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海之地

“妾身拜见六殿下。”

“平身。”

刚刚那群冲我怒目而视的俊秀男子,见了来人,一个个态度十八度转变,个个低眉顺目,巧笑嫣然。其中离我最近的男子指了指我,神态倨傲。

“殿下,此女当如何处置。”

金兽里燃着龙脑香,烟气缭绕。待到那人走近,我才逐渐看清他的容貌。

玄衣紫发的少年有着一张鹅蛋脸,以竹簪盘了个流苏髻,眼神邪魅却带莫名忧伤。袖口处绘了双龙吐珠的底纹,腰间别了副仙剑。有衣风暗香。

“北海六殿下敖铭?”

几万年前,我还是管事的地皇,曾来过东海一趟,南海两趟,不过似乎却从未涉足北海。

那人看了我一眼,神色有些惊诧,却并未答话。

我用余光扫了一下四周,画舫内皆是珠玉金器,柱础是千年寒玉锻造的,梁顶上嵌着无数明珠。帘幔上坠着罕见的凤尾珍珠。壁上绘有几幅仙童赠桃图,翘头案上摆满了杏儿,红枣,仙桃,各式仙果甜品。盛仙果的都是上好的和田玉制成的玉盘。地下是锦缎铺就的胭红色儿的地毯。云床的帐幔是千年蚕丝所制。晶莹剔透亦十分坚韧。正中间摆放的衾被内嵌鹅绒,轻巧却富有弹性。云床旁的台阶是千年大理石造就,上面镌刻了几朵盛开的芙蕖花。

“地皇怎么有空来北海做客?”

那个被唤作六殿下的早已解了外袍,慵懒地靠在床际上,择了小圆几上一只山水田园花纹的曲腹杯,从银钵中倒了些流质。将袖子卷了卷,慢条斯理地喝了起来。不时咂咂嘴,叹几声:真是好酒!周围男侍纷纷聚拢,有的替他捶腿捏肩,有的躺在他怀里撒娇软语。

我着实有些讶异,不知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你认错了人。”

“十万年前,我与上神的画像有过一面之缘。虽一眼,却已是覆水难收。这几万年听闻上神隐世。我甚是思念。”

想来现如今小辈的神仙,大抵穷极无聊。都爱油嘴滑舌讨一番长辈的便宜。

“画像里大概是个美人吧,我容颜不过尔尔。”

他眉眼含笑,

“我如此这般思慕上神,念的自是风骨而非皮囊。上神却这般隐瞒,着实让我很是伤心。唉,落花有意流水无情,自古多情空余恨啊!”

忽一把仙剑的剑刃抵住我的脖颈。

我轻弹了一下剑柄,刹那间仙剑灰飞烟灭,碎屑四散在空中。我回头,看了眼持剑的男子,他神态惊恐,身躯微震。

“殿下的玩笑倒是开得有些过了!”

敖铭也不答话,只是似笑非笑。

“他是我妾侍中仙术最高超的一位。与我不分伯仲。许多年来,鲜有人在切磋中占他分毫便宜。看来上神消失万年,仙术仍是不凡。难怪我对上神一见钟情既而一往情深。”

我只听说现如今的神仙不用受上古的战争离火,即使是粉饰太平,也应当从容自得。可未曾想小辈们却如此顽劣,着实另我头疼。

我冷言:既如此,不如遣散众姬妾。说这番话,原本是想那敖铭既是个断袖,必然是极其爱护自己的男宠的。

可他却哈哈大笑,复又望着我。眼神似乎极为深情。

“六界雄性生灵遇到你风沫雪,又有几个不愿为你而死?更何况是区区小事。”

我扶额,转身出了画舫。

现如今年岁长了些,和这些顽劣小辈自然不能太计较。只不过容貌敛了却还能招惹这些烂桃花,着实无语。

我出了北海,唤来一朵刚睡醒的云仙。

“你可认识冥界,送我一程,可好?”

小云仙打了个哈欠,捂住口鼻,姿态慵懒:“冥界的路我倒认识,只是这个时辰,万鬼大会怕是即将结束了。仙友此时赶去,恐也无济于事。虽说这年头六界互不相扰,但神界仙界与异界罕有往来,看您周身仙气缠绕,想必是上神或是上仙。何必结交这些魑魅魍魉,地府异类。入那污秽之地,损自身修为?”

“因有要事在身。”

“我家殿下今日要赴蓬莱,我偷懒不随他同去,没想着出来混还是要还的。”

“仙上,请!”

“细细看,仙上的容貌虽普通,但气质倒同我家殿下书房的画像极是相似。周身似披了寒月薄雾,穿着一袭白衣,灵动清逸,如风拂轻柳,雪裹幽兰,清冷孤绝。”

“仙友过誉了。”

“这般的人儿,怕是只能出现在画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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