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风后奇门

这一天无事,看倦了《内经》的诸葛丰正在屋中炼虚,太师爷龙门子突然打来电话,说道:“丰小子,听说你可以出师了?”

“……”诸葛丰一愣,哈哈道:“太师爷您……(有事)?”

“恩,是这样的。”龙门子顿了一下,道:“你小子不是总觉得咱龙门派没什么拿得出手的功夫吗?这样,你去一趟武当山,我跟那边聊好了,他们会传你正宗的太极功夫,好好学知道吗?”

“啊嘞?!首先您误会我了,太师爷,我觉得咱龙门丹功天下第一,别的都是旁门左道,奇技淫巧,雕虫小技,华而不实——吔!对不起,太师爷我错了——好,我去。不过这也……太……太突然了吧?虽然龙门、武当均属全真道,但人家可是大派,会如此……的好聊吗?”诸葛丰闻言懵逼了瞬间,语言系统被训斥的死机重启之后,努力措辞道。

“屁话,咱们龙门派小吗?而且这只是其一,其二是你的医术,听张屹松说你的三昧火可以焚灭心魔?是真的吗?”

“能到是能,可……”话到一半,诸葛丰说不下去,武当山?心魔?这剧情似乎有点意思啊……

——难道学医真的会挣机缘,一次接触风后奇门的大机缘——guxu.org 时光小说网

“咳,那就好,去试试吧。到了那边有点正行,一切听你周太师爷的安排知道吗,啊,挂了。”龙门子说挂就挂了,简直雷厉风行。而诸葛丰则百味杂陈,一时妄念丛生。默默掏出手机翻开通讯录,犹豫半晌,最后直接息了手机,一个电话也没打。继续练功,只是这次练的是龙门太极拳,午饭都没吃,直到平心了,才开始回屋收拾东西,该带上的带上,该整理的整理,溜溜磨叽了一天,第二天跟张屹松讲清源由,下午买了飞机票,当天傍晚便来到了武当山山脚下。

随便寻了一间宾馆落脚,第二天吃过早饭,回屋换了一身道服,就是那种藏青色的斜襟大褂,又踩了双云履洒鞋,开始拜登武当山。

门票这东西是必须要买滴,否则——不让你坐登山大巴车,这要爬到山顶,都甭说山顶,就是半山腰的玉虚宫也得累吐血啊,更何况这些都只是前山,后山更远……

……

“丰师兄,请跟我来……云龙师伯,您等的丰师兄到了。”客串引路童子的一位武当派小师弟客气地把诸葛丰带进一处石墙泥瓦的朴素院落内,然后高声喊道。

“哎呀,丰师侄,你不是早上就上山了吗?怎么这时候才到(啊)……”随着一句沉稳有力的声音传出,正房屋门吱钮一声打开,从中快速走出一名中年道士,看样貌正是武当山“新秀”的云龙道人,云龙道人一见诸葛丰的的疲态,倍感诧异,突然道:“……你不会是坐过站了吧?”

“……”一旁的引路童子低头忍笑。

诸葛丰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微笑淡然道:“师伯说的对,有吃的吗?这一路走下来……话说师伯,这通向后山的路口驿站为何修建得如此‘显眼’啊?”

听着诸葛丰的委屈,转身离开的小道童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而云龙道人也是无语,只得理解一笑道:“小隐于野吗……哈哈哈,走吧师侄,后山的午饭估计还没结束,咱们得快点了……”

二人一路高飞低走,涉水跃涧,足足跑了二十分钟才到武当山后山,武当派一众弟子真正的修行场所。只是这一路把诸葛丰真真累成了汪,云龙道人有意抻练他,所以速度控制的刚刚好,诸葛丰唯有全力奔跑才能跟得上。

不过也多亏了他这十几年苦修丹功,才没折了师傅凌虚道人的面子。下午被安排了住处,认识了正在空地上睡觉的小师弟——王也,这大少爷……真是一闲就成泥,顶着脸上的鞋印,跟诸葛丰一通京式客套过后,一口一个小师兄(诸葛丰小王也5岁,但入道门却早他8年,即便虚着说也早他5年)叫着,诸葛丰也只得假装不在意一旁吹胡子瞪眼的云龙道人,和大少爷相互问礼,攀谈几句。

第二天见了武当掌门周蒙老道,老头也是百多岁的大能,跟龙门子同辈,自然是诸葛丰的太师爷,后者问了诸葛丰一些家常和龙门派的琐事,诸葛丰也都如实应答了,之后周蒙太师爷又鼓励了他几句修行上的话,就安排他先跟随云龙道人学习太极拳,云龙道人在异人界也是响当当的人物,在如今的武当算是三代弟子,太极功夫在同辈最为出众。

——这是要磨练自己的心性啊,而且应该还有第二重意思,就是报酬先给自己了,到时卖力气的时候自己就不好意思不出全力了。——

就这样,诸葛丰顺利空降,当了王也的师兄,不过诸葛丰不想改变太大的剧情,除了正常的人际交往外,从不跟王也多说一句话,话更是能少就少,不过这样一来,也有好处,就是能更加专心修习太极拳了。

武当派和龙门派差不多,均以修身养性为要,只是武当更注武一点。打个比方就是在龙门派,丹功比武术等于9.6比0.4,而武当则是丹功比武术≈7:3。

武当派从修炼功法算一直是重修养,轻符箓,所以大多时候算是全真道支派(历史上虽投过正一道几次),其创派祖师张三丰,姓张俗名通,字君宝,生于金末定宗二年(1247),曾为中山博陵县令,后弃官,于医巫闾山出家全真道,成为道士,然67岁时内丹功尚止于小成,云游至终南山幸遇火龙真人(贾得升)得承外丹功,并细致求教了外丹与内丹的修炼方法,三年后,赴武当山深修,以外丹承接内丹,多年后,完成炼虚合道修持,臻至形神俱妙之境。期间主张“一阴一阳之谓道﹐修道者修此阴阳之道也﹐一阴一阳一性一命而已矣”,并精研“师传”的修炼心法,后又从“蛇鹊斗”中悟透太极之理,积下以武演道之大善行,福泽后世。

何为大善行?即以道传太极阴阳为体,五行八卦为用,“河图”“洛书”为经、八卦九宫为纬,创出以“武演道,道显武”为特点的太极十三式。由此开始,后世太极拳法虽变化万端,但一直保持着以太极、阴阳、内丹元气为理论基础,主张性命双修,练养结合,遵循人体自然规律,讲究动静相间,形神兼备,突出清静自然,柔弱不争之大道理、大理念,引人向善,教人明理。

