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翠枝(三)

一人一狐一鼠,在涧河县城隍庙沉沉睡着。

大梦初醒已千年,不知这世上可还有人记得她的名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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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月,你便不怕灰飞烟灭吗?’那粗啦啦如破锣的嗓音,在天地间震动着,好似绝望的呼喊般。

‘你不怕灰飞烟灭吗?’极尖锐刺耳的女音,恐惧的高声问着。

‘仙月……’

‘仙月!!!!’

‘仙月!!!!!!!!!!!!!’

苍月猛得坐起身来,满头大汗,呼呼喘息着,吐出大片白雾,肩头也不停耸动着。

抹了抹这一头的汗水,只一会的功夫便被灌进的北风吹干,一手的寒凉。

苍月看了看身旁的小黄,她早现出原身,卷成一团,缩在自己身侧,而自己这么大的动作,也只引得小白在怀中动了动,又寻了个舒服的姿势接着睡去。

小黄还是很警觉的,听闻有动静,立时直起长长的身子,转头看来,见竟是苍月起了,立时换了人形,理了理衣衫,坐到她身旁问道:“苍月,你怎么了?”

苍月茫然的摇了摇头,复又双眼发直的望着庙门外那灰蒙蒙的天道:“小黄,你听过仙月这个名字吗?”

小黄眨巴着黑眼珠,当真细细想了番,摇了摇头:“我为人方才一日,往日在密林中玩耍,哪里认得什么人?同类倒是认识几个。”

二人正聊着,庙门便被人‘吱呀’一声推开,一名少妇走了进来,瞟了眼二人,也不意外,只是喃喃句“又来了个小叫花?”便燃了香火,跪于城隍爷神像之前叩起头来。

头柱香传言一直是最灵的,是以每日早早便有人来上香,苍月早习惯了,站起身来拍了拍灰,伸了伸胳膊领着小黄向庙外走去。

小黄也是个大方的,二话不说,领着苍月吃早点去了。

冷风之中,炊烟袅袅,苍月顶着北风,不停的搓着手好暖和暖和。

这一大早,托小黄的福,又是饱食一餐,苍月整个人都精神起来。想着为人二苦,一生为银钱而奔忙。

二人饭饱之后,蹲于一条小巷之内小声说着话,“昨日万捕头家那女鬼贴门之事,我还是放不下心,苍月,你说呢?”

苍月摇了摇头,一脸无奈,“虽说我看得见,可我并没有半点术法,还不如你能召场大雾呢。”

小黄闻言,重重叹息一声,垂着脑袋道:“那万捕头与我有些恩情,哪怕是告知他一声,让他有个准备也好啊。”

苍月点了点头,所言极是,低头寻思着该如何是好。

二人无声在巷子里蹲靠着,一脸愁容。

忽而苍月眼前一亮道:“万捕头可是见过鬼的,若是与他直言,他必会信,今日他怕还会去衙门,不如我们去衙门前等他?”

涧河县大衙外

苍月与小黄远远的看着,足足坐了半日,却也未见万捕头前来,那两名捕快也不见人影……

苍月还好,只是静静坐于街巷一边看着,而不远处小黄坐着另一旁,身前已有几枚铜钱了……

世道艰难,善人还是有的,苍月在涧河县因着万婆婆之事名声不好,是以并无人扔些铜钱……可小黄不同,小黄是新来的,一脸愁容坐于街头,衣衫也单薄些,看起来楚楚可怜些,是以过路之人,好心的皆会驻足丢些铜钱过来……

小黄知道这些铜钱能买吃食,每每有人扔来,皆弱弱双手合十,说声谢谢。

真真是人和人不能比啊!同样是枯坐,苍月这待遇可差得远了。

日头偏西,苍月觉得再这么等下去也不是什么办法,不如去万捕头家再探探。

二人拿定主意,收拾收拾那几个铜钱,便一前一后向万捕头家走去。

来到巷子口,二人不约而同的伸着脖子向最后一扇大门望去……

大门紧闭着,木板门之上干干净净的,什么也没有。

小黄拍着心口,长出一口气来,看来那女鬼走了,心下一松,引着苍月缓缓向大门走去,正欲走到门前之时,便听院内有人交谈着,“万捕头这高热来的奇怪,若是明日还未有好转,夫人还是要另寻些法子才是。”

男子话音刚落,便闻女子出言急急道:“先生也觉奇怪吗?昨夜我家官人一直说着胡话来着……”说到此处那女子声音顿了顿,好似在寻思着什么。

苍月与小黄寻声望去,只见那木板大门刚好从内被拉开,走出二人来,一男子拎着药箱,看打扮便知是郎中。另一妇人,双眉紧促,面色难看,紧咬嘴唇,低头思量着什么,猛得抬起头来压低声音道:“……我家官人一直说着什么李府今日张灯结彩的……”说道此处,一阵北风吹来,吹得二人一个激灵,妇人忽而闭了嘴,四下望了望,方见院门之外正巧路过两只人影。

那妇人不再多言,伸手恭敬做了个请的手式,那郎中拱了拱手,颇有几分为难,亦压低声音道:“夫人还是尽早寻些旁的法子……”话只说一半,便缩了缩脖子,提了提衣领挡了挡北风,转身走了出去。

那妇人明了的点了点头,望了望郎中远去的身影,方回眸又望了望屋门叹了口气,关了大门返身向屋内走去。

苍月与小黄佯装路过,可她二人耳聪目明,便是刚刚他二人低语,也听得真切,但见那妇人关了大门而去,立时小跑回来,扒着门缝向内看去。

这不看还好,一看之下,令二人瞪大了双眼!

昨日那贴于大门之上的女鬼翠枝,此时正如张年画般平整的贴于屋门之外,还是昨日那副样子,抿唇而乐,弯弯嘴形,快裂到耳旁了,随着那妇人开门又关,面无表情,保持着笑容,贴于门上动也未动……

二人只觉背后发凉,苍月大着胆子,低低唤了声“翠枝?”

苍月记得那夜万婆子来给自己送饭,那翠枝虽也形容吓人,可却没有如今这番诡异,那日的翠枝还向自己飘飘福了福呢,为何仅几日的工夫,这鬼好似换了个鬼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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