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恶盈满,皆由我修 第一百零八章 一抹红

所有的妖精都会奇门。

而世间只有人会奇门。

所以,妖精一定是人。

曾几何时,世间千万玄师都是笃信这套说辞的——虽说,究竟这世上是否只有人会奇门这点,以及究竟这世上是先有妖精还是先有人这点,自古至今都无所定论。但玄师们的自命不凡与先入为主,却还是在很长一段时间中,让这套说辞很是闻名。

不过,这所谓闻名,实则也就仅仅局限于玄师之中。市井街头的凡夫俗子们,依旧是第一套说辞、也即是妖精非人的忠实拥趸。至于其原因,有二:其一,是因为第一套说辞经由志异杂谈的流传而深入人心,再加上其本身也颇有意思,颇为符合常人的遐想臆测,便就如此流行了。

其二,听上去可能稍稍会有些可笑:这世间十之八九的百姓们,其实都不知晓有妖精的存在——或者说,除了一些奇门玄师之外,普通百姓根本就不相信、也不愿意相信这世上真的有妖精。

这一点,与妖精自身不愿入世的习惯有关,也与真龙、大梦先后两个王朝对妖精的国策有关。若是想要深入了解其中缘由,恐怕不读上几十本古籍卷轴,是根本难窥一二了。

白衣不算是喜欢读书的人,现在不是,少时更不是。

他只是知道,这世上有似人非人、喜性无常、精通奇门的一种存在罢了。siwu.org 猫头鹰小说网

“还是多谢泠月姑娘了。”

王满修轻咳半声,抬眼望去。

就见那抹紫裙浅浅一笑。

“既然公子神识已归,那我便为公子解了身上毒罢。”

说着,她挑眉扫了眼立于床头旁的灰袍少爷——少爷稍稍眨眼,自觉地后退两步,给泠月姑娘腾出了地方。

便见她婀娜上前,伸出芊芊玉手,轻轻地贴在了白衣的胸腹之间。

非是两眼闪烁奇光,而是那浑圆的瞳仁,渐渐地变成了细长的杏仁状。

原本就不似人眼的玫红眼眸,这会儿更像是一对蛇目了。

没等王满修面露惊异,就觉忽有一道快而迅疾的电流自她掌心侵入了自身丹田之中。电流所至之处,酸麻感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僵硬无力的身子如自寒冬入春,缓缓苏醒了过来。

怎料与此同时,方才那还算可以忍受的痛楚,竟是随着身子的复苏倏然提升了好几个档次,从原来似是被人以小锤敲打、霎时就变成了用大锤猛捶——还是里外兼顾的。

白衣紧咬牙关,额头泌出数颗豆大的冷汗,喉口低鸣作响,愣是强撑着没有喊出声来。

见其拼命忍耐的模样,床旁紫裙却是扑哧一笑,轻呵道:“可真亏你能忍得住。这两日间,你身中经络不通气息,又不能若常人一般流通血液,便已是有些干涸龟裂——这会儿久旱逢甘露,再碰上你身中的伤势还未痊愈,自是反应要强烈了些……你加油忍着,大约再过十数瞬,便就会好些了。”

白衣艰难地点点头,于殷少泠月二人的注目下,紧闭双眼,长长吐纳几息。

忽然有种孕妇接生的感觉。

不过,以前在萍水郡中时有听街坊大娘说,女子临盆的痛楚,要远远超乎他的想象,是真真正正的‘断肠之痛’了。

这般一想,白衣身中的痛觉竟是稍稍减轻了些,也不知是因为过了几瞬的缘故,还是因为寻到了些心中慰籍才会如此。

总之,约莫三瞬后,虽说胸膛依然有刺痛阵阵,但其他地方的痛楚已是渐渐隐去,原本动弹不得、宛若一滩烂泥的身子也行动自然、有种力量充沛的感觉了。

白衣轻吸一息,握了握右拳,伸手掀开了绣着金丝草的被褥,便要移步下床来。

“哎哎!你做什么呢?”

鸩泠月立即举起了白皙纤细的胳膊,在拦住他去路的同时亮了亮手中的白瓷瓶,“药还没涂呢,给妾身躺回去。”

王满修眨了眨眼,俯首瞧了眼胸前绷带——绷带色泽虽是深红,但是不见其上光泽。便是说,这血渍已凝固多时,伤口的流血已被止住了。

对于若白衣这般擅使奇门的玄师来说,只要伤口血势止住,接下来便是只需运起气息封堵住伤口,接着便静待伤口自己痊愈便好。膏药虽可加速伤口痊愈的速度,但倒也并非了玄师疗伤的必需品。

白衣坐于床上,冲紫裙拱手做了个辑,轻声道:“多谢泠月姑娘,但小生这般伤势已是无多大要紧了。当下要紧的是,得马上带着燕姑娘离开这……若是小生走得迟了,只怕会引来那凝林山上的追兵,连累姑娘了。”

听闻这话,鸩泠月眨了眨杏仁状的玫红双眸,侧脸望向那双手抱胸的灰袍男儿,讶异道:“殷少,你刚刚进来究竟与他说了些什么啊?他怎么连这里是哪都不知道?”

殷少耸了耸肩,腰间翠绿玉佩轻晃,淡淡道:“本少爷啥也没说。我以为家主一会儿会亲自与满修说的,便就轮不到我来说了。”

紫裙皱了皱眉头,丢给他了句‘你可真会揣摩人意’后,回身抬手,轻轻得搭于白衣的右肩上,嫣然笑道:“来,公子,快些躺下,妾身来为你涂药。”

王满修微微一愣,瞥了眼那只看似孱弱的纤纤玉手,便要开口道:“姑娘,小生的意思是——”

却是没想到,他刚开口,就觉右肩忽如被一条巨蟒给死死咬住了般,被一把推倒在了床上,竟是半点挣扎都来不及做。

好、好大的气力!

白衣瞠目,满脸愕然。

我只从那古书上读到过妖精都会奇门异术……可从不晓得,妖精还会有这般膂力!

茫然恍神间,就见那紫裙莞尔着凑上前来,右膝抵于床边,身子前倾,俯视着身下白衣,耳旁姹紫色的青丝垂于其脸颊之上。

一旁的殷少自觉地别过了脸去。

便听‘呲—’的一声。

看似孱弱的紫裙,竟是好生粗暴地一下子撕开了他胸口的红布。

王满修眼角微皱,抿唇忍着刻意撩人的痛楚,喉口轻咳一声,低声道:“泠月姑娘,你这是……”

“若是觉着疼的,公子就喊出来。”

白衣一怔,抬眉睁目。

就见那两座风光旖旎的雪峰前,双眸玫红的她面带温柔笑意,轻轻地拨开了白瓷瓶盖,倾斜瓶身,让几滴冒着雾气、色泽暗金的浓稠液体流入掌心,于掌心抹匀。

然后,握掌,悬于白衣心口上方。

温柔的笑意中,忽然多了几分戾气。

“若是不喊的话,妾身指不定,就会‘涂’得重些了。”

言罢,她笑颜如花,好不魅惑。

而他,双眼都已瞪得都快若铜铃了。

“等、等等!泠月姑娘,您、您这是何必——”

霎时间,一股剧痛撕心裂肺。

比那街头大娘口中的临盆之痛,有过之而无不及。

纵使是那白衣,只怕也……

“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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