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3章 最后的对弈!永乐帝恭送姚广孝!

鸡鸣寺。

姚广孝一身黑衣,正与永乐帝对弈。

“少师,说起来,这是你我君臣相伴的多少年了?”

猛然间听到这话,姚广孝的手明显哆嗦了一下,手中捏着的棋子险些掉落在棋盘上面。

皇帝陛下,这是什么意思?

姚广孝不敢去深思,他只能强忍着内心的震恐,思忖片刻之后,做出了最好的回答。

“陛下,洪武十五年,贫僧以白帽著王荣登燕王府座上宾客。”

奉白帽著王!

这是他姚广孝这辈子做得最正确的选择!

洞察天机,白帽著王!

觅得真龙,全力辅佐!

起兵靖难,定鼎山河!

那段岁月,真是令人怀念啊!

听到姚广孝这话,朱棣也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当年孝慈高皇后病逝,诸王入京祭拜,太祖高皇帝挑选高僧随侍诸王,为马皇后诵经祈福。

当时,道衍和尚得到僧录司左善世宗泐的举荐,成功进入燕王府,与还是燕王的自己相谈甚欢。

随后,道衍和尚便要求跟随自己前往北平。

到了北平后,道衍和尚任庆寿寺住持,时常出入燕王府,与自己密谈。

也正是那段岁月,一位野心勃勃的大明藩王,一位智若近妖的顶尖谋士,共同策划出了那场靖难之役!

朱棣脸上浮现出了怀念,伸手落下白子。

“少师可还记得,当年朕听到你那句‘奉白帽著王’时,是何等惊骇震恐!”

那可不惊骇震恐吗?

“王”字上面加一个“白”字,那可就是“皇”了啊!

要知道当时正值太祖高皇帝壮年,太子朱标同样意气风发,而他朱棣不过是个区区王爷!

道衍和尚这番大逆不道的言论,若是被高皇帝与太子爷知晓,他朱棣与道衍和尚将会生死两难!

此刻姚广孝心中的惊惧越来越重,他只能顺着永乐帝的思路,开始了漫长的回忆。

“当年贫僧观察到天象异动,紫微北移,所以料定陛下才是真龙天子。”

“事实证明,贫僧是对的。”

话音一落,姚广孝笑着将手中黑子落下,棋盘上的局势瞬间反转。

“哦?”朱棣闻言眼神一冷,轻笑道:“那上次少师的料算,为何出现了岔子?”

此话一出,气氛瞬间凝重了起来。

姚广孝心境大乱,再也不复先前的从容模样。

皇帝陛下,这是准备秋后算账了吗?

“皇上,大明同时出现两条真龙,这对大明而言,是祸非福啊!”

“天象不会出错,贫僧也没有看错,错就错在汉王爷是个异数!”

其实直到现在,姚广孝也没有想明白,汉王朱高煦怎会不死?

真龙命格由上天注定,汉王朱高煦本是中年横死之相,他姚广孝不过是做了个推手,让汉王朱高煦这命中的劫难提前一步到来。

只是谁都没有想到,在万箭穿心这等情况之下,汉王朱高煦竟然还能活下来!

难道,这真是天意?

天意不是应该在太子,太孙身上吗?

“少师,究竟是不是两条真龙,究竟是祸还是福,这不是你说了算的!”

朱棣冷声喝道,心中的怒火已经攀升到了极点。

他最厌恶姚广孝的地方,就是此人对皇室天家毫无畏惧之心!

当年如此,以自身才华怂恿藩王起兵靖难篡夺天下,置皇帝与太子于不顾!

现在他姚广孝还是如此,肆意决定汉王的生死,甚至设计阴谋坑害!

在他姚广孝眼中,什么皇室天家,什么天潢贵胄,都不过是他可以操控摆弄的棋子罢了!

太子朱高炽如此,汉王朱高煦如此,甚至连他朱棣这位曾经的燕王亦是如此!

这个姚广孝,无愧他“乱世妖僧”之名!

但这样的臣子,是所有人都接受不了的!

一个野心勃勃的阴谋家,时刻想着搞事情,一遇风云便能掀起一场惊涛骇浪!

朱棣自问,他对姚广孝已经颇为宽宥容忍了。

上次这和尚坑害自家老二,朱棣的确对他起过杀心。

不过老二偏偏没事,朱棣念及姚广孝的功绩,转而也选择了容忍。

但是他万万没有料到,这姚广孝竟然还敢搞事情,甚至拿太子太孙的性命开玩笑!

“少师,张軏的事情,怎么解释?”

姚广孝闻言叹了口气,沉声道:“陛下,汉王本就势大,党羽众多,一旦汉王新政推行成功,那他本人的威望将会上升到一个恐怖的地步!”

“到了那个时候,皇上应当如何抉择?难道当真废太子立汉王?太子殿下何错之有?太孙殿下又有何错?”

不得不承认,姚广孝是极其聪明的。

他这番话,乍一听还以为是为君分忧。

但是他不知道,这恰恰触碰到了朱棣的底线!

“立何人为太子!”

“立何人为储君!”

“这是皇帝的权力!”

“少师,你做得过界了!”

朱棣最厌恶姚广孝的地方,正是在此!

偏偏这妖僧还浑然不自知,摆出一副为自己分忧的模样!

朕需要你做这些事情,拿朕儿子孙子的性命做局,决定谁才有资格成为储君吗?

更何况,在做这个局之前,你告知过朕吗?

面对永乐皇帝的厉声呵斥,姚广孝第一次神情紧绷。

因为,他感受到了,对面那位皇帝陛下,毫不掩饰的浓浓杀气!

“陛下,臣自问无愧于心,无愧于陛下,无愧于大明!”

“哦?是吗?”朱棣看着嘴硬的姚广孝,忍不住叹了口气。

“少师啊少师,即便按照你的说法,你也对不起一人。”

姚广孝闻言一怔,下意识地追问道:“陛下说的何人?”

“张軏!”朱棣冷声吐出了两个字,惊得姚广孝脸色大变。

“少师啊,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一而再再而三地惹怒朕那个儿子!”

“我们家老二,一向嚣张跋扈,这你也是知道的,要是真个犯浑起来,连朕都敢骂!”

“他这次非要宰了你不可,少师让朕当如何是好?”

汉王,要杀了自己?

一想到那张满脸横肉的面孔,姚广孝顿时身子一颤。

他终于明白,皇帝陛下为何今日寻自己对弈了。

这是一个生死局啊!

“陛下,汉王不似人君啊!”

姚广孝只能悲叹了一声,希冀着能够让朱棣回心转意。

然而朱棣对此置若罔闻,直接捻起白子落下,黑子瞬间陷入了死局之中。

“呵,少师,你心乱了,看来今日这一局,是朕胜了!”

朱棣见姚广孝有些失神,忍不住叹了口气。

“少师啊,朕不是高皇帝,没有容人之量。”

“若你安分守己,老老实实地在这鸡鸣寺参禅悟道,何至于闹到今日这般地步?”

“少师既然如此忧国忧民,那为了大明江山社稷安稳,朕只能借用一下少师的人头,送去安抚张辅了。”

听到这话,姚广孝如遭雷击,脸色惨白如纸。

话音一落,朱棣不等姚广孝再出言,神情悲恸地转身就走。

盏茶之后,一个锦盒被包裹得方方正正,从应天送往了交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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