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同气连枝

现如今邵家子弟有在朝中为官的,有在李自成帐中当谋士的,还有张献忠、罗汝才等巨寇身边,邵家或多或少都安排了几个直系或者旁系近支子弟,却没想到又来了个武锐军……

武锐军是个什么状态,邵瑛其实比谁都清楚,因为武锐军也有邵家子弟,而且混的不错。

没办法,只要有银子,武锐军招兵买马容易,毕竟精壮的苦哈哈多的是,可读书人必然少,有正经的功名,哪怕是个秀才,在成都至少也能保证一家几口的吃穿用度,没有冻饿之忧,谁愿意提着脑袋从贼?

所以一开始阶段,武锐军招收读书人,最多能招到童生就不错了,可武锐军给出的条件比朝廷给秀才的待遇高了太多,最后还是吸引了一些秀才公加入了武锐军。

但是邵家子弟邵海自然不可能是因为待遇入伙,他是去放鸡蛋的,如今邵海俨然是参赞处的参赞之一……

说白了,邵家就是希望邵海能在武锐军站稳脚跟,等到冯逆举事的时候能看在邵海的面子上放邵家一马,然而邵海传回来的消息,足以让家主邵瑛震撼。

邵海休沐回来的时候,就事无巨细的说过武锐军,也正是从那个时候开始邵瑛才真正了解武锐军,知道冯恺的可怕。

可这些都是家族情报,是内里不是表像,就好像武锐军的兵在府城里面都要严守纪律这些谁都知道,但是武锐军怎么练兵,教什么,甚至武锐军本身的思想是什么?这些又有多少人知道?

越是了解越是惊惧,甚至于邵瑛都打算把其它蛋都收回来投入到武锐军这个篮子里面多几重保障……

“冯逆敢炮轰内江王府,敢攻打蒲江县城还敢悍然杀官,要说他是心慈手软之辈,那是自欺欺人,乱世枭雄谁不是心狠手辣之辈!

如今冯逆窝在川西蛰伏,是因为蜀王府的财富足够支撑他数年支用,那么他可以安安逸逸的待在成都整饬军伍,看着川外打生打死,最好朝廷能和流寇杀个两败俱伤,他再出兵收拾乱局,进而抵定天下。”

雷山的话基本得到认同,否则冯恺根本没有道理在如今兵强马壮的时候还缩在成都当鹌鹑。

俞扈肃声道:“新旧更迭,意味着利益洗牌,冯逆靠蜀王发家,将成都视为龙兴之地,而且武锐军兵几乎都是土生土长的川民,他会眼睁睁的看着咱们这些大族盘踞于此,要知道咱们士绅在反贼的眼里名声可不会太好,他放心把自己兵的家人留在这里给咱们盘剥甚至奴役?”

“不会……”邵瑛一叹。

“蜀王家大业大是不假,可武锐军开销何其巨大,照冯逆这般不惜血本打造军队的手法,要不了两三年,蜀王府就会被掏空,到了那个时候冯逆要养军,这银子哪来?

靠征税?地盘就这么大,哪来的多少税?至于川外,除了江南以外都已经赤地千里,哪来的税征,真说起来,有志向想夺社稷的豪雄安抚百姓,予民生息都来不及,还会苛虐民间?冯逆可不是李自成那样的草寇。

得民心者得天下,豪雄者枭雄也,为了收拾民心可用尽心机,最直接的办法自然就是将那些往日里苛虐百姓的大族可铲了。

如此一来,民心有了,抄来的银粮可以养军,夺来的土地可以分给百姓,让那些流民能够安然返乡,此为安民之本!

所以冯逆必然会收拾我们,之所以现在没动手,无非没到时候罢了。”

雷山脸色难看无比,雷家坐拥十几二十万亩土地,这要是跟江南豪族比,那算不得什么,可川西少地多山,十几万亩良田是什么概念?

那就是一等一的绝对大地主,反贼蛊惑人心最惯用的手段便是喊‘均田免赋’一类的口号,比如现在李自成就是这么干的。

冯恺要是也这么干,那么雷家必然首当其冲!

“难道我等就只能坐以待毙!”雷山不忿。

“想办法结交吧。”邵瑛沉叹。

“如何结交,岂知不是与虎谋皮?”

邵瑛摇头道:“与虎谋皮也比坐以待毙的好,更何况事在人为,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

雷山看了看周德邦,他知道周德邦因为战马生意和冯恺结了个善缘,所以想让其代为引荐,但是这么多年的矛盾,一时半会哪里能拉得下个脸。

当然,雷家也和冯恺做生意,但是生意和生意岂能一概而论,武锐军缺战马,周德邦替冯恺弄来了战马,这都能算是恩,而他卖粮食属于正常贸易,他不卖有人卖,成都没这么大粮商,川西各州府的粮商可不少,难不成他敢拦着或者哄抬粮价,那当真是把自己脖子伸到冯恺刀下任由其砍了……

而且雷山始终觉得周德邦和冯恺的勾连绝对没有表面上这么简单,可哪里不对,委实又说不上来。

“雷东家……罢了,周某与雷兄只是生意上的矛盾,但说到底在成都府还是同气连枝,需要相互帮忖,既然雷兄没有什么好办法,周某倒是有些注意。”

“周兄能不计前嫌,雷某惭愧无地,若能摆脱此劫,往后定是为周兄马首是瞻。”说着起身拱手道:“雷某为往日之事给周兄赔个不是。”

“雷兄客气了。”周德邦起身回了礼道:“冯逆即将大婚,我等恐怕说不得要大出血一次,此为善缘一,其二,冯逆发布告示,要给军中将领娶妻,这些将领可都是冯逆当初入川的死忠,在军中地位影响力不可小觑,周某以为可以让家中女子嫁过去,作用想必不会小,至于雷兄……哎,反贼终究是反贼,收拢人心也是靠土地,雷兄如果不想土地尽没,甚至遭受灭门之祸,这些年积攒的土地估计要损失不少……”

雷山浑身一颤,不管周德邦之言是否不怀好意,但事实就是事实,这说白了就看他舍得不舍得从中取舍了。

至于俞扈和邵瑛则是若有所思,也不知道可曾有了决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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