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台阶字

第二天上午八点,这当然是最快的速度,虞桧出现在建州青玉院,出现在丁一的面前,还是那个小会议室。

监控正播放着虞桧带来的监控录像。

监控是一项很阳谋的设计,表明了人没有秘密可言。但也有些人和在有些地方使用了隐藏功能,却很难阴谋得起来,阴暗可以传染和传播,但缺少了纠正。而如果知道周围有很多眼睛在盯着自己,人应该反而生活得更加意气风发和自由随便一些才是。

可终有异想天开的人被渔网打捞了上来,晒干了肚皮。

我不知道,或者用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来搪塞,其实是与虎谋皮。

虎是自己,皮也是自己。但商量却不是自己和自己的商量,有一个自己是自己,有一个自己却怎么都不是自己,但像极了自己。

所以举头三尺有神明,这是一句很智慧甚至超过智慧的话。

录像有画面有声音,证实了虞桧所汇报的事情的真实存在性。尤其那包药材慢慢消失的景象颠覆了人的认知,很难,是一种神奇的手法。

蝉国虽然也可以做到,但勉勉强强,做得肯定不彻底,也不会这么从容。

他们自己知道,那样做是对于药材的销毁或者是药材成分上的巨大改变。这个西岭到底做到什么程度,现在却无法证实和得知,只能存疑。rexue.org 西红柿小说网

顶翼城保卫部门的罗索斯也出现在了会议室,他早虞桧一步而来。他对丁一说:“这就对上号了。”

三天前。

还是在老地方,顶翼的顶翼城,丁字路的路口,东山又出现了。对闯入者的警报报告显示,编号依旧是三十八号,一样的面貌和身材,这次稍有不同的是他背着一个黄帆布的背包,看着很轻松,松松垮垮的,里面似乎没有什么沉重的东西。

也是先出现眼睛再出现腹部再出现脚部,然后整体刹那补全。

这次凝实的速度快了很多。

当时正有一辆货车经过,东山在货车经过的刹那穿了出来。看起来似乎是从车身中悠闲出来的,各自都没有停顿,我行我素。

接受上次东山闯入的教训,顶翼城提高了警报等级。

他刚一出现就被发现了,没等他顺着下坡的公路散步下来,就被快速而至的几个警务人员围住并塞入了一辆等在一边的小车里面。

他没有反抗,也没有机会像上次那样短暂消失。

但有两件事情令人费解。一是东山的闯入编号问题,上次是三十八号。这次难道不应该是三十九号吗?是监控系统识别的问题吗?还是显示三十八号。

他上次骤然消失了,按照当时顶翼城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半个月,他竟然再次出现了。

是不是系统认为他没有离开?他没有离开的话,他离开的这段时间又在哪里?

“第二点,”丁一指着两个画面,“是他的人变了,改观很大,通俗的说法是他变得傻了,很像一个失忆者。”

第一次他出现的画面正在播放。很明显,他很正常。完全明白这里的语言是表达的什么意思,并进行了回答,交流无障碍。

第二次的画面是:

询问人员问:先生,我是德仕警官,请你配合。请问你的名字如何称呼?

对面的东山显然不明白这句问话的意思,对着镜头连连摇头和摇手。也许摇手摇头才是通用语言的一种吧。

后来陷入沉默。

为了模拟以前的场景,把真的德仕警官请来,问了同样的话,他依然是摇着手,完全不明白对方在说什么,呀呀呀的说着另一种语言。

那种语言在蝉国没有。

不,我问的是你的真实姓名。

他依然不懂,在叫喊了一通后,无力地摊摊手,表示我无能为力,我手里的都是空,空无法针对空,大概是这个意思。

“有了上一次的教训,”丁一继续说,“这次没有向他传送普及包,怕他又跑了。”

一时间房间内的三个人各自思索起来。

丁一打量了虞桧一眼,眼睛一亮,“也许你有办法。”

虞桧明白他的意思,因为西岭曾交待他说,想办法把东山吸收进青玉院。他口里的东山是不是就是这个东山呢?