所以传承了七百年的武当派一直是赫赫大派。

说回来,七百年间,武当派也在发展进步着,如今门内炼养术已经摒弃了早年的内、外丹功合修之法,只注重内丹功,且在炼精化气的基础上更注重收集手足三阳(即太阳,少阳和阳明经)正经的炁。有道是“气化三阳生真力”,这真力就是炁,也称“先天祖气”。正经八百的武当丹功诸葛丰是肯定学不到的,而且他也自视颇高,不屑低就,只一门心思求教太极拳的功夫。

并非他狂,而是如今炼养推丹功,丹功推龙门。

再说太极拳,太极拳不是一套拳法,而是蕴含太极之理的好多套拳法的总称。其中以太极十三势为最,它也是武当派最高武学,只有十三势,其理很是通俗,不过是一套人(太极)以刚柔(两仪)两种劲路,手打八方(八卦),脚踏五位(五行)的武术罢了,在格斗中由五行、八卦来指示,八种劲法与先天八卦图相对应,各属基性,五种步法与五行相对应,各适其理。

但是若想真正领悟却极需天资,诸葛丰不可能一步登天,所以需要渐进——龙门有太极拳(古称柔拳)共计33式,属外修功夫的一种,实战还凑活(参见漫画中黄明道长),而武当派真让他开眼了,听云龙道人讲光传承下来的太极拳就有4套,初学者练的是【48式密传太极拳】,该拳风格独特,隐含拳论,是武当历代高道大德都要心悟体会的妙品。之后是云龙道人这一代修持的【73式原式太极拳】,传为张三丰所创,该拳古老补实,易学易练,具有形态自然,正直平稳,闪躲圆滑,动作柔和的特点。在之后是【108式三丰太极拳】,据传是第二代太极拳法,根据张三丰的太极十三势演化而来,五步八法,功防精要尽含其中,内修外练的要义也尽与十三势相同,为武当派高阶弟子进修之法。

……

“师父,何为进修之法啊?”诸葛丰今天刚上手【108式三丰太极拳】,发现这路拳法竟然在民用网络上都已经公开了,就好奇问道。

“……”云龙道人稍一犹豫,就想起师爷周蒙的话:传他,这小子居然这么有天赋,若能因此悟透十三势,掌握阴阳二力,也算他的机缘。便咳嗽了一下,缓声道“我武当三丰祖师观“蛇鹊斗”,悟透太极之理,创造了一套内修外养的功法,这外养的功夫就是那一代太极拳,称为太极十三势,但其中的蕴含的道理太过高深,就连祖师座下一众弟子都难以明了,遂在祖师的指导下,化简为繁,将十三势扩展到108式,才堪堪以武为道,阐明太极之理。你太师爷见你有学拳的天赋,准我传你这套三丰拳及其内修之法,你若能以此证道,再化繁为简悟透十三势,就……”

云龙道人话到嘴边居然不说了,惹得诸葛丰下意识问道:“就怎样?”

“就……你就先学吧,反正有好事。下面我讲的你要记在心里,但不可外传。”云龙道人说着就凑近诸葛丰,低声传授讲解了与【108式三丰太极拳】配套的内修之法。

诸葛丰听罢,点头道:“我记下了,师父放心,好高骛远之弊弟子都了解。那……”

“那什么?”云龙道人见诸葛丰心性上佳,一喜之下也顺嘴搭音道。

“……王也师弟练到这一步了吗?”诸葛丰好奇道。

“……”云龙道人明显压了一口气,闷声道:“没有,虽可以练了,但身心过于懒散,我还没教他。你问这个干什么?”

“哦,没事。那我以后练的时候,背着他点,免得缠上我,要我教他,嘻嘻……”

“……哼。”云龙道人百味杂陈地哼了一声。

诸葛丰微笑不语,但心下暗忖:嘻嘻,您老还别气他懒散,那可是——【蛰龙功】啊,我都以为失传了呢。

……

半年后,诸葛丰来武当的第十个月。

这一天下午,他正在一屏巨大石刻前,翻看古文典籍《太极敛神注》,这是他第无数次的研读了,旁边还放着《大道论》的手抄本,倒不是这些书有多宝贵,比他们宝贵的多得是,像《玄机解》、《玄要注》、《龙虎还丹指迷歌》、《道要秘》、《坐忘词》等等的全书,都是孤篇绝本的经典,只是现在翻了也无用,还不如这本《太极敛神注》帮助大,帮他——更好地理解石刻上的太极十三势。

三天前,诸葛丰彻底掌握了三丰拳,灌注内丹炁后,一式抱元守一,阴阳八劲齐显,左手四刚劲惊、弹、崩、炸,右手四柔劲沾、连、粘、随。这境界搁在一般人眼里就是太极拳大成的表现了,因为能掌握刚柔二劲算是入门,练成阴阳手就算是小成了,至于一手中四劲齐显,武当上下也不到五十人,至于这一动间八劲齐显,在武当山上也算是少见了。但是在太师爷周蒙眼里,这境界也就算是凑活,用老人家的话说是:还行,能去看看十三势的石刻了。说完老头还露了一手,右手一挥间一块棒球大小的石头被吸到身侧,然后加速回弹,射入一颗大树树干,随即暴成一嘭石粉,同时也把树干炸出一个大洞。一旁的诸葛丰着实惊了一跳,这已经不是一手几劲的境界了,一挥之间竟裹挟沾、弹、炸三力,一柔两刚三种劲力,简直匪夷所思。

……

“叹气,切磋中自己双手虽也能任意组合八劲,但是只一击就组合了相斥的刚柔二劲,太师爷应该已经达到了书中说的真正的刚柔并济,阴阳相生的境界了”嘟囔完,诸葛丰合上书,看向面前的巨大石刻,石刻古朴无华,据说是建国后从前山搬过来。石刻上的十三个人形阴刻就是周蒙让诸葛丰参悟的太极十三势,至于其拳理已经“简化”到踏五位,打八方,一手裹挟刚柔二劲的境界了。

