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8 不能修行的修行者

人一旦沉浸到某事之中,时间就会变得飞快。不知不觉过了一月有余。

从拿起那卷“天书”开始,望海的生活开始变得简单而规律:每日早晨做好够吃两顿的饭团。怀中揣上两个,再带上一截装满竹笋汤的竹节。到院子里见过师父,然后就一头扎进书塔。饿了啃两口馒头,渴了喝一口笋汤。不懂了找找解释的书籍,直到晚间塔内的不再进来阳光,便把书塔打扫干净,然后趁着夜色回到竹屋睡觉。

熊猫和白鹤的生活比他还要简单:早上跟着望海屁股后面等着吃饭,然后送他到书塔,再一头扎进后山,晚上或者醉醺醺或者鼻青脸肿的回来,趁着望海睡觉前跟他讲讲今天的遭遇。

生活平淡如水,渐渐的望海觉得似乎自己已经适应了这样的生活。

一月后的某天,望海找到老头。说道:“师父,七卷竹简我已经全部背下来,不明的释义也已经查明。”

老头随机提问几个,望海对答如流。

“果然是天生的修行者。”老头赞扬道。

望海很想告诉他,如果不是有些字看不懂,哪里需要用这么久时间。天朝大大小小无数次考试都经历了,这几卷竹简又算得了什么。

“天书所记载的,都是道门必学的知识,你既然熟读这些,想必已经能运用一丝天地之间的元力,你且把五行法术各释放一个,让为师看看你到底适合哪种。”

望海讶然:“师父,我还不曾感觉到什么天地元力。”

老头更加惊讶,问道:“什么叫不曾感受到天地元力?凡生灵皆可感受到天地元力,只是普通人不能分辨罢了,你既然已经明了元力为何物,又何谈感受不到一说?”

望海此时已经明白问题出现在自己身上,只好苦笑一声,说道:“我确实感受不到天地元力,我本以为需要修炼到什么功法之后才能感受到,所以一直没有问您。”

老头急道:“你真的确定你感受不到元力的存在?你可曾用过内视之法?”

“未曾。”

“现在就用!”

望海依言闭上眼睛,按照天书上记载的办法封闭六识,慢慢的他的呼吸越来越弱,逐渐到无。望海直感觉掉入了一个无底的深渊,过了好一会儿,坠落感停了下来,他再次出现在一片如墨的黑色中。

老头的声音忽然响起:“你能否感受到身旁有些什么?”

身旁是一望无际的黑色,应该算是什么都没有吧,于是望海回答道:“什么都没有。”

失重感再次袭来,六识逐渐恢复,望海睁开了眼睛,看到老头的脸色很不好。

老头的确感觉非常不好。他已经用特殊的手法探查了望海的身体,知道望海确实没有撒谎。凡人皆有识海,识海的大小关系到可控制天地元力的多少,这是可以修炼的。而修行天资则主要于命格和属性,老头早已看出望海乃是人皇后裔。人皇后裔,天纵奇才,必然五行皆可修行,区别只在哪种更加适合而已。

可是他忽略了一个问题。那就是望海是一个身具双魂之人,而且另一魂还来自另一空间。凡不同,必有异。望海感受不到天地元力的真正原因是,他根本没有识海。

没有识海何谈修行道法?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当真是如此!”老头喃喃的说道。

望海从老头的表情也看得出来,自己应该是不能修炼道法了,不由得有一丝失落。看老头眉头紧皱,故作开心道:“正好不能修行,我可以回去了。师父你也不必太过介意。”

老头此时已经恢复正常,听见望海这句话,脸上神色一整,说道:“岂能随意放弃?天意一人一魂,你何以双魂?天意我应飞升仙界,我何以在此?可见天非不可逆,师父活了几千年,怎么会没有办法?你且不要着急。待师父备好材料,炼丹一炉,届时你当可重开识海。”

老头说的底气十足,望海也就当真了,这一月下来,望海已经了解了道术的精妙,心里是想学习的,听到老头信誓旦旦的保证也是心生喜悦。

从这日开始,老头的行踪开始飘忽。有时望海能看见他,有时一连几天都不见人影。望海开始变得无所事事,熊猫和白鹤知道望海不能修行,都替他惋惜,不再每日跑后山偷酒,而是陪在他身边,想尽办法安慰他。

在这小岛上,不能修行能干点什么?

