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河长制的雏形

“水乃生命之源”,“择水而居”,东方键算是彻底领悟了其中的奥秘。这些天老张头带着他走遍全镇三十个村庄、八十一条河流,九九八十一,挺吉利的数字,三十个村庄无不泽水而建。

这一趟走下来,全镇的河流全都装入东方键脑海中,先贤说的“眼见为实、耳听为虚”,诚不欺人也。

“这几天转下来,你有什么收获?”老张头意味深长地问。

“治水工作不容易。”东方键斜着眼说。

张梅青一听,不屑地说:“切,这还用你说。”

“还有……”东方键故意卡着不说下去。

“还有什么?”老张头追问着。

“就是这项工作没有全面发动起来,村里的治水都是看在你面子上,换了一个人恐怕工作难以为继。”东方键慢条斯理地说。

有点意思了。“你继续说。”老张头鼓励他。

“没了。”

老张头大失所望。摇摇头说:“白带一场。”

“噢,主任,我还有一点感悟。”

“有话就说,有屁就放,别便秘似的,一段一段地拉。”

东方键暗暗发笑,把糟老头逗急啦,骂起脏话来了。

“您的治水的方法概括起来就是委托人管理河流。”

“对呀,这就是我的秘招,否则靠我一个人如何管得住这么多条河流呢?小键,你悟性不错嘛。”老张头夸赞他。

他接着问:“这个办法怎么样?”

“不这么样。”

“你说什么?”老张头急了起来。

“这种办法是在志愿基础上的,没有职责要求,人家要是不想干了,你也拿他没办法,最主要的是这种方法没有法律支撑的刚性又缺乏政府层面的支持,注定不会形成长效机制,造成工作不能全面落实。”

这小子说得太对了,张梅青不竟对他肃然起敬,拍着桌子说:“你说得太对了,切中要害,东方键,有一套呀。”

“不敢,不敢,还是主任引导得好。”

“别谦虚,好好干下去,定能干出一番新天地。”

还新天地呢?这段时间下来,东方键算是彻底看明白了,这治水办是个应对上级的摆设,领导根本没有放在眼里,难怪老廖说他是发配来的,一点也不为过,他就是希望尽快回到城里去。

“你对治水工作有何看法?”

“治水工作是一项综合性工程,需要全社会共同行动,单凭我们是无能为力的,就拿半岭村来说吧,村民们祖祖辈辈都是以手工造纸、制作千张为业,他们是以此为生呀,他们造纸用的石灰、碱等,确实污染水流,灭绝鱼虾等,为治水你要关掉他们的营生,那我们必须给他们找到另一条出路,否则都是天方夜谭,村民是不会同意的。可凭我们的力量办得到吗?”

老张头插话说:“我又何尝不知呢?我多次向领导反映此事,可人家说:‘老张,治水是好事,可人家得活呀,剥夺了他人的生存权,还谈什么环境保护呢?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不能矫枉过正,时机很重要,工作嘛,慢慢来。老张,你的工作我们都看在眼里,你已经很努力了,很不错啦。’”

“治水工作也是一项长期工程,得慢慢提高群众的思想认识。”东方键接着说。

“东方键,你看得比我明白,但工作得做下去,这样吧,你把这次调查的情况写成报告,我们一面做好基层工作,一方面要如实向上级呼吁。”

“是,张主任,除写调研报告外,我准备总结一下我镇的治水好经验,扩大社会影响,争取上级领导对我们工作的支持。”东方键建议,林主任说了没有把宁江镇治水工作做好,他就不能回城,他是立过军令状的,要想早日回城,除努力奋斗外,扩大宣传是必不可少的。

“我们有什么好经验啊?”老张头问。

“就是你的治水秘招呀,您刚才说是委托管理,总感觉有点不到位。”

“那你说叫什么好呢?”

东方键陷入深思,每一条河都委托一个人管理的方法叫什么合适呢?他脑中灵光一闪,“河长制。”

“张主任,叫做‘河长制’如何?管理学校叫校长,管理村里叫村长,那管理河流干脆叫‘河长’。”

张梅青一听,拍案叫绝:“好,河长好呀,言简意赅,就这么叫,东方键,这几天你就安心写文章,其他事不用管。”

“服从领导安排。”

按计划东方键伏案疾书时,组织办分管人事的黄副主任找上门来,他说:“东方键,你在干什么呢?”

“写东西。”

“老张呢?”

“他出去巡河了。”

“他不在我就直接跟你说,根据镇领导安排,把你抽调到镇农办工作一段时间。”

“黄主任,这恐怕不行吧,我正在写材料哩。”东方键说。

“呀,你们治水办有什么东西可写的,好好听领导的,将来转到其他部门也是有可能的,就这么定了,你明天就到农办报到。”

“你最好跟张主任说,如果他同意,我服从安排。”东方键只好抬出张主任来抵挡。

“领导定下来的,他能不答应?”黄副主任轻蔑地说。

老张头巡河回办公室,东方键把黄副主任的话告诉他,张梅青怒道:“你不要管他,我找领导说。”他怒气冲冲地离开办公室。

不到十五分钟,老张头垂头丧气地回来了,一看他的模样,东方键猜到结果了,可他不甘心,问:“张主任,怎么说?”

“唉,你明天到农办去吧。”说完,气恼地走了。他刚才找到镇长抱怨地说:“治水办好不容易来了一个新人,怎么又将他挖走呢?”

苗何友镇长批评他:“老张,你是中层干部,怎么没有大局观念呢?镇政府是一个集体,要服从全局性工作,农办不是缺乏人手吗?这普查时间又紧,各部门支持一下不是应该嘛?这事就这么定了,你不必多说。”

东方键白天在农办工作,主要下基层普查农业情况,回到单位都很晚了。尽管累成了狗,他晚上仍然坚持写材料,通过努力,一篇关于河长制的调研报告终于成功收尾,他将文章放在老张头的办公室上,留了一张字条:“请张主任审阅”。

张梅青看到后感动万分,心里暗暗说:“这小子有情有义,有的人巴不得离开治水办另谋高就,是块好料,希望他不要跳槽。”治水办之所以长期就他一个铁杆光司令,是因为没有人愿意呆在这里,想尽办法调走。

张梅青反复审读他的文章,对一些不足的地方详细注明修改的建议,修改好后直接送到东方键的宿舍。宿舍里没有灯光,东方键还没有回来,他回到家中等候,第三次到老办公区时,东方键终于回来了。

东方键看到老张头这么晚了还来找他,说问:“张主任,您有事?”

“没有,就把你的文章送回来。”

“您放在办公室就好啦,我会看到的,麻烦您跑一趟哩。”

“没事,我家离你宿舍不是很近吗?看你每天早出晚归的,怎么样?”

“还好吧,都在搞统计的事,至少每天有车接送。”东方键笑着说。

“你的文章我认真看了,要修改的地方我都作了标注,你修改后最好早点发出去。”

“好,我晚上修改完毕立即发出去,张主任,我想发一份给林主任,可以吗?”

“你的文章,你作主,好啦,不打扰你了。”老张头转身离开宿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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