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极夜将至

数百年来斐威斯这个位于星球最北端的小国始终在白色的冰冻世界中保持着它独有的宁静和与世无争。

极夜将至,接下来的三个月时间里太阳将不会出现在这个国家的上空。

生活在斐威斯的五十万人口需要像动物一样进行“冬眠”——待在温暖的家中。

家家户户都备足了干柴,壁炉中生起炽热的炉火,整个冬天不再熄灭。地窖里储满了蔬菜和肉蛋,以及必不可少的高度酒。

对于卡洛斯·马亚诺来说,这将是他重建亲情的一个冬天。下午两点太阳便已落山,卡洛斯听到窗外寒风呼啸,心里期盼着明天的太阳还能够按时升起。

一周前,迈特.怀恩警官突然来到卡洛斯家,父亲罗尼亲自为他掸去身上的积雪,在壁炉边沏好红茶热情地招呼他赶紧来取暖。

迈特警官落座后从随身携带的布包里取出一份文件交给了罗尼,他不住地摇头,言语中却又止不住感叹。

“这真是个不可思议的奇迹罗尼,说实话我到现在都还不敢相信,可检测报告就在你手里,看看吧,他的身份确定了,他还活着,威尔还活着罗尼!”

卡洛斯在餐桌边目睹了这激动人心的一幕,父亲罗尼用颤抖的手掀开文件,认真看了一会儿后,他哽咽着呼唤卡洛斯快过来,然后紧紧地拥抱住了儿子。

“卡洛斯,你的哥哥就要回来了!”

两行热泪洒下,罗尼没有去拭泪。卡洛斯也环抱住父亲的脖子,他期盼了七年的事就要实现了,眼眶里再也忍不住湿润了起来。

“我等不及想听听那小子的经历了,我们应该搞个欢迎回家仪式对不对罗尼,日子定下来了,就在极夜到来的前一天嘛。”

迈特警官抿了一口热茶,兴奋地添了几根干柴进壁炉。他是狂热的故事爱好者,奈何冰天雪地总是枯燥乏味。

罗尼家的大小子有着尽人皆知的悲惨遭遇,这么多年来,善良的邻居们都刻意避免提起威尔小子,每个人都知道他是罗尼心中永远不会抹去的痛。

卡洛斯也早已不再哭闹着问父亲要哥哥,他曾无数次在深夜看到父亲悄悄点亮床头的小灯,从抽屉里拿出威尔的照片,佝偻的背影,双手因愧疚而颤颤巍巍,一张接着一张,威尔总是在笑,他勇敢无畏,是个好儿子,好兄长。

威尔会帮卡洛斯堆出个毫无新意的雪人,在父亲去海上捕蟹的时节担负起家长的责任,他一直把弟弟照顾的很好,劈柴,煮饭,送弟弟去学校,甚至还要在弟弟入睡时唱晚安梦乡歌。

七年前的那个捕蟹季,罗尼的捕蟹船人手紧缺,十九岁的威尔坚持要上船帮父亲,“不过是捕蟹而已,”威尔试图说服父亲,“我已经十九岁了,我会比你船上的任何人干的都出色。”

“不必再说了威尔,不行就是不行!你应该继续完成学业,将来的你不属于这个冰冻世界。有一天你会离开这里,在最发达国家的最高档餐厅优雅的吃蟹,而不是捕蟹。”

父子俩已经就此事争论了半天,威尔丝毫没有放弃的意思。

“这冲突吗父亲?我会离开这里,我向你保证过,所以让你担心的不应该是我全部A+的学业,你应该马上考虑清楚整个蟹季卡洛斯要交给谁来照顾。”

卡洛斯当时正抱着威尔的腿在玩耍,他无忧无虑,天真烂漫,嘟囔着晚饭要喝鹿肉汤。

“就让我登上“梅丽莎”号吧父亲,暂且以一个捕蟹人的身份帮助你。我们一起让她成为这个蟹季白海上的丰收女王。”

罗尼犹豫了,在那之后的每一天他都将后悔自己犹豫后做出的决定——他最终同意了威尔的请求。

年幼的卡洛斯被送去邻居让.舒尔太太家暂住。那晚他还是喝到了舒尔太太炖的鹿肉汤,同时那也是他哭泣的最厉害的一晚。

白海上风浪滔天,“梅丽莎”号在深邃暗黑的海面上不断颠簸起伏,像一艘随时会被掀翻的玩具船。

巨大的捕蟹笼在吊臂上不住摇晃,冰冷的海水时刻扑上甲板,每个船员都在同寒冷作战,他们的防水衣早已湿透,只能在刺骨的海风中瑟瑟颤抖的工作。

有人在指挥蟹笼下降,有人在收拾甲板上到处散落的各式工具,有人忙着清理倒货台,还有人在祈祷这笼一定要捞到大蟹。

蟹船引擎的轰鸣声,吊臂铁链的下放声,海浪海风的咆哮声,这些嘈杂不堪的混合声彰显着捕蟹人非凡多样的命运。

蟹笼已经深入海中,威尔也开始默默祈求起来,他希望这次的选择没错,此刻的“梅丽莎”下面是数不尽数的蟹群。

他往驾驶室望去,透过被打湿后模糊的玻璃窗看到父亲罗尼正在焦急地用对讲机喊着什么。

似乎是感应到了儿子期许的目光,罗尼也转过脸与威尔小子对视上了一眼,他挤出个看起来相当轻松自信的微笑,“一切尽在掌握中儿子。”

突然一堵如山般高耸的巨浪毫无预兆地出现在船侧,它铺天盖地径直从船顶上方拍了下来。

好在“梅丽莎”号迎头痛击,成功撑住了。落下来的海水快速从驾驶室玻璃窗上退散,待视野再次清晰后,罗尼发现威尔已经不见了,他原本站立的地方空空如也。

罗尼马上用目光搜寻了一圈,不大的甲板上却再也找不到儿子的踪迹。

一阵强烈的不安感莫名占据上来,罗尼来不及穿上防水护具,直接推开门从驾驶室冲了出去,手中还握着对讲机。

“威尔!”

他尽量大声地去喊,但甲板上的环境太嘈杂了,船员们各忙各的,谁都没听见。

“威尔!”

他不敢相信,心中有个可怕的想法抑制不住的出现了。

“威尔!”他再次不甘地呼喊,虽然甲板小的根本不超过他双目的视线范围。

“儿子!”

……

从此威尔.马亚诺消失了,在“梅丽莎”号上消失了,在白海上消失了,在他父亲的目光中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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