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侥幸

“拜见陛下,”

陈演、谢升、魏照乘、陈新甲几人叩见。

崇祯希望从他们脸色中看到洪承畴和大军的下场。

陈演、谢升、魏照乘脸色难看。

陈新甲却是当先道,

“总督蓟辽洪承畴急报,大同总兵王朴等人接到中旨立即逃归,中军无奈从松山撤军,半途遭遇建奴多尔衮、多铎伏击,大军折损一万三千余人,战马近千匹,余者撤离辽东,直抵山海。”

崇祯紧张到缺血的心血管忽然满血,心脏又可以从容运作。

崇祯向后靠坐。

长出一口气。

陈演狠狠瞪了陈新甲一眼,这厮一贯的谄媚,只是没看清什么事吗。

他脸色铁青的递上洪承畴的奏章。

王承恩转交。

崇祯匆匆打开一看,忍不住的笑意。

损失一万多怎么了,也杀敌不少,历史上那可是阵亡五万余,被俘获万余,五万余溃散,悲惨如斯。

而现在,九边精锐十万余脱离了清军的包围圈。

他崇祯隔空胜了黄台吉一招。

兵事小白崇祯可以吹一辈子的。

“陛下,此事大谬,此事当和老臣等商议,怎可下中旨,军国大事上等同儿戏,”

陈演很愤怒。

愤怒在皇帝打破了圣旨的规制,而且是在辽东决战这个大事上,是在他代理首辅纵览全局期间。

如果传扬出去,多少士人痛骂他无能,让陛下肆意妄为。

崇祯朝内阁限制皇权就此开了一口子,十分恶劣的先例。

‘正是,其中王德化这个权阉也很可恶,洪承畴抗拒中旨,他竟然诱惑了几个总兵擅自撤军,等同临阵脱逃,王德化这个权阉必要严惩,几个总兵也要下狱勘问,’

谢升也是怒气满格。

说白了,他们没了体面,坏了规制,必须抗争。

一向胖乎乎笑眯眯的魏照乘也板着脸,今天三老头同仇敌忾。

陈新甲这个纠结,左右为难。

崇祯稳稳端坐,

“为何严惩啊,如果朕的中旨坏了军国大事,让大军崩溃,朕自会下罪己诏,到太庙谢罪三日,但此番朕的中旨让大军逃过了建奴的陷阱,多尔衮断我军后路,壕沟没有挖掘,我军抵达,冲破阻拦折返宁远,这是洪承畴承认的,奏章上白纸黑字,”

崇祯狠狠一拍龙案叫嚣道,没理也可以辩三分,现在他占理七分,足以为所欲为了。

“他洪承畴顾及什么士大夫体面,不敢接下中旨,险些坏了十万精锐,几个总兵接旨,乘机破了建奴陷阱,却是让朕处置几个忠君的大将,哪里有这个道理,”

崇祯的声音在暖阁里咆哮。

陈演等人也是头大,这事最初肯定是崇祯不对,但是结果却是阴错阳差,成了天大的好事。

反倒让陈演等人有些理亏了。

“陛下,就是暂且撤军,也不必一路撤离到山海关吧,难道将锦州弃之不顾,那杏山、塔山、宁远也不可保,我大明独存山海,太危险了,”

陈演就攻击这个结果,虽然避免了一个灾难的后果,但是也算不上一个好结果。

怎么也得在宁远固守吧。

卧槽了,你个二五仔还没完了。

崇祯很愤怒,但是他还不能说陈演日后降了李贼,甚至上书劝进,真不是东西,谁信。

“诸卿家,朕也不想丢弃宁锦防线,那是大明百年基业,数百万辽东人的故土,朕放弃那里心如刀割,简直无言去太庙拜祭,丢人啊,但是如今流贼肆虐,钱粮不足,余下的钱粮不足以支撑辽东大军一月粮秣,如果建奴探知消息,围困我军,辽东大军崩溃,如之奈何,钱粮乃是国朝根基,本是众卿的职守,却是糜烂至此,是众卿误朕,”

甩锅他在行啊,随手给陈演几个来个特大号的。

总是强调共治天下,限制皇权,陛下只须垂拱而治,政务交给内阁就行。

结果你等把持朝政,朝廷困顿至斯。

当然,财赋枯竭是个很复杂的问题。

多年的积弊加上天灾的结果,但是崇祯推到几个人身上没毛病,谁让他们如今是阁臣呢,再厚的脸皮也不能理直气壮的推卸干净。

几个人脸上红了又白。

这个破事必须有他们的责任。

“陛下,财赋之事臣等已经尽力,奈何连年天灾人祸,建奴流贼肆虐,实在无能为力,臣等只能尽力而为。”

陈演气势几乎全灭,低声搪塞。

‘无能为力,怎么可能,怎的也要想些办法,哪怕推行改制,也要想出利国利民之策,你等就是这样忠君之事的,’

崇祯抓住机会一通小鞭子,先打个痛快再说。

几个人被崇祯训斥的很羞惭。

‘这几日回去好生想几个法子,增进税赋,休要搞什么致仕,这时候不能任事,想要全身而退,休怪朕无情,’

崇祯敲打。

方才几个一通向崇祯甩脸子叫嚣的场面不见了。

气势完全在崇祯这边。

崇祯继续穷追猛打,放一马不存在的。

轻松把中旨的事遮掩过去讨伐崇祯变成自省。

...

坤宁宫中,周后见了嘉定伯。

‘父亲,这事没有环转的余地,几家勋贵都献上了不菲的助捐银子,我家也不能落后。’

‘皇后,这不公平,周家的银钱都是自己赚回来的,没有像那些武勋般贪墨粮饷,霸占军田,’

周奎面相很斯文,颇有些儒雅之相,看着就让人心生好感。

此时说话也是不疾不徐的。

‘父亲这话就不对了,家里的米铺贩卖的大批军粮去了京营,这也算自己赚的吗,如果朱纯臣、徐允祯不是看你国丈身份,京城这般多的米铺,为何买周氏的米粮,’

周后看到周奎还在狡辩,不禁生气,她本来夹在中间很为难了,皇帝施压,父亲无赖,

‘就说昌平等处的庄子吧,多少是强买强卖的,多少是投献在我家门下的,这是这数万亩都是不用缴纳田赋的,家中赚取了几十万两银子,陛下也都放过了,甚至没有向本宫提及,陛下难道还不够纵容周家,’

周后流泪,她以为崇祯是看在她的面子上一味纵容,心里是很感激的,但是家里人太不争气,

“这次朝廷财赋枯竭,陛下也是没法子,只好让百姓助捐,这次助捐本宫以为没错,这些武勋都是依仗皇家才锦衣玉食的,如今皇家遇到了天大麻烦,不过是让他们助捐,而不是让他们倾家荡产,为何不成,”

周奎文质彬彬的脸上终于扭曲,

“周家银钱都是自己赚取的,而且是为父给你的两个弟弟留下的,难道你让他们坐吃山空,一点怜惜之心都没有吗,”

‘就是交出三十万两来,家里田亩还在,银钱也有不少,哪里就到了那个地步,’

周后愤怒道。

父女两人不欢而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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