石刻上十三势者更是极简,由起势、抱势、单推势、探势、托势、扑势、担势、分势、云势、化势、双推势、下势、收势十三组动作组成,每组动作多寡不一,但都不出十三个基本动作之外,手上是掤、捋、挤、按、采、挒、肘、靠八招,脚下有进、退、顾、盼、定五步。融入八方八卦理论之后,掤、捋、挤、按,即坎、离、震、兑四正方;采、挒、肘、靠,即乾、坤、艮、巽四斜角。前进、后退、左顾、右盼、站定即火、水、木、金、土,此乃五行。

十三势非常好学,看一遍石刻就能记个八九分,看一天简直可以学个分毫不差,但是,但是——一势数动之间就融会阴阳两仪之力,随意施展刚柔八劲的刚柔并济,阴阳互生的大成境界却是丝毫没有头绪。

这感觉就好比你拿着乘法口诀表,来研究微积分,这不扯淡吗。

——这哪里是简化啊!!!暴躁——

无奈之下诸葛丰又拿起了书本,周蒙放话了,这十三势只许他悟,谁也不能点拨。就连云龙道人都失踪一天了……

接下来一个月的时间里,诸葛丰就围着石刻转悠,直到他自己都没注意自己已经面容委顿,神色疲惫了。脚下突然一个踉跄,摔趴在地诸葛丰愣了半晌才醒悟自己居然被一块石头绊了一个跟头。

“哈,卧槽,我这是魔怔了吧?原来贪功贪禅是这种爽快的感觉,总感觉自己差一步就能成功,就能功成名就……,呵,狗屁十三势,不学了……”诸葛丰爬起来,掸掸身上的土,就回宿舍洗漱去了。

不远处的小树林里,传来两声窃语。

“师爷……”

“闭嘴!”

……

数日后,后山一处空地。

“一举动,周身俱,要轻灵,尤须贯串。气宜鼓荡,神宜内敛,……。其根在脚,发于腿,宰于腰,行于指,……。有不得机得势处,……,即寓下意,若将物掀起而加以挫之之力。……,周身节节贯串,无令丝毫间断耳。”

诸葛丰默念着太极拳经,一边打着太极十三势,上午三趟,下午三趟,其余时间就是这看看,那逛逛,白天拜拜真武大帝等一众神仙,晚上就是看看书,武当山有一大堆经典都是大纯阳万寿宫没有的。后山除了禁地一般他都转过了,几次还惹出了云龙道人挡门,至于前山他更是逛了好十几遍,至少门票钱是没白花。

一个月后,诸葛丰依旧在空地上练着太极十三势,三趟走完,想着也没地方逛了,就复习起三丰拳,一趟、两趟,待到第三趟的时候,正练到【双风贯耳】一式,一阵山风吹过,本该接【野马分鬃】、【玉女穿梭】两式的,但是莫名间,他身形一转就又练了一遍【如封似闭】,然后顺着接【双风贯耳】、【野马分鬃】,可之后刚要打【玉女穿梭】的诸葛丰突然停住,想了一下,确认自己居然练了两遍【如封似闭】,这不正常啊。

与人切磋交战时,诸葛丰的108式会因敌而变,因势而变,但是自己练拳的时候,应为顺着练会使体内的内丹炁更加顺畅,所以他一直没变过,但是就在刚刚——有山风吹过,是自己的炁在指挥自己用出了【如封似闭】吗?

——难道,太极十三势是不是人的功夫,而是这环境的功夫——

一念及此,诸葛丰立刻站定身形,内丹炁流转间淡布周身,神念定静内敛,开始寻找那一丝丝灵感,一直站到太阳下山,也没打出一式拳法。

如此这般一连数天过去了,只是期间他更加悠闲,何止不贪恋功夫了,简直要荒废功夫了,除了早、中、晚在林边空地上运功站半个小时,其余时间都在“看天”……

云龙道人曾叨叨过:太极本无法,动即是法。只是他一直以为自己领会了,直到今天,动——什么在动?当是这环境在动吧!

他在找那感觉,如此这般一连半个月过去了,从单纯的“看天”,到主动的望气,这就是他找到的感觉。忘得也不远,也就在他自己的奇门局内,中宫站一会,白诈站一会、天诈站一会,之后是任星、景门、杜门、离宫、坎宫、震宫,完全没有顺序,只是觉得那舒服就去哪?有时觉得空地不好,他能把奇门局开到前山去,好在游客都不懂炁,只觉得一个小道士痴痴呆呆的,看得见炁的师兄弟不懂奇门,看看也就走了,懂奇门更觉诸葛丰在胡闹。

又过了一周,诸葛丰终于找到了一块让他“舒服”的地方——也是前山一个小景点——老君岩。而且可喜的是这一周他偶尔能打出一招半式了,只是些招式七扭八拐的不像是太极拳法,倒像是梦游症患者。

这里的“环境”极好,具体有多好诸葛丰也说不上来,只是觉得通透,不只身心,就连神魂都轻了半分。面对老君像,随手起了一挂,得出最好的位置——居然不远处的一进院落里,刚想转身进去转一转,就看到一名老道拿着扫把走出来,年纪约在六十岁往上,再看脚步和神态,诸葛丰暗自摇头,这是高人啊。不过也对,怎么说也是在武当山上,好地方肯定让人占了,相比后山的清净,宁可待在前山的老道士,八成除了练养功夫了得,也懂些堪天舆地之类的数术之法,扰人清静不是为客之理。

诸葛丰只得找了一处空地,开始体悟周天气变。

三天后的傍晚,那处院落吱钮一声,院门打开,出来一名老道,年级约七八十岁,喊住叼着面包正打算回后山的诸葛丰,招手道:“诸葛丰吗?来,来一下……”

“哦?”诸葛丰一愣,叼着面包,含糊确认道:“呜(我)?”

“就是你,贫道王向阳,小友你这鼻子可够灵的……”老道见诸葛丰近前,戏谑道。

——向字辈分?!——

“打扰师爷清修了,我是来挂单的,正在云龙师父门下学拳……”诸葛丰急忙解释道。

“我都知道,掌门师叔都讲过了。”老道说着率先进院,同时道:“以后你就在院里练拳吧,外面游客虽少,但也是有一些人的,我看他们也耽误你好几次了?”

