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章 绝望中年人

江燃直接懵掉了:“老太太你到底在说什么啊?什么猪,什么王二哥啊?”

那老太太仔细的看了看江燃,然后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说道:“哦,你不是王二哥,王二哥可比你年轻多了。”

听完这句话,江燃就更加哭笑不得了。

能被这老太太叫王二哥的人,那起码也得有个七八十岁了吧!

江燃也看明白了,这老太太八成是老糊涂了。

而且这老太太看着面生,肯定不是桃源村的人。

所以江燃问道:“老太太,您老是哪儿的人啊?”

“我小李村的。”

那老太太对自己是哪里人记得倒清楚的。

小李村在桃源村北边,两个村子相隔不过十几里地。

“哦。”

江燃点点头,“您老来五柳观拜神,您家里人知道吗?”

那老太太一脸迷茫,没有回答江燃的问题,却是哆哆嗦嗦站了起来。

江燃问道:“老太太您这是干嘛去啊?”

老太太一本正经的说道:“我家二小子快放学了,我得回家给他做饭去了。”

江燃心说以这老太太的岁数,她家二小子的小子估计都该上小学了。

甭说,这肯定又是犯糊涂了。

对这么一个老年痴呆的老人家,江燃自然不放心老太太自己一个人走回小李村去,十几里路呢。

所以他说道:“得嘞,我闲着也是闲着,就让我送您老一趟吧!”

出了五柳观,江燃打开车门对老太太说道:“老太太,来上车,我送您老回家。”

那老太太倒也不傻,乖乖的上了车,坐在真座椅上,还顽皮的颠了两下,咧嘴一笑,嘴里的牙都快落没了。

江燃发动汽车,心说这可真是一个老小孩儿!

而这时老太太又说了一句让江燃哭笑不得的话:“谢谢你啊大兄弟,你可真是个好人!”

好嘛,从王二哥变成大兄弟了,总算是年轻了一点。

十几里路,江燃开着车十分钟左右就到了。

一进村子,江燃就看到了一家小卖部。

小卖部门口的凉棚里坐着几个人,有打扑克的,也有看热闹的。

江燃停下车之后,村民们都投来了艳羡的目光。

在这种穷乡僻壤的地方,江燃这车绝对的豪车级别。

江燃带着老太太下车,向一个在嗑瓜子的中年妇女问道:“大姐跟你打听个事儿,你知道这是谁家老太太吗?”

那中年妇女看年纪和江燃他妈也差不多大了,所以听江燃叫她大姐,心里美滋滋的,心说这小伙子真会说话,嘴真甜!

所以她的回答也特别热情:“这不是李老二家的老太太嘛,小伙子你是老太太什么人啊?”

江燃说道:“我不认识她,我看这老太太脑子不太清醒,就想着顺道给老太太送回家来,以免她家人担心。”

那中年妇女立刻赞道:“哎呦,这小伙子,太热心肠了!”

旁边有个打扑克的中年男子插嘴道:“这李老太太老年痴呆了,一年走丢好几回,这回又跑哪去了?”

“我在桃源村遇到的。”

江燃回了一句,又问道,“麻烦问一下李老二家住哪,我给李老太太送回去。”

嗑瓜子的中年妇女立刻说道:“他家可不好找,你等着,我给李老二打个电话,让他赶紧过来接老太太来!”

“那谢谢你了大姐!”江燃客气道。

“嗐,这谢啥,一个电话的事儿。”

说着话,那中年妇女就掏出了电话。

而这时一个眼尖的人说道:“还打啥电话啊,过来那人儿不就是李老二嘛!”

那妇女一看,还真是,立刻摇着胳膊大喊:“李老二你赶紧过来!”

江燃顺着妇女视线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个瘦小黝黑的汉子正朝这边走来。

那汉子急匆匆的走过来,又急匆匆的问道:“你们看着我妈了吗?”

嗑瓜子妇女一咧嘴,伸手一指李老太太:“没看着喊你干啥?这不就在这呢嘛!”

李老二看见李老太太之后长舒了一口气,随即立刻不耐烦的埋怨道:“妈你又跑哪去了?一天天还能不能让人省点心了?”

李老二眼窝深陷,看起来好像很长一段时间没有休息好了,头发又脏又乱,支起来像脑袋上顶着个鸡窝。

而听到他如此训斥老年痴呆的老母亲,江燃顿时就生气了:

“你这个人怎么做儿子的?明知道老妈有病还不看好了?看不好也就算了,居然还埋怨老太太?你还有没有点人性了?”

李老二都被骂懵了,一脸困惑的看着江燃:“你小子谁啊?你凭什么教训我?”

嗑瓜子妇女立刻解释道:“李老二你得好好感谢人家,是这小伙子从桃源村把你老妈送回来的,要不然老太太这次又不一定走哪去呢!”

