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的院子中，粗犷的男声响起。
张晓萱抬头，眼睛微眯打量着来人，中年男人个子不高，皮肤黝黑双下巴、啤酒肚，中年男人的标配他都有。
“是昊昊爸爸啊？”
张晓萱笑着打招呼，来人正是自己的学生孙昊昊的爸爸，在附近一家菜市场开猪肉铺子的。
他每天都是最早来接孩子的，因为五点半正是下班高峰期，也是菜市场人流量的高峰期，全指望这个点卖肉挣钱，但是儿子也是亲生的不能不接。
所以每次都是急匆匆地来，慌张的走。
见儿子的老师跟自己打招呼，孙来福脸色难看地点头。
平常这个时间，幼儿园都开饭了，今天还没动静意味着自己要多等很久。
“新来的老师还在上课，要不你在院子里先坐一会儿？”
张晓萱起身，将削好的土豆端起来，准备去厨房做饭。
孙来福没有接话，直接抬脚朝着教室方向走。
在他眼中，幼儿园的老师就是照顾孩子们的便宜保姆，他根本看不上。
张晓萱讪讪闭嘴，转头进了厨房。
幼儿园的整栋建筑是U型设计，正对着大门的是一排两层高的平房，左右两边是一层的小平房，进门左边是厨房，杂物间，右边是男女卫生间。
厨房窗户小，光线昏暗。tefu.org 柠檬小说网
这个点张百年在里面切菜，都得眯着眼，开着小灯泡，双手颤抖地切着手里的胡萝卜。
“铁门坏了，这些家长连个招呼都不打，直接冲进来，说话也不理人。”
张晓萱抱怨。
一边将洗好的土豆放在张百年手边，自己在大冰箱里找昨天剩下的鸡胸脯肉。
张百年像是没听见一般，手上动作不停。
张晓萱伸着脖子，朝窗外看：“今天孩子们这么听话，不会是大个子吓唬孩子吧？”
以前她上课的时候，不是这个要尿尿，就是那个要喝水，不可能这么老实。
她试探性开口，果然张百年这才有了反应，切菜声猛然一停。
张晓萱笑道：“我看这个孙来福铁定是打麻将输钱了，脸色难看的狠，这要是让他知道新老师吓唬他儿子，方羽今天得凉凉。”
张晓萱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菜都切好了，你做饭吧！”
张百年脸色一沉，扭头看向张晓萱继续道：“做好自己的工作，其余的事少操心。”
说完，张百年佝偻着腰，朝着教室方向走。
其实他也不放心，孙来福脾气暴躁，万一方羽上课不符合他的心意，估计又要起冲突。
大铁门得抓紧时间修好！
……
此时，孙来福站在教室门外。
他接送孩子已经两年了，对幼儿园的一切也算比较熟悉，好几次他都在门外偷看儿子上课。
今天也不例外，对于这个幼儿园的新老师，孙来福比较好奇，心中猜想应该是刚毕业的女孩，温温柔柔的样子。
没有动静？
教室内竟然没有声音，这令孙来福有些吃惊。
他探出脑袋，目光先往黑板处看去，竟然没有老师的身影。
有人开口道：“举起你们的小手，手指变成鳄鱼嘴巴的形状，看看黑板上的数字，跟我的动作一起吃小鱼！”
孩子们笑成一片，纷纷举着小手，开始做鬼脸，嘴里喊着：“我的嘴巴大，我要吃小鱼。”
“嗷呜……嗷呜……”
孙来福的目光瞬间锁定儿子昊昊，见儿子小脸兴奋，双眼放光，跟着同学们一起嗷呜嗷呜的叫着。
孙来福嘴角不自觉上扬，心里想着这小子就是可爱，整个班都就属儿子看着最顺眼，最机灵，不愧是老子的种！
再看黑板，上面有两列数字。
7:9
3:6
5:4
8:8
“第二行！”
温润的男声再次响起，孩子们像是经过训练一般，迅速换手，朝着另一个方向“嗷呜……嗷呜”的叫了起来。
教室内气氛火热。
孙来福也被这种氛围感染，不自觉得傻笑，摇头晃脑，双手撑着窗台听着津津有味。
张百年急匆匆赶来，远远看着孙来福摇头晃脑，不由眉头微蹙，心里更是“咯噔！”一下。
这头摇得像是拨浪鼓一样，完了，绝对是方老师讲课出现问题了。
张百年快步上前，扯了扯嘴角开口道：“昊昊爸爸。”
他本来是想解释，方羽是第一次上课，希望家长能给新老师一点时间。
然而，孙来福没反应。
嘴角的笑容就没下去，聚精会神看着黑板，此时仿佛有种魔力在吸引他，让他移不开双眼。
“昊昊爸爸？”
张百年继续小声开口。
孙来福根本听不见，教室内方羽快速开口道：“换手！”
孙来福像是听到某种命令一般，迅速换手，跟着小朋友一起比划起来。
张百年看得都傻眼了。
三四十岁的中年大汉，做着这种可爱的动作，这简直辣眼睛！
这方老师的课是有毒啊！
陆陆续续有家长过来接孩子，原本见孩子们还没吃饭，脸色都不好看，见没人搭理他们，又见教室门口有人，家长们陆续朝着教室这边围了过来。
方羽的声音像是有引力一般，不一会儿教室前后的两个大窗户边上挤满了人。
大家听得全神贯注，跟随着方羽的节奏，脸上挂着傻笑全情投入，仿佛上课才是世界上最有意思的事情。
“爷爷，怎么了？”
张晓萱手拿锅铲，不断往人群中挤。
她已经想好了，要是真起冲突，家长们敢在幼儿园找事情，她一定站方羽这边，做什么都有第一次，做人不能太刻薄。
“是不是打起来了？”
张晓萱个子低，前面水泄不通，她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这气氛也不像干架的样子，所以她十分好奇。
张百年浑浊的眼中仿佛有星光一般，双眼盯着教室就没舍得移开过，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听得津津有味。
“爷爷？”
张晓萱一脸不可思议，大喊一声。
当即，二十多双眼睛像是刀子一般，朝着张晓萱看过来，眼中带着浓浓的不满，还有怒火。
张晓萱被这眼神吓得一惊。
只好扯了扯苦笑，勾着身子低声道：“抱歉！”
“抱歉，我有紧急的事！”
孙来福皱眉：“有紧急的事也不能这么没素质，打扰别人上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