“……”诸葛丰先是一囧,随即躬身行礼。

如此这般又是月余,诸葛丰专心体悟十三势,而他的起居都由两位师爷照顾了,两老头也无甚忌讳,直言:你就练你的,我俩就看看,不说话……

——哎,貌似自己炼虚合道的修持是被他们看出来了——

他来武当山的第十四个月,似乎所有人都把他忘了,就连他自己都快忘了自己是来给人看病的了。

直到这一天,龙虎山罗天大醮开始了。这消息是陆玲珑通知他的,而且特意强调说她太爷爷把甲申八奇技【通天箓】都拿了出来,要诸葛丰赶紧回来参赛,拿个第一,这东西可是宝贝中的宝贝。

而诸葛丰则溜溜想了半天,才认真回绝了。

——开玩笑!【通天箓】?那可是正一道符箓大宗正一派天师府的,自己去了,怕是会被老天师黑幕的……呃,不用怕,可定会!——

继续练梦游功,四天后,偶回后山的诸葛丰,发现王大少爷突然暴病瘫床了,略一疑惑间,他就明白了,大少爷这是见过太师爷周蒙了,决定去龙虎山参加罗天大醮了,因为期间好奇心炽盛,起了一卦,才被天道反噬成那个惨样的。一连歇了两周终于算是恢复了,只是眉宇间似乎带了些忧愁,不似之前那么洒脱率性了,诸葛丰看着好笑,但也没多言语,继续练功,数天后,王也下山。

诸葛丰继续练功,放弃了如此盛会,他心里居然只有一点点的惋惜。一周后,罗天大醮散了,王也也突然被逐出武当派了,所有认识王也人都是莫名,其师傅云龙道人更是烦躁了一天,最后没忍住去找了周蒙,至于结果更是让他暴躁,加迷惑。

而诸葛丰则不管这些,这都是武当派的事,他就是来问诊的,而且待到现在,问不问诊的也就那么回事了,倒是这报酬——太极十三势,终于有了眉目了。

形、力、气、劲、意、神六合,内取神形俱妙,动静连绵,外取风行云流,松沉自然,内外相谐,开合自如,升降自然……

诸葛丰自觉得悟,欣喜数天,直到这一夜,太师爷周蒙在一个深夜独自出现在诸葛丰的卧室里,老头看上去有些闷闷不乐,诸葛丰见状虽疑,但也没有吱声,看看左右,静悄悄的,便低声道:“太师爷……您?”

“跟我来……”这老头说一句跟我来,可不是转身领头跑,而是一把拎起诸葛丰,提着他跑,而且速度奇快,数分钟后,二人来到一处小山洞旁。周蒙放下诸葛丰,沉声道:“我观察你一年了,你小子是不是忘了吗来了?”

“太师爷明鉴啊,”诸葛丰整理一下松垮的衣服,同时低声喊冤道:“说是来看病,可也没人带咱去看病人啊,而且我太师爷说了,来这就好好学拳,至于其他的全听你老人家安排……嘿嘿……”

“你确实是个好孩子,一年就摸到了我五十年才摸到的门槛,不过你内丹功的造诣更夸张,炼虚合道……我百年苦修都未勘破啊,哎……哎……这病人我本不想你救了,但是我又不甘心……我问你,你有信心打败我吗?”

“没有!”诸葛丰痛快道。

“好,有自知之明……”周蒙老道说着便领诸葛丰进入了山洞,山洞不深也就二三十米,内部有一个较大的石室,中间有一方石台,台上盘坐着两名老道,貌似干尸,形如枯槁。周蒙伸手指定右边一人道:“这是你卢太师爷,练功入魔,被心魔缠在了内景当中,自己与心魔分分合合,最近状态又有好转,你进去……你进得去吧?”

“进得去,我医道师傅张屹松教了我一种秘术,叫【观光术】,可入病人内心或者内景。”诸葛丰打量着两位枯坐老人,点头道。

“那就好,你进去找准机会,用你的三昧火焚了他的心魔,若顺利则一切都好,若不顺,你立刻出来,你在他的内景中绝对不是他的对手,咱们在寻机会,明白吗?”

“明白!那我准备一下。”诸葛丰说着就自顾坐在石台之下,开始运功平心静气。第二天中午,在周蒙的注视下,诸葛丰整理心情,小心进入卢爷的内景。

再次睁开眼,他已然矗立在高空,身畔白云氤氲,劲风飒飒,低头俯视间,发现脚下竟是华夏神州大地,嚯……山河锦绣四字已不足以形容这番丽景了,诸葛丰细观间,但见山川纵横,卧伏千里,奇峰峻岭,重峦叠翠,又见沃野连绵,郁郁葱葱,炊烟田舍,地灵人杰,再见烟波浩渺,海天一色,云水苍茫,旭日始旦,这番景象是何等的开怀壮丽。

——这内景?!卢老爷子可以啊!——

诸葛丰收回目光,动念间身体急速下坠,目标正是一处山峰之巅,那里还傲然屹立着一名老道,老道身姿雄若天柱,正俯视东方,气势好不凌绝,正是卢爷。

——或者应该说是他的心魔吧?——

就在诸葛丰念起未息之间,身落未落之际,突然天地反覆,华屋秋墟,神州——竟陆沉了。夜空下,诸葛丰急忙刹住身形,惊恐间望去,卢爷还是卢爷,然其所站之地竟已换到了血海尸山之上,脚下堆砌无数尸骸白骨,累积成万丈尸山,阴风嚎啸不绝,再抬头,夜色如幕,星汉迢迢,一眼望去,尽收寰宇。

可这星空却让人无端痴迷,如同有魔力一般让人不禁凝望,直到百年千年,直到耗尽一生,哪怕成为白骨,被砌在那尸山之上——也心甘情愿,无怨无悔。

良久……

双目突然闪过一抹银焰,诸葛丰恢复了清明,然而已是一身冷汗,不禁暗惊:这就是风后奇门法对一名术士的吸引吗?

不敢妄动,自顾停在半空,直到再一次天明,诸葛丰才敢接近卢爷。

第一次见面,只有平静审视,无人先讲话。

“……”

又是一次天黑,圆月升至中天。突然,卢爷双眼一厉,前踏半步,身周瞬间展开一盘巨大奇门局,笼罩了整个山头。喋笑道:“你与以往不同……出手吧!”

