一顿，当然，没敢打死。”
张易紧紧咬着牙，心里那熊熊燃烧的烈火啊，再也熄灭不了了。
“不过，这个孩子是真狠啊！”周郜的语气中带着微微的赞叹，以及些许害怕。“在所有人都认为这个孩子不敢再打人的时候，他将自己的那份牢饭端着，走到所有人的面前。”
“他说：“你们要是还要打我，那这份饭你们吃，就当断头饭了，要是不打了，就把自己那份给我，当做赔礼道歉了””。
周郜的声音不自觉得提高了，所有听见的人悚然一惊，难以平静。
“一群飞扬跋扈习惯了的混混，又有官老爷撑腰，自然是不会什么赔礼道歉，只会又把他打了一顿。”张易尽量使自己的语气平稳一些，可还是是微微嘶哑。
周围护卫身上的灵气显著活跃起来。
周郜皱眉，示意不必紧张，点头道：“嗯，然后那个孩子在晚上，杀了他们。”
久久无言
周郜有些紧张，他能清晰得感觉得到面前这个人身上躁动起来的灵气，以及那股蓄意到极致的愤怒，出手之时，必是有生以来最快，没有之一。
一股杀意在全身蔓延，张易心中像压着一块大石，迫切得想要发泄出来，被束缚在经脉中，被白色灵气压制的黑色魔气似是得了助力，开始反制回去。
周郜身边已经有四位护卫挡在身前，周围被包围起来，只要那个全身冒起黑气的人一有动作，他们便会毫不犹豫得出手。
“我欠你一个人情。”张易沙哑的声音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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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同沙石摩擦，刺耳异常。
周郜微微点头，“好”
很快，有一个人从周郜身边离开，同监斩官说了几句，那个孩子便被带了过来。
依然是那般，带着冷冷得目光，毫不畏惧得看着所有人。
周郜身边护卫有人面露不耐，一步走出，想教训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无知孩子，却被周郜瞪了一眼，只得不情愿得退了回去。
张易一言不发，伸手拉住那个孩子的手，全身忽然一颤，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来。
一步跨出，一掌拍在刚才欲要出手的护卫脸上。
这一下用了全力，十分力发挥出十二分来，护卫当场喷出一口血来，当场昏死过去，一张脸高高肿起，青黑无比。
这个孩子的身上，全是淤青啊，他一摸到，便让他疼得颤抖，虽然他咬着牙忍着，可他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啊！
刑场上，所有人看着那一大一小，一个十七岁的少年，带着一个孩子，头也不回得走了，那个大一些的少年，佝偻着背，那个小一些的，仰着头。
远远得，再也看不见了。
张易一路上没说过一句话，只是沉默着，走过一条条街道，一个个巷弄，走到人声鼎沸处，走到寂静无人处。
张易停下脚步，下一刻又继续拉着那个孩子朝聚贤阁走去，一滴滴鲜血从手腕处留下，随后侵染俩人的手，落到地上留下一条断断续续的血路。
孩子手上，紧紧攥着一块碎砖，张易的手臂，已经破开了一道口子。
这一天，参同道人没有来，张易也没有修炼的想法，将那个孩子放在床上，一个人做在椅子上，很久很久，都没有动过。
房间里，陷入久久的寂静。
他睡不着，这个奇怪的人将自己从刑场带了回来，自己用碎砖头砸他也没有反应，他不知道，这个人会怎么对付自己。
自己明明什么都没有做啊，那群人就打自己，一脚又一脚，一下又一下。
而这个人，自己用碎砖头砸破了他的手臂，他会怎么对付自己呢？
死，哈哈，死了好啊，人间没什么好的。
午夜时分，万籁俱寂，他在迷迷糊糊间听见一个人在啜泣。
“我对这个世界很失望，可你才这般年纪，我希望，你不会失望。”
那双黑色的，如同黑洞一般的眼啊，空洞洞的，到底是有多绝望啊。
这个担惊受怕了好久的孩子，终于是沉沉睡去了，摇曳的烛火渐渐熄灭，万家灯火璀璨，阑珊，消失，黑暗中，有人静静坐了一夜。
这一夜的风，格外大，打更人的照明灯笼换了一个又一个，最终还是没有亮起来，本来该伴随着嘹亮打更声的由一个个灯笼组成的明亮火龙，悄无声息得沉默了。
时近暮夏，秋意渐浓，带着些许寒意的将寂静中的衣角掀起，肌肤上道道黑纹闪烁。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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