李老二听了之后这才恍然大悟,一脸愧疚的说道:“真是不好意思小伙子,我不知道,你看这事儿闹的,都是我的不好,你教训的对,是我不对。”

“行了,你不用跟我说这些,以后对你老妈好点比啥都强,老太太这么大年纪了,又患了病,你得多点耐心。”江燃的态度也稍微缓和了一些。

李老二连忙答道:“是,是,我一定。”

从他的态度可以看得出来,这人还是挺孝顺的,刚才说出那番话来也是因为情急。

那嗑瓜子的妇女说道:“小伙子,其实这事儿也不能完全怪李老二,唉,他也是个苦命人,李老二,小苹果咋样了?”

听到这话之后,李老二低着头,黯然的说道:“已经从医院拉回来了。”

一句话,让所有人都沉默了,而江燃注意到,李老二的眼圈已经红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你家孩子是不是生病了?”江燃问道。

李老二顿时一愣,困惑的问江燃:“你怎么知道?”

江燃解释道:“老太太刚才去五柳观拜神了,求五柳神保佑她孙子,我想小苹果,就是她孙子吧?”

李老二听完这话,一下子怔住了。

半天之后才他抓着老妈的手哭了起来:

“我的妈呀,儿子错怪你了,儿子还怪你乱跑给儿子添乱了,你儿子我就不是个东西啊,我就是个废物啊……”

李老二当众爆哭,明显是情绪崩溃了。

周围的人全都默然无语,唯有唉声叹气。

江燃小声问那个嗑瓜子的妇女:“大姐,他儿子怎么了?”

嗑瓜子妇女摇头叹气,小声说道:“是白血病,医院让拉回来说明没救了,李老二命也忒苦,为了给孩子治病,现在家里欠了一屁股债,最后也没把孩子救回来,唉。”

听到这番话之后,江燃也是一阵沉默。

此刻他已经很能理解李老二为什么会情绪崩溃了。

人到中年,上有八十岁的痴呆老母,下有可能不久于人世的孩子,还欠下了一身债。

这样的日子简直让人窒息,这样的生活简直让人绝望。

不过他遇上了江燃,也算是他的运气。

天上苍生,命途多舛者众多,江燃自然没办法每个都救,但是遇上了,他总不能不管。

更何况,老太太还给五柳仙君上了香。

“李二哥,你带我回你家去看看吧!”江燃直接说道。

李老二猛地一愣:“你说啥?”

江燃解释道:“你带我去看看小苹果,说不定我会有办法。”

“啥?真的假的啊?”李老二满脸的不可置信。

因为医院的医生都已经宣判了儿子的死刑,而这个年轻人居然说他有办法,这由不得他不质疑。

那中年妇女立刻埋怨道:“李老二你咋这么不识好歹,都啥时候了你还问真的假的呢?小伙子愿意去试试说明人家有这份心!”

李老二说道:“行,那你跟我走吧,不管咋说,我都得感谢你。”

“好,那你前面带路。”

江燃步行走在李老二身后,车子就停在了小卖部门口,因为村里面有很多羊肠小路,他的车未必开得过去。

等三人走远了之后,那嗑瓜子的妇女忽然说道:“要不咱也去看看?万一这小伙子真有本事呢?”

有人立刻说道:“可拉倒吧,这小伙儿才多大岁数啊?医院都治不了的病他能治?不过咱的确该过去看看,算是看孩子最后一眼吧。”

嗑瓜子妇女站起身来一翻白眼:“要去就撒比冷的,挺大哥老爷们儿哪来这么多屁话!”

……

李老二搀扶着李老太太在前面带路,江燃跟在后面,七拐八拐以后,来到了一个小院门前。

这个院子可有些年头了,房子也很久没翻盖过了,和左邻右舍新盖的房子形成鲜明对比,显得特别低洼破败。

不过从整体上来说,小院儿还是很干净整洁的,说明这是一个过日子人家,主人很勤奋。

走进屋子,里面只有一个中年妇女坐在炕上,怀里抱着个七八岁的孩子。

妇女同样眼窝深陷,头发凌乱。

而她怀里的孩子面色惨白,毫无血色,闭着眼睛也不知道是在睡觉,还是已经昏迷了。

江燃能感觉到,这个孩子的气息已经非常微弱了。

李二嫂一见到江燃便满脸疑色,问李老二:“老二,这位是?”

李老二说道:“这是帮咱们把娘送回来的好心人,他想看看小苹果,他说他有办法!”

“啊?真的吗?那太好了!”

李二嫂看起来惊喜异常,和李老二当时不可置信的态度形成了鲜明对比。

但是江燃却在心中叹了一口气,因为他知道,李二嫂的这种状态可未必是件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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