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7 合家欢

贵妃一向养尊处优,便是柴家高强度重体力的劳力模式也没能改变她这不紧不慢的节奏,那小步子让她迈的才叫一个碎。

顾老爹呢,也是一辈子没干过农活的弱鸡穷酸书生,这对假父女别的看不出来哪里像,就是走路这慢悠悠火上房不着急的性子如出一辙,像的不要不要的。

四个人从柴家出来,反倒是把木墩儿挪到肩膀上扛着的柴榕一骑绝尘,就跟脱了缰的野马似的,远远就把俩人给甩到了大后方。

“唉呀唉呀,唉呀!”

吴青云就跟让人踩到了尾巴似的哇哇直叫:“招娣,你可不能让四郎这么扛着木墩儿啊,再给摔着了。你们一家已经有俩脑子不好使的了,可经不起再多一个了!”

“这——看不出木墩儿小小年纪已经有亲家公的风采,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啊。”

才三岁的孩子,居然没吓的哇哇乱叫,那小脸让他绷的,面不改色心不跳,就和旁人家的孩子抱在怀里似的。

他忍不住感叹,到底是龙生龙凤生凤,给他急的手舞足蹈,又默默地小声儿赞了自家外孙两句。

贵妃懒得听他这一路碎碎念,扯脖子喊道:“木墩儿,回来!”

一大清早,村子的小道上稀稀拉拉都是忙着下地的人,贵妃是个脸皮薄的人,只等瞧准了四下里正是无人的时候,才突兀地来这么一嗓子。

路上空旷,反倒产生了类似回音的效果。

“咦,女子要有女子的样子。”吴青云嫌弃地啧了一声,他这操心的命啊,他的好阿丑那么早就离他而去了。

“你虽然嫁了人,也不能松懈对自己的要求,可不能像那些无知村妇一般变得粗鲁。女子,还是要端庄些,也不辱没了我吴家世代的书香。”

……她居然被个酸书生指责,嫌她不够商讨?

活该他东愁西愁,就是拿不定个主意!

她堂堂的一朝贵妃,仰慕她姿容才学的男女不计其数,特么她居然有一天会被人嫌弃不、端、庄!

这事儿赖谁?!

贵妃就因为这一句话几乎抓狂,重生以来的那些个噩梦霎时间好像走马灯似的在眼前掠过。

用木墩儿的话说——握了个大草!

她、她、她也有今天呐!被一个升斗小民批她不端庄!

难道一直以来她不是既端又装?

木墩儿骑着傻爹折回来的时候,就看见贵妃那张脸青了红,红了黑,就和混了色的颜料板似的。

他懵逼中,“娘?”

贵妃深呼吸一口,调整好情绪才道:“你和你爹今天就别和我过去了,我要和你姨母说些私密话,顾不到你,你带着你爹……”

说着,递过去一个你懂我懂大家懂的眼神,“回家。”

这是让他上山啊,木墩儿表示收到,郑重地点头道:“娘,您慢走。”

话音未落抬手便拍坐下的千里野马:“爹,走吧。”

柴榕不知所以,全凭听令行事,木墩儿一个指令一个动作,噌地一声就蹿了出去,几个步子一迈,大老远就看见扬起的灰尘了。

“这,才又让他回去了——咱离亲家也还不远,要不再走一趟给木墩儿送回去也行——”吴青云明显心有余悸,放心不下把孩子再交到柴榕手里带。

贵妃不着痕迹地加快了脚步,“爹,你也说了,咱离柴家不远,就几步路不要紧的。”她叹道:“还是快点去看琼玖吧,现在最该担心的是她那里,你就别咸吃萝卜淡操心了。”

“是,琼玖是挺让人操心,这么大的丫头就不想嫁人。你嫁了,我们不也活的好好的吗?她嫁了,难道我们就能饿死了?总有办法的。”

吴青云使出了吃奶的劲儿跟在贵妃后面,贵妃也是卯足了劲上气不接下气就是不想听他继续唠叨。

远远地看这爷俩不像是在赶路,倒好像后面有狗撵他们似的拼了老命。

“木墩儿这孩子,真是集了亲家和我们顾家优秀的传承,胆子又大,说起话来口齿伶俐,条理分明,最难得的还懂礼貌!你瞧他刚才小大人似的,还说让你慢走……咦,他怎么没说让我放走,平日是不是见的我少,和我不亲……”

贵妃走的腿肚子抽筋,喘气肠子抽筋,听他这一路话唠嘴角都要抽筋了。

她算是彻底服了。

这么个话唠,顾琼玖怎么省得不嫁呢?