扫了一眼这半径数百米的巨大奇门局,诸葛丰无奈怂道:“卢爷,今儿不和您打,给您说个事……”

“哼!饶你智计百出,但我还是我自己,巽字·风啸……”一声低喝,卢爷双目精光爆闪,周身炁焰蒸腾数米之高,随即化作暴风龙卷,笼罩了奇门局,也笼罩脚下小半座山峰,而局内的诸葛丰自然首当其冲——被烈成无数碎片。

数分钟后,诸葛丰在山脚下的一块巨石边化显身形,看着头顶暴风破碎树木,撕裂山石,其势之威,真如天灾。

“真……疼!”身形逐渐凝实,体表的伤痕渐渐消失,诸葛丰郁闷吐槽。只是这一念未绝,山头暴风突然消失,远远一声咆哮传来,原本只笼罩了山头的巨大奇门局疯狂扩展,转瞬间便笼罩了这座高山上下——也包括诸葛丰。

“……”视线一晃,莫名出现在卢爷面前不远处,不仅如此,诸葛丰全身都被【巽字·风茧】束缚着。此刻二人都是凌空飘立,起初的山头塌了约五十米左右,诸葛丰稍一愣就想起这是【宫移搬运】法,连忙道:“愣会儿,卢爷,整两句行不?”

“说啥?你又想整啥幺蛾子?”卢爷喋笑,停住施法,任凭两只已经聚型的飞鸟在身周盘旋伺机。

——卧去,这是聚了阴火、阳火,再一并汇到天盘英星的组合法术【紫凤彤凰】,这是人干的事。——

“我叫诸葛丰,是周蒙太师爷让我来叫醒您的……”话到一半,只见老头双眼翻白,紫凤彤凰双双暴涨一倍有余,扑向自己,诸葛丰急忙道:“您在这里即便能毁天灭地也是虚假的……我qu……”

即便挣脱风茧,依旧又是灰飞烟灭……

再次凝聚身形于一座山巅,诸葛丰也是无奈。心魔并不是独立存在,是人对一个念头的两方面考虑,就好比你今天非常想吃两个酱肉包,但是女孩可能有一瞬间地想到吃两个会胖,而男孩则直接就吃了,心魔就是那个瞬间做出“会胖”考虑的你自己。卢爷现在对风后的执念,既是沉迷掌握快感的那个人格是心魔,而他本心在哪?诸葛丰断定就在心魔具现体的体内,因为老头在第二次杀他的时候犹豫了,虽然只是一瞬间。

“这可咋整,老爷子合着是被心魔吞噬了,都无法……或者说没有勇气面对自己的心魔,比诸葛青那崽还不如……,不能一把火都烧了,否则自己就是杀人犯了。日……”看着已经蔓延到泰山山脚下的诡异奇门局边缘,诸葛丰叹口气,果断后退一步,空间一阵波动。

再次出现的他已经站在了胡夫金字塔的塔尖上。

“诸葛青……是谁?”身形堪堪稳住,相邻一座金字塔顶端传来一句疑问声。

“嗯!,太……师^……爷,您?!”诸葛丰听声就知道是卢爷,可是不应该啊,老爷子就算再快,对于一些陌生的地方环境,他也不应该想象具现化的这么快吧。

“你的太极十三势是跟谁学的?”这个卢爷平静道。

“您……您是本心自我?,太师爷……”诸葛丰简直要喜极而泣了,凌空飞奔到卢爷面前,拉住对方的手。

——这下好了,胜利就是一把火的事了,无非老爷子心魔坚固,多烧几息罢了。——

但是就在诸葛丰抓到对方的瞬间,卢爷突然侧身一记云手撇出,诸葛丰被斜着甩出五六步远,茫然回头,道:“您……别闹了太师爷,周蒙太师爷正在外边等咱呢,您跟我出去吧,你的那个心魔不成问题,我可以解决他的……”

“不可能了,见到他我就会成为他,你不知那手段的厉害与神奇,真正的我已经萎靡至极了……”

“不会的,就冲您还能把他困在这内景中,就知道您是道心坚实之人,虽然躲在这一隅之地,但是大局您还没丢,我说的对吧?”诸葛丰鼓励道。

“道心?”老头双眼迷离半晌,索然道:“快要消失了……届时我将成魔,危害苍生。”

“您这觉悟也太早点了,您等着,我这就回华夏擒了他,届时您就知道了。”

“没用的,擒了他,我也是要见他的……”卢爷说着斜踏一步,单手一探,搭住诸葛丰肩头一推,沾连粘随四劲齐出,诸葛丰见势只来得及化掉沾、连两劲就不得顺势原地打起转来,以求时间再化掉后两劲。

“没跑?还行。”卢爷见诸葛丰没退,赞了一句,接着道:“陪我一会儿,就一会。”说着右手下抄,快速一探一拨。

这可苦了诸葛丰了,不是他不想退,而是随劲尚未化净,他退不开。如今老头得势,右手裹挟刚劲配合左手,双手稍合即分……正是十三势中【化势】。这一动完全是以守衍攻,而且新生沾连粘随四劲之中又加入了惊、弹两劲。本来已经转成陀螺的诸葛丰恨不得再转快一点,以求飞出老头的掌控,但是突然间他就不敢了……老头手里的惊、弹两劲就犹如车床里的车刀,等着诸葛丰后退,然后自取灭亡。

“我……”这也就是在内景,若是在外面,这一犹豫的功夫,就已经把自己扭成麻花了,还是头、脚、髋向左,膝盖、胸口向右的那种,死状可以说是相当的惨烈。

“……开!”诸葛丰以死明志,含悲出手,阳手惊弹崩炸,阴手粘沾随七劲齐涌,阴阳互绞,六劲堪堪抵消,至于第七劲则是打在自己胸口。只听布裂骨碎之声不绝于耳。片刻后,还浮在半空的诸葛丰只剩下一个头颅和半个胸腔了,腹部以下抛散如絮,双臂如同围脖一样缠在颈间。

“老头……你够狠的!!这比吃一记【紫凤】还疼……”诸葛丰瞪眼道,这老头在自己出招的瞬间变招,刚柔互生,再叠加上诸葛丰自己的出力,可以说诸葛丰现在的惨样倒有小一半是他自己打的。反倒是第七劲老头没料到是自伤,得以让诸葛丰头、胸转向一个方向,保住了一条小命——呃,大概几十分钟吧。

没办法,在外面这伤势——除非立刻把他泡进辅生仓,像东北临时工二壮一样,否则就是死定了。

“呵呵呵呵,还敢瞪我……信不信我把你磨成肉糜……”卢爷戏谑一笑,但手下却不客气。

“还来,我可是来救你的,老头……你可……【扑势】?十二劲!你怎么做到的?”恢复身体的诸葛丰双推再分,力尽的同时以肩待臂撇出一记云手,外加转身卸力。

“十二劲算什么?老夫于此练这十三势足有五十余年,小子,看你底子不错,继承不了这手艺,你就……在这吧……想逃?你也想逃……!”

