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天王挥兵曾头市贰

【曾头市】

史文恭得了那夜照玉狮子马的当日,便差一个心腹之人带着一封信笺,速速送到汴梁去,在其中备细说了如何劫了那梁山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弄到手的宝马,此外,也将曾头市招兵买马的情况大致汇报了个一清二楚,询问下一步怎地一个规划。

宋江接到这封信的时候,已经是圣上赐饮毒酒之后的事儿了,沒错,史文恭这信不是被别人的,正是寄送宋江的,既然都说破了,不妨将话头再往前扯扯,当初宋江其实并不认识史文恭这人,大家都是在江湖上略有耳闻罢了,但众位别忘了一个人,就是始终都想极力促成宋江招安的黄信,当初,他和史文恭是同年武考,黄信见识过史文恭的本事,怎奈何那一年武考中,黄州县尉的公子也有参与,晓得底细的人都让个一招半式,可唯独那史文恭实打实地來,非但不放水,还将那个公子哥打的不轻,因此,被当年主审暗地排挤,未上榜单,事后黄信可惜这人一身的本事,邀出來吃了几顿酒,混的斯熟,于席间史文恭谈起军略等事,颇有独到见解,那种气吞万里如虎的好壮之气不是寻常人能假装出來的,即便是在这沒落之境下,他对金戈铁马的热爱,依旧一分不减。

可惜了这样一个人才,黄信那时就是抱着这种惋惜,才将史文恭介绍到曾头市去,临时当个教头,毕竟再厉害的人,也要为生活所迫,而榜上有名的黄信很快就被调往青州做兵马督监,两人因此分别,却常有书信往來,后來黄信落草,这着实让史文恭很是震惊,他虽然吃了一些个贪官污吏的亏,但是那一腔爱国热血却从沒有停止沸腾过,纵然不得志,也常常发愿,若是有朝一次手握兵权,必然要保家卫国,光荣耀祖,故而他接受不了自己患难时交的好友就这么落草,那时的黄信一來是为保命,二來也着实有归顺之意,但被史文恭一封封不厌其烦地飞书苦劝,这才渐渐地靠拢在同样有招安之意的宋江身边。

史文恭劝解得黄信回心转意,他并不感到满足,而是进一步与黄信传授秘技,教他如何策反,由此,黄信在史文恭背后授计下,说破了宋江与晁盖之间的间隙,更是触动了宋江内心的野心,原本有一场火并梁山夺权的逆谋,因为攻打祝家庄一事而被搁浅,后來更是因为史进的到來而被搅局,黄信将此事写急信,告诉了史文恭,但他却并沒有就此作罢,反而隐隐觉得自己得势的机会來了,授意于黄信如何如何,因此,就有了后來暗杀史进、伏击祝彪、宋江麾下众将逼宫晁盖之事,只不过,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但史文恭并沒有泄气,毕竟这样的奇才,老天终究是要成全一次。

宋江占住郓城县后,虽然招兵买马逐渐壮大,但是就宋江这样的一个人带着手下一帮子愣头青,岂是能有那种壮士断腕的志气,这背后还是史文恭指点黄信,从中作梗,让宋江彻底与晁盖决裂,就此雄赳赳气昂昂地归顺了朝廷,这是史文恭的第一步棋,他想要借着宋江这个人一步步踏进仕途,可是,他料到而來第一步,却沒有料到第二步,就宋江归顺朝廷后,还沒荣宗耀祖地过几天,江湖上就传來了晁盖重金取他人头的消息,视他为眼中钉的童贯敏锐地抓住了这个借口,巧妙地解了宋江的兵权,成了一个徒有虚名并无实权之人。

史文恭一生坎坷惯了,并沒有捶胸顿足,而是思路一转,他觉得虽然宋江眼下委屈,但是在绿林军凶猛的攻势下,终有一天会被启用來御敌,而宋江手下沒有几个能够与绿林抗衡的大将,这一点宋江也有自知之明,到时候他奉旨带兵,唯有一条路可走,那就是上奏圣上,不单单是启用,而是要重用他史文恭,因为他相信,只有他史文恭才是大宋朝廷真正的利剑。

而此后不过几日光景,果然听闻朝廷启用绿林出身的樊瑞等人带兵十万火速救急郑州城,“混世魔王”樊瑞这样的人都可以当大将去救国,史文恭更加相信自己的判断,在曾头市招兵买马,愈发用心地带着曾家五虎操练属于自己的曾家军,而在另一方面,他也通过那个言听计从的黄信与宋江道破了身份,表示一番相见恨晚之意,他知道此时的宋江需要的就是一支忠于他的兵马,而史文恭手里正有这样的筹码,史文恭知道自己今后将在朝廷是中流砥柱的位置,但越是如此,当下他就越得对宋江表现的毕恭毕敬,将精明和豪气都藏匿起來,也做一回司马懿。

