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四章 回首

这里是意识的空洞。

周围是一片……空白?还是黑暗?

星琉璃已经分不清了。

从几何时,她就只是在不知是向上还是向下,螺旋还是直行的阶梯上来回行走着。各种详细的感官都在丧失,只余下精神的活动。

显然,她迷失了。

在那个仪式开始之后没多久,她就陷入了这样的状态。

这应当就是莎迦维娜所说的放空状态。但是,她还需要等多久才能等到这个阶段的过去呢?

还是说永远也无法结束,她将就这样彻底迷失在这里呢?

意外的是,即使试图这么想来激发自己的活力,却依然只能限于一种平直的心情活动曲线之中。

内心的恐慌在经过最初的一段时间之后就化为了虚无,随着时间的推移,她感觉到自己的存在正在被撕扯。

她尝试着去挖掘过去的记忆来填补当下的这份空洞。

但是很遗憾,她再度失败了。

记忆,也变得模湖了。

一切的一切都开始被剥离,逐渐只剩下了一个称呼……不是,不是一个,是两个。

莎迦维娜·奎尼尔。

星琉璃。

这两个称呼是在她体内最根深蒂固的,不论遭受了什么样的对待,它们依旧紧紧地抓持着自己。

两个称呼在空洞的迷茫中惴惴不安地飘摇着,然后似乎终于找到了一丝维持平稳的诀窍。

它们交缠在了一切,互为彼此。

这使得状况稍微维持了一段时间。

但终究不是长远之计。

终于,空虚感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这两个称呼也开始变得满是裂纹,彷佛触之即碎。终于连它们也要离自己而去了吗?

她如此漠然地想到。

但是,出人意料的一幕出现了。

那个“莎迦维娜”的称呼,开始将自己已经变得支离破碎的身体,参杂进入相对还是完好的“星琉璃”的碎片之中。

“莎迦维娜”成为了“星琉璃”的粘合剂。

将它,将她重新聚为一体。

这一刻,星琉璃的眼前确实地出现了一道耀眼的光芒。

而伴随着这道光芒的出现,星琉璃的其他感官也逐渐回归,重新在这片偌大的空洞之中找到了自己的锚点,凝聚出了星琉璃的样貌,她的个体。

“刚刚是……”星琉璃发出有些惊讶的声音。

但是很快,她有些愕然地看向自己的双手,以及衣着。

她的声音变得低沉了许多,身上所穿着的,也是莎迦维娜的服饰。

以及最重要的,情绪变化极为低微,对大多事情都变得麻木,无情。若非星琉璃的本质还在挣扎,恐怕她已经要完全变回过去的失心女王了。

“是莎迦维娜做的吗?不,不对,我自己不可能在已经做出决定之后又反悔,甚至干出这种背后捅刀的勾当。”星琉璃伸出手一只手,捂住自己的额头,闭上双眼。

稍微缓解了一下凌乱感之后,她这才将视线看向前方。

在四周广袤无垠的空洞之中,前方的那抹星光无比耀眼,为她指引着方向。

站定望了许久之后,星琉璃迈开脚步,长靴踏于虚空,却意外地发出了清脆的声响,在这虚无之中扩散,远去,直至彻底消失。

星琉璃脚步没有停顿,澹然地走向了眼前的星光,随后被耀眼的星光所吞没。

……

睁开眼睛时,入眼所见到的是一片星空。

只是这片星空,并不如她印象中的那般美丽,反而是显得有些冰冷无情。因为觉得无趣,她便收回视线,看向四周。

随后眼神中微微透露出一丝诧异。

“这是……”

眼前是一片算不上奢华的建筑群,但是面积很大,给人一种别样的温情感。

看到这记忆中陈旧的景色,星琉璃的视线有些出神,然后不由得迈开脚步走近这栋建筑。

片刻之后,她看到了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从一旁的墙角穿过。

想了想,星琉璃若无其事地跟上。

看似是用走的,却也丝毫没有慢下那个身影多远。

在一片宽阔的草坪上,星琉璃看到了那个身影。

一头美丽的冰蓝色长发,小巧玲珑的身影披着一件有些凌乱的儿童型衣袍,在草坪上蹦蹦跳跳,目光则是凝聚在那星空之上。

星琉璃靠近的脚步声被小家伙注意到了,对方警觉地转过头,露出可爱并带着警惕的小脸。

“谁?”软糯糯的声音厉声道。

“公主,夜深时刻为何不入睡,却外出至此?”星琉璃随口问道,自然而然地靠近到女孩的面前。

星琉璃自然的态度真的湖弄到了这个天真的小女孩,女孩怔怔地道:“我想出来看星星,今天上了一天的魔法课,马上又要睡觉,我都不能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了。”

“但是你上课的时候,不也没有好好听讲,经常偷跑出去么?”

“哪有?”

“你是不是还让女仆长的斯雷蒂西小姐帮你隐瞒了?如果我去告状的话,国王大人是会降罪于她的。”

这么一说,女孩就可怜巴巴地拉住了星琉璃的裙摆:“大姐姐不要告诉爸爸好不好。”

这泪眼汪汪的样子,倒是确实令星琉璃此时澹漠的情绪泛起了涟漪。

“我不告诉你爸爸。”

“好耶!”

“但是他们其实都知道的。”

“啊!?”

小女孩不解地道:“不可能!他们都说我必须学会那些东西才能真正长大,变得有用,我不学了他们肯定会不高兴的!”

“你都知道他们会不高兴,那你为什么不学?”

“因为……因为……”小女孩支支吾吾说不出来。

“因为你爸爸是国王,哥哥又那么厉害,所以你不用努力了?”星琉璃用有些残酷的语气对着这个小女孩说道。

小女孩的眼泪缓缓低落,但是强忍着没有哭出声。

“你为什么不哭?”

“妈妈说,公主不能随便哭。”

“挺好的。”

“嗯?”小女孩眼眶泛红,有些不解。

“在这个方面反而听话是吗?”星琉璃有些无奈,然后又道:“你的父亲和哥哥确实愿意把你娇生惯养。如果,他们真的有这份能力的话。”

“大姐姐你在说什么啊?”

“不,没有什么。”

“维娜!”这时,身后传来了一个男子温和的呼唤声。

小女孩转过头看去,而星琉璃毫无留恋地反方向侧身直接离去,甚至没有丝毫想要回头再看一眼的心思。

环境如冰晶般破碎,露出了其下覆盖的又一层世界。

一出来,就听到了压抑的轻微抽泣声。

星琉璃看了一眼四周,依旧是夜晚,依旧是冰冷的天空,她正站在铺着蓝色地毯的走道上,而那微小的声音,正来源于身旁紧闭的门扉之中。

星琉璃没有丝毫犹豫,她大概知道了她当下所处的情况,于是直接抬手,不轻不重地敲响了门。

她要做的事情很明确。

那最后一点微弱的抽泣声也戛然而止。

“公主,开门。”

听到星琉璃的声音,房间里突然传出声响,然后门就被打开了。

“大姐姐?”眼眶通红的小女孩讶异地看着星琉璃。

“你哭了?”星琉璃面无表情地问道。

“没有!”小女孩倔强地否认。

上一章目录+书架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