一惊两炸,三重刚劲直接拍碎了诸葛丰左肩,他倒不是想逃,燃起三昧火,他随时走得脱。只是老头刚才的表情极度瘆人,好像不是在授徒,而是在拍仇人。右臂阴手沾连随三劲布起一道气墙,左肩左臂至左手快速恢复,单推向身侧,老头身随即形出现那里,同样一手推出,然后中途变作担式,劲力绵柔,二人双手一碰,诸葛丰不待弹劲被化净,急忙跟进补招,右手一按一担竟用出了和老头相同的这一式,只是姿势十分变扭。

老头皱眉,双臂舞成风车,掌力如风,逼着诸葛丰只能以同样的手段化解,虽然处于劣势,但勉强维持着不败。

“太极者,无极而生……,三丰祖师说一个‘畅’字,先辈多悟出一个‘圆’字,但我今天教你一个‘无’字……忘掉你之前所学,不过小道尔尔,第一步炁布周身,不分善恶,你就是无极,外敌携阴你便生阳,外敌携阳你便生阴,这便能先天不败。第二步……”

老头说着,动作陡变,单掌一立,闪电般探出,简单一道崩劲,刺向诸葛丰左侧空处,二者相距半尺,理论上是打不到的,但是诸葛丰只觉自己必应这一击,否则周身炁劲将会被刺出一道缝隙,随即老头后招将会无穷无尽袭来,身形一晃欺身一扑,同样一掌拍向老头脚下……

“好,动静之机,全在有无……我有小有,必有小无,携天之理,补之,无生小有,我已显劣势,击之,则胜势可期也。”老头半途抽手,崩劲化作随劲,压向诸葛丰这一击。而后者也半途变招,崩劲自然而然化作随劲,两人手臂相触,随后如同公园里的老大爷一般开始推手。

但这其中的劲道变化之繁琐激烈,唯有诸葛丰才深有体会。胆战心惊地推了十几趟,但见老头不收手,也唯有继续僵持下去。

“第三步,无中生有……”老头说着一瞪眼,气势暴涨,诸葛丰心下一怯,推手慢了半分,可就是这半分,被老头抓住机会,半重崩劲在二人臂骨之间暴开,二人皮肉微分,随即就一重炸劲,二人手臂分开半寸,炸劲未消,沾连两劲丛生,这是气的发力,诸葛丰无奈,只得补劲,以期重回和谐,但只来得及弹出三分刚劲,就换来老头惊崩炸崩弹五重刚劲的反击……

诸葛丰被逼得后仰,重心歪了一尺有余,但是聪明如他怎能退,一退就是失败。立刻旋转身形,不顾五重刚劲为消,一步踏出抢占离位,转身一记搬拦捶,从下方击出。老头同样重心前移打算追击,但眼神一惑,这个姿势诸葛丰即便打出实招也很难接出变招,更别说后招了。

左手一圈,略做防御,右手下探,又是一击十二劲的绝学,按向诸葛丰腰肋。这一击若是得手,诸葛丰立刻瘫痪在这高空。

“轰……”诸葛丰体表突然腾起半米高的银焰,吓得老头立刻收势,诸葛丰抓住机会,收了搬拦捶,一连扑、托、探、双推四式跟上,十指画圈、双手画圈、双腕、双肘、双臂同时画圈,大圈套小圈,小圈牵动大圈,八劲分化缠绕,牵动增减之下,已经分不清多少重劲力了。

“哈哈哈哈哈……”老头竟似十分满意,放声朗笑,边退边笑,但就是不败。只是简单一式抱球式立在当胸,周身丹炁化劲,一一接下了诸葛丰的所有进招,就如巨浪中一叶扁舟,虽摇曳颠簸可就是不翻。

何止是不翻啊,诸葛丰乘胜狂击数十招后,直觉老头简直稳若磐石。终于,底气大泄,战意锐消,苦道:“一招当尽天下诸般进招!!!”。

“……,”老头见诸葛丰要收手,立刻赞了一句:“好小咂,我再教你这最后一步,有——皆入无。”说着老头双手一分,简单的一式云手连划,诸葛丰直觉老头周身的炁都动了,如同无数手指一样在画圈,每个圈都在锁定、封闭、削减着诸葛丰的劲力。

——原来如此!!——

数息之后,诸葛丰的残留攻势就统统归于了平静。心微不忿,这老头刚还说无中生有呢,现在又都没了?

后退一步,愤道:“停……,算你老头厉害,我就是算不清这些劲道的变化,否则我‘携天之理,补之’,你就完了……”

“哈哈哈,不错,理解的很到位。不过都是修为的差距……不急,能理解到这一步你就没白来……”老头说着,慢慢扭头望向华夏神州方向。

“……”诸葛丰同样侧头看了看,道:“太师爷……要不试一把吧……,凭您老的精气神养一阵子,总会好起来的……”

……

“试什么?”卢爷声音陡变阴冷。

“我靠……”诸葛丰一愣,随即大惊,再度看向都变枭傲的老头,心道:尼玛,原来不是说看到心魔,老头看到风后奇门都不行,立刻就能失了本心,被心魔缠住。

一念未绝,老头脚下凭空展开一盘奇门局,将诸葛丰镇在死门。

而这一方天空也开始风云变幻起来……

“咔……嚓……”天空随即落下一道半米粗的巨大雷霆,劈向诸葛丰头顶。

“……?【震字·神霄】!”