且不说史文恭拿自己比作司马懿合不合适,但宋江决然不是曹孟德,就在他盘算着上位指日可待的时候,那边的宋江已经中了童贯的算计,喝下了圣上所赐的毒酒,宋江知道自己的命不久矣,他开始后悔了,但若是给他可后悔药吃,他也依旧不会选择与绿林军同心,不单单是因为他一生挚爱的阎婆惜,更是因为打骨子里,他宋江就不是一个肯于寄人篱下的人,但这一切,宋江打死都不会透露出一丝半点,他知道自己的毒虽然慢性,却无药可解,何况圣上要他死,他又如何能救活自己,他明白自己这颗树若倒了,猢狲们散不散都是个时间问題了,所以宋江安安静静地坐在家里,一切照旧,他不是在等死,而是要撑住人心,他不知道最后还有几日可活,但他会想尽一切办法,在这最后的时光里,再与史进斗一次,哪怕是让他心里难过,皱皱眉头,他宋江亦可含笑而去。

而老天正给了他这样一个机会,史文恭风风火火地准备着自己大展宏图之计,以为宋江这个傀儡在他扮猪吃老虎的把戏里玩的稳操胜券,却不知道,冥冥中还是被宋江彻头彻尾地利用了一把,当宋江拿到史文恭送來的书信时,脑海里灵光一闪,便扬天大笑起來。

宋江一面回信叫史文恭多打造几部囚车以备后用,一面宋江又悄悄招來了被分配做牢狱使的戴宗,宋江从怀里取出不少金银來,还有一首诗词,在自己的房间里密谈了半日,戴宗到了曾头市后,在银子的催化作用下,宋江的诗词广为流传,但世人只当是曾家所为,并不知道是宋江的暗箱操作。

不过一日,市上小儿们就人口相传地唱:摇动铁铃,神鬼尽皆惊,铁车并铁锁,上下有尖钉,扫荡梁山绿林军,剿除晁盖杀史进,生擒玉麒麟,活捉智多星,曾家生五虎,天下尽闻名。

宋江挑起了祸端,无异于想捅下一个马蜂窝,他知道史进的软肋,他也明白如何借刀杀人。

【梁山】

且说晁盖得了探马回报之后,忿怒难以自抑,第二日便点了五千人马,启请六个头领相助下山,其余都和卢俊义留守山寨,当日,晁盖便带了秦明、吕方、郭盛、石勇、石秀、杨雄,帅领三军人马下山,卢俊义和众头领就山下金沙滩饯行,饮酒之间,忽然江边刮起一阵狂风,别的都好,偏偏把晁盖新制的认军旗半腰吹折,众人见了,尽皆失色。

卢俊义吃了一惊,赶紧谏道:“哥哥才出军,风吹折认旗,于军不利,不若再缓几日,再去和那厮理会。”

晁盖微微一笑,拍了拍卢俊义的肩头说道:“贤弟莫要担心,天地风云,何足为怪,趁此冬尽春暖之时不去,若是等到那厮们养成气候时再进兵,可就迟了,你且休要再劝住我,不论如何,我都要去走一遭。”

卢俊义说不过他,几番劝解也无用,只得多多嘱咐晁盖此行小心,切莫强行,晁盖满口一一应了,喝罢践行酒,便引兵渡水去了。

卢俊义回到山寨,却不知怎地,心里总有些上下忐忑,稳坐不住,也不知是晁盖于路上会出事,还是自己留下守山寨会出事,总之,这种坐立不安的感觉总是阴魂不散地纠缠着他,卢俊义一面叫人小心提防,仔细把守,一面叫机灵的小喽啰们下山去探听晁盖进兵的消息。

且说晁盖同那六个头领带着五千人马,不需一日光景便來到曾头市的地界上,在相距十里开外的对面下了寨栅,次日,晁盖先引众头领上马去看曾头市,就在众多好汉立马正看之间,只见柳林中飞出一彪人马來,约有七八百人,当先一个好汉,便是曾家第四子曾魁,那厮一边打马一面高声喝道:“你等梁山泊反国草寇,我正要來拿你解官请赏,原來天赐其便,还不下马受缚,更待何时。”

晁盖听得大怒,只见一道灰影从身边嗖地一下冲出去,放眼一看,早有一将出马去战曾魁,那不是别人,正是霹雳火秦明,两人在当中交马相遇,斗了二十多个回合,曾魁晓得自己斗不过秦明,掣枪回马便往柳林中走,秦明对此地不熟,出于谨慎起便勒马不赶,晁盖引转军马回寨,商议打曾头市之策,秦明道:“那曾魁并无什么了得之处,明日咱们直去那曾头市市口搦战,也不怕他,顺便也可以看看他们兵马虚实如何,到时候再作商议。”

晁盖应了,当夜休整,小心提防夜袭等等不在话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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