望海想让熊猫白鹤带着他去后山,但是遭到了拒绝,因为他们觉得在后山猴子的凌厉攻势下,望海必然身受重伤,说不定还会死掉。他们宁可在前山陪着他,也不可能带着他去后山。

望海执拗不过,只得和着他们在前山逛了又逛,逛倒是没有白逛,在潭边的竹林间,望海找到了可以替代调料的野生植物,尤其是一种低矮的草,竟有辣味,在确定了没有毒之后,望海如获至宝。

此后的伙食开始变得有滋有味起来,时不时的望海还会让白鹤去抓几条海鱼。或清蒸,或烧烤。三个家伙吃的不亦乐乎。熊猫直感觉这是人生中最美好的一段时光,而且望海非常体贴的是,每一样都会教给它做法,甚至拿了老头的刻刀给它用粗竹雕刻了可以箍在手臂上的铲子和勺子,这样它就可以避免熊掌的不方便,自己烹饪喜欢的食物。

望海还用竹子做一些家具,虽然没有刀斧,但是在白鹤比刀斧还锋利的气刃下,什么形状切不出来。只是没有钉子,彼此相连的楔子比较麻烦,不过这也没什么,时间有的是,失败了重做就好。在不懈努力之下,还真被他鼓捣出了摇椅,桌子,竹床,他自己的屋里替换一新,还帮老头和熊猫一人做了一把摇椅,熊猫爱上了这件东西,每日坐在上面晃悠不下来。

岛上的人都好酒,所以望海还计划着酿酒。其实酿酒不难,望海会基本的酿酒方法,难的是想酿好酒必得有好酒曲。自制酒曲的话很容易浪费材料。望海把这个问题一说,熊猫和白鹤乐的满地乱蹦,自己要是能酿酒还犯得上到后山被揍得鼻青脸肿?至于酒曲这个东西,他们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是直拍胸脯保证只要在猴子有就肯定能弄来。问清了酒曲的模样,两个家伙一刻都没停拎着一段竹筒直奔后山而去。

入夜的时候,他们回来了,虽然看起来被蹂躏的不轻,但是如愿带回了酒曲。望海用锅蒸了米,晾到温热后均匀的拌上酒曲,然后放在竹筒里密封起来,三日之后,望海在竹筒上钻了一个小孔,淡黄色的酒从小孔里流出来,熊猫和白鹤热泪盈眶。

虽然熊猫和白鹤已经很满意,但是望海还是觉得不行,这样没经过蒸馏的米酒度数太低,喝起来一点味道都没有,对此熊猫和白鹤嗤之以鼻,他们觉得这酒除了不甚清冽之外和后山的酒差不多了。望海微微一笑,并不争辩,后山的猴子没有米,酿的必定是果酒,果酒的度数能有多高?

望海拿着竹枝在地上比划了半天,设计出了一个蒸馏装置,又抓着白鹤帮了忙,把这个东西做了出来。当清冽的蒸馏酒从细竹里流出来的时候,熊猫和白鹤顿时迷醉了,拿起来就灌了一口,他们低估了没勾兑过的蒸馏酒的力度,一口下肚直接醉倒人事不省。

时间就这么一天天过去,又过了一个月。

“吃马!”

“……”

“将军!”

“日!”

“哈哈哈,又赢了!摆棋!摆棋!”熊猫拍着熊掌大笑。望海愁眉苦脸的把两边的棋摆好,郁闷的站到一边,白鹤欢叫着顶替他的位置。

望海现在开始有些后悔不该把象棋鼓捣出来,本来是想虐虐他们打发时间,没想到把两位教会之后,自己反倒输多赢少了。现在一熊一鹤下棋上瘾,三人采用轮换淘汰制度,输的摆棋伺候局儿,望海不幸的成为长期小二,被一熊一鹤指使的颠颠跑。

我这真是自作自受!望海和着面,郁闷的想到。

“嘭!”院子方向发出了一声巨大的爆炸声。

白鹤立刻振翅飞了过去,熊猫把棋子一丢,也抓着望海抗在肩上也用最快的速度飞奔过去!到了院子一看,丹房的房顶出现一个大窟窿,老头站在房顶上,双手环绕成一个圈,把一颗流光溢彩的圆珠困在里面。见望海过来,从房上跳了下来,喊道:“张嘴张嘴!”

望海不明所以,下意识的张开嘴巴。圆珠“咻”的一声钻进望海的肚子里。老头擦了擦脑门上的汗,长吁一口气,说道:“此乃为师用了一个月炼制的逆天改命丹。你服下之后有什么感觉?”

望海一听,觉得有点不对。先不说这丹药的名字给他一种前世大力丸的感觉,就说你自己炼制的药你难道不知道会有什么效用?没等问出口,望海直觉得肚子里万马奔腾,来不及说什么,直奔茅厕而去。

那一日,整座院子臭气熏天,望海一直拉了四个时辰,开始时候老头坚持说这是在洗经伐髓,直到后来望海脸色透白,嘴唇一丝血色也无,老头才承认这药失败了。老头亲自把他送回竹屋,不好意思的搓搓手,尴尬道:“从未遇到过没有识海之人,所以这用药也是凭借经验,你且好好休息,为师再想办法。”

说完拎了两竹筒酒,眨眼间不见了。望海欲哭无泪,这老头也太不靠谱了,竟然拿自己当了小白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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