仰头间,嘴角挑起一抹不忿与自信,诸葛丰左手托、担、推三势如云,丹炁如虹,裹挟刚柔六重劲力卷向神霄落雷……

“轰……”

……数息后,风后局,死门内,就剩下了一双云履洒鞋。

……

“嘿?!!我……”再次化形到远处地面的诸葛丰这个气啊,老头在他即将牵住落雷的瞬间改变奇门格局,死门变休门不说,还将重力方向拨歪了三十度,导致诸葛丰那一击直接挥空,然后他本人被落雷劈了个结结实实,烧了个干干净净。

看着遥远天空处的卢爷,以及他面前慢慢碎成齑粉的云履洒鞋,诸葛丰再次熄了拼奇门法术的念头,咬牙道:“这可是你逼我嗒……”

右手伸出,遥遥虚抓向卢爷,随着诸葛丰伸手起念,金字塔上空缓缓出现大片大片浓云,黑夜中,白云翻滚涌动间汇聚成一只大手,实实在在地抓向风后局中的卢爷。

而卢爷仰头,表情更加癫狂,单掌向上轻轻一推就将白云巨手迫出一个大洞。

“艮字·凌绝?靠,不是失传了吗?”诸葛丰口吐芬芳,同时加力,随即白云大手化作云团将卢爷笼罩。

“叭……”一个响指过后,这片异国地域重新变回了武当山,场景刚刚布置完毕。

“轰……”的一声巨响,云团崩碎消散,而重新出现的卢爷则站在了武当金殿之前,而立于武当天柱峰巅的诸葛丰则没看出卢爷这次用的是什么法术。

“这……这里……”卢爷看着熟悉的一切,情绪剧烈波动,明显起了思家的念头。金殿后面响起一声老迈的咳嗽声,随即转出一名老道,须发灰白,但精神矍铄。诸葛丰自是不认识这老道,但没等老道说话,卢爷就先惊恐地后退一步,颤声道:“师……师傅?!”

“孽障……”

“不对,你不是我师父,怹老人家已经……已经……对,你是幻想,你是我的幻想……”卢爷歇斯底里,疯狂吼道。

“师兄……”金殿之后又转出一人,相貌诸葛丰有几分熟悉,但没容他多想,这中年道人便对卢爷哀叹道:“没用的,你还想对我用风后奇门吗?,哎,是我害了你和众师兄弟啊……”

“周……周师……弟!!!”卢爷惊恐,再后退几步,辩解道:“不……不,我们并不想私吞风后图,我们……我……是为了武当啊……我已经成功了,我已经掌握它了,你看……”

啪的一声轻踏地面,卢爷脚下展开一盘奇门,笼罩山顶,而随着奇门局的展开,这山顶也剩下了他一人,所有幻像都消失了。

“哈哈哈哈……”卢爷见状,狷狂喋笑,似是胜利了一般。

……

“师兄……”

卢爷闻言,立刻噎住笑声,骤然转身,看向出现在自己身后的周圣,不可思议道:“师弟!!你?”

“五十余年了……师兄,放弃吧,放弃风后吧……”诸葛丰劝解道。

“不!不可能……”卢爷癫狂道,奇门局扩展,同时右手一抬一握,【坤字·土河】法发动,诸葛丰脚下的山石如波浪倒卷向其周身上下,同时卢爷声嘶道:“我不会放弃的,你别太自私了,别忘了你也是武当的人……”

土浪近身,诸葛丰不得已,云手连挥,同时质问道:“对,可你也是,你想同门相残吗?就为了那手段,你就想叛出山门吗?”

“……,不……”卢爷闻言慌乱后退几步,浑身颤抖散了坤字法,同时也解了奇门局,悲嚎道:“我不想!!!”

力竭般瘫坐在地,随即沮丧呢喃道:“……可你不可能是我师弟,他已经离开武当了,这里是我的内景,你虽然破了……,但是——你不是他啊……呜呜呜……”

“……”卧槽,一个凄惨哀痛的哭嚎老头,诸葛丰的内心真真有些不忍了。但是却没办法啊。

良药苦口。

“那……我呢,太师爷……我也是假的吗?”

“你……”卢爷泪眼未干,脚下再次展开风后奇门,然后看着静立无事的诸葛丰,半晌道:“你是……”

“我是真的啊。您刚教会我太极十三势啊,您都忘了吗?”诸葛丰说着,便练了起来,辗转挥手间丹炁流转,刚柔诸劲纷显缠绕,一时间也有了几分卢爷的韵味。

“你……徒儿……”卢爷表情挣扎,眼神混乱,似乎是在抗争着什么,看着诸葛丰越练越快,身体也颤抖的越厉害,片刻后突然盘膝在地,希冀道:“呼……,你……,你是……王也吧?”

“……”我擦,这老头……哦对,洪音洪爷在世时应该和卢爷交流过,毕竟他虽出不去,但洪爷进的来,那可是一位就差半个脚后跟就掌握风后的主。

不对!风后虽可以归正四盘,但是归元阵洪爷应该不会才对啊。

真够乱的……哎对了,应该是王也,对,王也九成来过卢爷的内景。

想通了前因后果,不过诸葛丰却不知该如何回答,这题有点超纲,说是吧,明显不是,说不是吧,肯定要解释自己是谁。别看自己喊着太师爷,练着太极拳,说来也不过是来武当挂单的龙门派弟子,一但卢爷对自己有什么误解,岂不是……完犊子了。

“不是!我(是)……”一语未毕。卢爷放声朗笑,然后道:“……哈哈哈,天意,天意,看来我不比小洪的运气差,徒儿,你可愿学风后!?”

——……?!!!——

“不想。”诸葛丰立刻拒绝,道:“卢爷,既然你知道王也师弟,那么您就放弃风后吧,已经有人继承它了,您就……”

“是啊,已经有人继承它了,已经有人继承他了,终于有人先我们一步继承它了……”卢爷说着从怀里摸出一张白纸,盯着其上空白,道:“我们都失败了,只是小洪比我运气好一点,寻了一个传人罢了,徒儿,为师尚有些许的不甘啊。”

“别不甘了……走吧!”诸葛丰说着捏了一个响指,啪的一声轻响,白纸随即泛起银焰,同时说道:“离开这,您得闲了再教我吧。”

“好……一言为定……”卢爷低吟着,默默松开手里的白纸,任由银焰升腾,纸灰飞舞,可诡异的是他们都没落地,而是凭空聚积,勾勒出一张风后图谱的模样。

“诶!!妈呀?”诸葛丰急忙闭眼,他可不敢考量自己的定力,至少不能在这里,这里可是别人的内景,三昧元灵火在神魂上,但是若自己被心魔再次缠入又一层内景,不晓得这火还用不用的出来……

“哈哈……”卢爷大笑,狂喜道:“没事,你果然没事。哈哈,天意,果然是天意,天意……天意让我终归称心一次啊,徒儿,小洪比我到底还是差一些机缘啊……哈……”

“……”啥啊都?诸葛丰感觉卢爷怎么有些和小师弟攀比的意思呢。

“睁眼吧。没事的……”

“嗯~~~”诸葛丰犹豫着。

“怂货。”卢爷直接甩出一耳光,隔空打的诸葛丰一个趔趄,骂道:“睁开眼吧,你看看这里是哪?”

