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回1 公义王的决定

皇统三年的端午节,巳时,宋启愚的十几万大军进抵了封丘门外。公义王没有马上下令攻城,而是先扎下营寨,并命人给冯体仁送去了劝降书。

午时,宋启愚照例在帅营擂响了战鼓。各营的主将和主官们纷纷整饬衣冠聚集到公义王帐外,准备听候大帅调遣。哪知,帐前守卫的许地和杨道突然宣称公义王得了急病,不能理事,要求各军将领约束好部队,不许随便行动,更不许骚扰百姓。这下可把将校们吓坏了,他们跪在公义王帐前交头接耳,不知所措。

申时,宋启愚终于露了面。只见他头缠布条,在儿子宋承宇的搀扶下走出了大帐。即使这样,帐前的军将们还是忍不住欢呼了起来。宋启愚坐到虎皮帅椅上,环视着面前的生死弟兄,唏嘘道:“列位都是和我并肩作战了多年的忠勇之士,此次,为了国家,你们又随我来到了京城,我多想带领你们取得一番成就啊!可是,偏偏有人不愿让我功德圆满,致使我忧愤成疾。哎,或许,我命不久,特来与君等话别。”段卫国瞪大了双眼,抱拳说道:“谁人如此大胆,敢碍王爷的事,我老段提兵去灭了他全族!”董阳上前说:“公义王只管讲出是谁,我等愿往击之!”席军民也抱拳问道:“公义王可是担心冯体仁不肯投降,或是顾虑禁军强大,开封城难以攻克?”申鲤自信地说道:“公义王大可放心,咱城内的余天锡、叶明奇等将士已经控制了小半个汴梁,三天之内拿下开封,不是问题。”后面的崔同和董元度则高声叫道:“公义王,就算他皇城坚固,咱的炮军也能炸开它,咱还要把冯体仁和皇帝小儿捉来见您!”吴襄略一沉吟,向上磕头说:“公义王定能功德圆满。若公义王不弃,末将愿率本部突击,为您攻取城池。”伍名、戴新民、张广胜、冉世杰等将领全都摩拳擦掌,向前探着身子恳请道:“末将也愿替公义王率军攻城。”宋启愚摇了摇手说:“列位若真这么做,我就更没有活路了。”毛迪在向杨道询问过大帅的起居情况后,抱拳说:“公义王,您是不是怕咱们军纪废弛,做出有损仁义的事情啊?我毛承循指天发誓,必当严格约束部队,不伤皇家血脉,不犯先帝陵寝,不动百姓一分一毫。”下面的将校们听了这话,也似突然顿悟,全都躬身表示愿意一同起誓。可宋启愚却抚住脑门说:“不行,头好痛,头好痛!”旁边的曹可用思虑再三,挥手制止住众将道:“列位将军,各位大人,我想公义王一定是有特别重要的事情要向大家交代,我们不妨按序跪好,认真听取公义王的训示。”说完,曹可用规规矩矩地整理冠服,伏地等待宋启愚讲话。其他将校也都有样学样地跪在了地上。宋启愚轻叹一声,缓缓地说道:“十日前,在泽州称王时我就说过,我行大事是为了国家和人民获得更美好的未来,而绝非为了个人膨胀的野心。但在前几日,我却听说,已有将帅在私下串联,欲为我准备皇袍,并将在攻入汴京后,逼迫皇帝禅位于我。当时,因前途未卜、局势不明,本王只能暂且隐忍,而今,克复开封只在朝夕之间,有些话我不能不讲。”宋启愚略微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本王着实没有代周自立之意,也不允许任何人逼我皇袍加身。若在攻进开封后,尔等仍然动这样的心思,本王便要退隐山林,永不出仕。”军将们听了这话,一个个惊惧得连大气都不敢出。

过了片刻,董阳和吴襄等人对视了一眼。董阳向前跪爬了两步说道:“可是,可是,公义王,历朝历代不都是前朝暴虐,后朝伐之吗?”吴襄也磕着头说:“公义王,您乃不世的英雄,德名人望遍布寰宇,您若登基称帝既合天地之道,又助亿兆生民,这难道不可行吗?”后面跪着的欧阳亮连连磕头,焦急地说道:“公义王,天予不取反受其祸啊!难道您忘了西楚霸王遍封诸侯而终被消灭的故事吗?”宋启愚轻轻扯下头上的布条,威严地说道:“在我看来,历朝历代的做法都错了!那些打下江山的统治者根本没把人民当回事,他们只想不受约束,并把国家当成自己的私产,而我们的政治文化传统也从来不讲究制约皇权。这就造成我们的国家总是在‘流血战争、严酷统治、贪污腐败、矛盾升级、天下大乱’之间循环。并且,我们的人民也始终无法过上太平幸福的生活。为此,本王决意打破这一切。即,在夺取政权后,我做摄政王,不立新朝代,只改旧制度。”曹可用、席军民和毛迪只犹豫了一瞬,便磕头说道:“我等是公义王的部下,对您的决断我等坚决拥戴。”紧接着,戴新民、张广胜、董元度、王银虎等人也磕头表示了服从。段卫国和申鲤几乎同时向前跪爬道:“公义王,若不改旧朝,一旦皇帝得势,进行报复,那咱们可就死无葬身之地了呀!”宋启愚继续说道:“这点你们不必担心。我既做了摄政王就将全面改革旧制,限定每个人的权力,使任何人都不能为所欲为。”吴襄再次向上磕头说:“可,公义王,您就不考虑承宇这些孩子的利益了吗?他可是有可能成为太子的呀!”宋启愚拍了拍儿子的手,说道:“正是为了全天下的儿孙们,我才更该如此安排。我也知道,承宇是个好孩子,但谁又能保证我的后代里没有祸乱天下的人呢?为国家定下规矩要比为我一家一姓谋福利重要得多呀!”董阳和欧阳亮等人最后磕头辩驳道:“公义王,若您决心已定,我等也会衷心支持。只是,只是无论如何您得换掉现在的皇上。那石满小儿毕竟是冯体仁所立。他在台上,我等实在放心不下。”宋启愚抚着额角想了想说:“也罢。我就向你们交个底,本王想立先扬王殿下的幼子石潢为帝,并且已派刘戈前去搬请殿下了。也许,在场的大多数人都听说过‘同泰遗诏’的传闻。本王也不妨再给你们讲讲这段往事。”接着,宋启愚就把同泰帝写遗诏命扬王石坦继位,二王争权鸩死共治帝,天通帝取得遗诏屠尽扬王一家,以及睢阳王石潢的来历等等经过向众将讲述了一遍。听着这凄惨的故事,望着坦荡无私的公义王,又想到各自家族曾经遭受过的苦难,将佐们都被宋启愚的高尚人格打动了。最后,宋启愚站起身说道:“本王的决定,不是一时的心血来潮,也不是毫无原则的胡乱举措,而是在参考了历史和现实后,为国家和人民做出的最佳选择。本王不求众位现在就理解我的苦心,本王只求你们给我一点时间,让我创造出一个公正无私、遵道秉义的光荣时代。”下面的将领和主官们不再争辩。他们全都磕下头去,高呼道:“我等遵从公义王的决定,愿随您创造一个新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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