东山西岭,西岭东山,这两个人怕是有什么联系吧。因为名字太相对,相对就是工整,工整就是相合。

连罗索斯都是跟着丁一眉头一皱,是啊,这样一来事情更多了,东山西岭怕是早就认识,西岭想要帮助东山,目的是让他进入青玉院。

进入青玉院一定是为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而现在东山的情况是,他有可能是假装的,他明白这里的语言,心里清清楚楚但就是不配合。可如果是这样,他就进入不了青玉院。

这个说的进入,不是简单地带着他进去过一次青玉院,他就能够怎么怎么了。一定不是这样,而是加入,成为青玉院的一员,知悉和参与更多内幕。

更多的可能是他的表演都是真的,他现在失忆了,或者是成为了另一个人,或者是发生了其他不知道的问题,只是现在看起来东山还是东山。

但不论是普及包还是精英包还是控制包都不能轻用。

那么虞桧就成了一把钥匙。

虞桧知道自己肩负着的是什么,他可不能两面都不是人,就把丁一拉在一边,给了说了“心语”这两个字。

丁一思忖后点点头,“可以,但是不是很费时间呢,就怕中间起了什么变故,我们谁都无法交代。只能给你十天时间。”

十天就十天,虞桧答应了下来,试一试总比束手无策要好。

他又提出了三点要求,好像很过分,但丁一都一一答应了。一是自身安装全息摄像头,这一方面是为了监视的需要,(他必须证明自己的清白),更多的是为了学术的需求和记录。二是把东山从监禁室里提出来,自己带在身边,暗面的防护自己并不在乎,这是好事,但不要干涉自己的自由。

三是望尘可及一书的使用,假如是学习语言,他准备从望尘可及开始。中间需要深入,也打算以望尘可及为起点,心语的验证若是可能有所突破也是从这本书整体进入。

难看了很一阵子脸色,丁一最终答应了。严肃地看着虞桧,你要保证你不会辜负我。

虞桧行了个军礼,“保证完成任务。”

画面一转。此后虞桧的工作日常是,上午和东山学习图画,就和小学生学习自己的母语一样,先记住一些单间的字词,然后发音和书写,解释字词的意思。这其实是更加简化版的普及包,但信息量很少,不是为了了解蝉国,而是为了通用语言的使用。

下午是乱逛环节,申请了车辆,满大街乱飞,看到什么说什么。从附近的马路开始扩大到整个顶翼城,又从顶翼的前地冲向顶翼的中地和后地。

两个人兴高采烈,嗷嗷大叫,手舞足蹈。

即便是语言不通,但各自的眼神和情绪,也就是身体的态势,都会被对方准确读出来。如喝水吃饭,卫生间和下车闲逛。

有水的地方和什么是山,有时候涉及到山的特点。

晚上则是心语的试探环节,也借此加速了语言和文字的进度,两个人越来越熟悉。熟悉的意思是知己则知尔,举一而反三,不用全面的解说,只要重复一个重点词语就可以。

也是情感的接近,在心上语言有了一个门口。

可以随意地你进来我出去,要表达的意思都会被对方接收和反馈。

这肯定是杂乱无章的,情感的交流是语言交流的前提。所以很快东山就知道了虞桧的意思,他一边比划一边使用一些简单的词汇,大意是说,我对面的你,可以不用很辛劳,你找一找规矩,把你的说话的结构给我说一说。

虞桧说,说得也很艰难。“不行,这是意思的意思,你只能学习语言,就是我说了内容,你进入内容,从内容中出来,告诉我内容。”

他还以为他说的是类似普及包的事情,让他很担心,后来才知道是虚惊一场。他认为东山不是什么失忆者,而是他根本就没有什么记忆。

语言的范围很广,但不外乎音形意三个部分。

使用起来就是说话和文字两种,这两者相辅相成,各自补充。没有单一,说话说到重要才有文字,需要记忆和传承;文字如果不用说话来解说,也会失掉其中的水分。

就不能忽略文字中的意,也就是说话之中的意,这才是厚重的内容和主体。

到最后虞桧嘿嘿一笑,拍了拍东山的胸膛,他总算明白了东山的意思,虽然和东山明白他的意思一样艰难。

其实东山说的是文字的演变。

也许吧,最早的文字的演变是个源头。

说了话需要记录,但这个记录摸索了不下上万年。记录的是民族或者氏族的意志,意志成为习惯,就有了唯一性。

唯一也是唯一的我们的情感。

有的是采用图画的形式。有的是分类,也就是字母,要求的是字母的起起伏伏,谁在谁那里。有的是象形,规定十二个意思,再对十二个意思进行扩展。有的使用音的记录,呐喊的不一样。有的是局外人的角度,一个中心的固定,固定之后的延伸。

东山的意思是想知道蝉国语言的变化过程。

虞桧在征得同意后满足了他,拿来很多纸张,一面讲解一面标注。

蝉国使用的语言是局外语言的一种,他不知道,也许这语言是唯一的。从我、你、他开始,都是放射性的。

在一个字的意思满足十二个意思之后,再创造一个字,标在这个字的下面。下一阶的字是上一阶的字的简化,保留住中心,然后增添别的意思。

谓之台阶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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