“……”诸葛丰挤出一个赖笑,道:“您别骗我,咱们还没出去呢。出去了,我就看,行不?太师爷……”

“……”卢爷沉默一下,一挥手,整个天地都是一颤,似是晴天了。失重迷蒙感微生顿消,重回安定的诸葛丰立即喊道:“周太师爷?周……”

“好小子,有你的。睁开眼吧……”这是周蒙的声音。

诸葛丰不疑有他,立即睁开眼,但入目处却是一张泛着银光的巨大风后图谱。

——上当了!——

这是诸葛丰的第一念头,但是接下来他也就放心了,并没有被拖进内景,图上的银光似乎在阻止其转动。而伴随着卢爷的期待与赞许,诸葛丰也慢慢看清了这张奇谲诡异,万人争戮的风后图谱。

图谱如同用泛着银光的墨水笔写在半空,直径约在三米上下,当中一枚阴阳太极图,其外共环聚了六盘,分别是神盘、人盘、天盘、十二地支、地盘与阵缘,其中地盘里除了八宫,还标记了十天干、三奇六仪等文字。最重要的是这些字的笔画与图形线条都是用更小的文字拼摆而成,图侧一列文字:先天领周天,盖周天之变,化吾为王……更显其狷狂霸道。

“这就是……风后?让您困在……”诸葛丰即惊喜又疑惑道。

“对,先天领周天,盖周天之变,化吾为王……”卢爷低着头,背诵完这句话,接着道:“这风后奇门与一般的奇门数术不同,并不是认识、标记、利用天道的法子,而是逆天而行,通过卜、数、功、法、术,反过来控制天道的法子。只是人力有时尽,才无法真正覆盖诸天寰宇……只得先控制阵中的环境罢了。我只讲一遍,你听好,有道是圣人无所不知,无所不通,以全知近全能,何以全知?唯卜一途,于内景启问求答,虽难却易。随后便需算尽这阵中气数变化,再以自身功力行指定之法施合理之术,便可先一步掌控阵中所有变化。内景卜卦之法尽在这阴阳太极鱼内,至于自身功力,便是先天祖炁,咱武当的丹功最佳,若是全真的更好,不过差不到哪去,指定之法共有三十三个,全在这图谱线条之内,合理之术共有七十二个,尽在这图谱文字之内,组合搭配之后,你便能影响微尘,增减光热,最后反过来模拟时间快慢、空间远近、能量强弱,物质轻重这些古语称为水、风、火、地的四大基本元素了。这也就是我最开始说的那句话——先晓天之变,后掌天之变,再引领周天之变,直到涵盖周天之所有变化,那时你在这阵中就成为了王,掌控一切的王……懂了吗?”

“懂了。”诸葛丰果断道。

“懂了?”卢爷一愣,随即道:“图中的法与术呢?都记下来了吗?”

“都记下来了。”诸葛丰果断道。

“……”

内景无春秋,约莫三月后。

卢爷看着随意拨转四盘诸葛丰,竟溘然长逝了。诸葛丰起初还没留意,直到武当金殿如烟飘散,他才猛然回头,而卢爷正平静盘坐于一方石阶之上,安详如谪仙。

“太……师傅……”诸葛丰忽绝悲痛难明,不禁合目掩泪,然而再次睁开眼,却发现自己已身处于石室之内了,身旁坐守着周蒙老道,下意识抹了一把脸颊,道:“太师爷……我……”

“……”周蒙沉默起身,轻轻抚了抚诸葛丰头顶,道:“他都和我说了,你卢太……你师傅比你醒的早……没事了,都是命罢了……”

“……”诸葛丰一愣,有些迷茫,道:“醒的早?卢……他……”扭头看向石台,竟没了卢爷的身影,再起身环视四周,才发现卢爷静静躺在石室入口处,已然无了生息。

“……他说他命不好,但运不错……”

……

……

……

“……我这算是欺骗他了吗?”

“不算。”

“那我若拜入武当,算是背叛龙门派吗?”

“……,别想那么多了……”

“可我心里不安,对……还有一些愧疚,我不是不喜欢风后,虽然谈不上贪图,但是……哎,虽然我有理由对自己说,我‘冒充’武当弟子是为了救人,但是……如今得到了……可人却没了……”

“呵,孩子你错了,你能迈过天堑,就已经证明了你自己。师兄的离开不是你的错,你不要自责了……对了,你不是开始炼虚了吗?怎么……”

“怎么这么不豁达,对吧?因为我修行止步了呗……炼神反虚,炼虚合道,鬼知道我是怎么过来的,就像吃馒头,一个两个三个,就过来了呗……”

“……一个两个三个……”周蒙苦笑着摇摇头,言它道:“这样吧,入不入武当你问你自己,但是要十年后再给我答案,当下……当下算是你承情于我武当,一会你和我一起葬了师兄,后应我一件事如何?”

“嗯,谢谢您……”

……

后山一处坳里,诸葛丰削木为棺,断石为碑,亲手送走了卢爷。二人相立无言,直到夕阳尽没。

“周爷……”诸葛丰只能这么称呼周蒙了。

“……事情也简单,山上如卢师兄者,还有十数人之多,你……”

“明白了。”

……

数日后,那一方石室后面的另一方石室里。

“噗……”诸葛丰差点血染道袍,还好在内景中周蒙替他挡了一击,他才有机会解了内景归元阵,看了看面前地上的血污,又看了看嘴角溢血的周蒙,诸葛丰无奈道:“对不起,太师爷,怪我了……”

“不,也怪我。以为你得了风后,就能火到病除。”

“呵呵……”凄惨一笑,诸葛丰吐两口唾沫,道:“看来还是我太弱了,卢爷当是个例,还是您有先见之明啊。”

“哈哈,以后再说吧。”周圣率先起身,同时道:“入魔太深,简直就是和神仙打架,完全没有还手之力,这小兔崽子……”

“……”看着周蒙伸手给了自己某位师爷一记脖拐,诸葛丰急忙劝阻道:“别打,别打……打了他也不知道……”

……

二人无可奈何,只得暂罢。

一时间,武当山上又恢复了平静。

注: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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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入门学奇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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