顾家在村子偏西边,过了一座小石桥再往南一拐,一家独门独户的大院。

在百十年前,桂花村原本是叫顾家村,一村子住的有八九成都是顾姓族人,后来几经战乱,这里的人死的死逃的逃,顾家村也就此没落了。

四下里陆续有人定居此处,其姓氏混杂,便由县大人借村头那株桂花树改名,叫了桂花村。

顾阿丑一家在当时村里算是小日子过的不错的,后来招了吴青云入赘,没个男人把门面挺起来,顾家二老一死,全凭顾阿丑勉力维持,渐渐的日子就越过越没落,生活水平直线下降。

顾家用砖头砌的四间大瓦房,因为年久失修显得破败,斑斑驳驳的极具历史收藏价值。

不过,院子里倒是收拾的井井有条,一看就是持家有道。

贵妃以前在病中见过顾琼玖,一张大饼脸,眉毛短而淡,眼睛小小的像是划开一条缝,鼻梁扁鼻头圆,整张脸就是一张嘴长的好看,跟菱角似的,小小俏俏,唇不涂而朱。

原主顾洵美在贵妃见过的女子当中就算相当高挑了,这顾琼玖比她还高一额的距离,只是身材不如顾洵美胸大腿,是个公公正正的五五身,上下身一般长。

一进院子,就看见顾琼玖依旧是贵妃在病中看到她的那身粗布碎花的衣裳,一桶一桶的水从井里打出来往已经破了好几个豁口的水缸里存水。

不怪便宜爹愁,这长相还真是顾老爹半点儿的优点也没随上,确是有点儿寒碜,贵妃默默地摇头。

见贵妃来了,顾琼玖两道短眉也终于挤到了一起:

“你咋来了?”

贵妃一怔,这语气不善啊?

这就是便宜爹说的和她最好,最听她话的顾领娣?如果不是水桶被占着水,她怎么觉着分分钟会被桶里?

“这不是听说有人来求亲了,爹让我回来把把关嘛。”贵妃最擅长让自己在下不来台的时候各种花样自找台阶。

“我们家二妹的终身大事,我怎么能不回来呢……琼玖,你先别忙,搭理姐一下呗。”

她叫住一手拎起一只水桶的二妹,“咱姐俩好久没见,先和姐坐会儿,聊聊?”

顾琼玖上下扫了她两眼,从鼻子里施舍地挤出了个‘嗯’,人转头又挂井绳上摇开了。

……那你嗯个屁啊?

贵妃也惊着了,这是个什么相处模式?

他爹到底隐瞒了什么啊,为什么她就感觉不到姐妹间的那股子亲热劲儿?家活儿干多,把那亲热劲儿也给蒸发没了?

“姐!你可回来了!我想死你了!”

正想着,身后就传来一个热情洋溢的——公鸭嗓子,一听就是在变声期的男孩子。

贵妃半截凉透的心总算受到了抚慰,扬起阳光灿烂的一张笑脸回转身,还没看到那熊孩子,就听见一连串的汪汪声,电光火石间一条焦黄焦黄的影子就朝她身上扑过来了,在这生死存亡的一瞬间,她居然还能目测那团火至少到她肩膀那么大的体积!

“哈哈哈哈哈哈!”

伴随着她扑通一声被扑倒在地的声音,紧跟着响起来的就是那熊孩子突破天际的难听笑声。

“你也有今天!”公鸭嗓子大叫。

……她是造了什么孽啊?

她怎么也有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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