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我不是贪官

第83章我不是贪官

锡若和福琳私会过没几天,又被老康钦点了随驾去谒陵,只得又裹上厚厚的棉服,跟着老康到天寒地冻的盛京当一把熊瞎子。

冬天的盛京,到处是冰封雪挂。锡若跟在老康身后拜谒过一座又一座的帝王陵寝,心里想的却是八阿哥迟迟未奉安的额娘良妃。他不知道这是老康的意思,还是八阿哥自己的意思。他只觉得这对父子之间,有太多的恩怨纠葛,他们之间的感情,也远远不止是父子之间的感情,里面还掺杂着两个男人对权力的不同解读和晦暗不明的争夺。

锡若觉得无论是老康,还是八阿哥,甚至是四阿哥、十四阿哥和十三阿哥这些人,他们都实在是聪明人。可也因为他们都太聪明了,所以他们永远都活在彼此的算计里,弄得父子不像父子,兄弟不像兄弟,偏偏还要摆出一副其乐融融的样子来过他们的家庭生活,真是累也累死了。

老康回过身来,见锡若一副皱眉苦思的神情,不禁笑问道:“你又在苦恼些什么?自从让你进了内阁,朕可真难看到你几个笑脸儿。”

锡若回过神来,却故意板着脸说道:“皇上不是总嫌奴才不够稳重吗?奴才这些日子都在努力地提升自己的品位,争取早日修炼成一副老成持国的模样儿。”说着还模仿几位内阁老爷爷的样子,捋了捋颌下并不存在的长须。

老康被锡若那副不伦不类的样子,逗得笑歪了嘴,笑了一阵却又安静了下来,点头道:“你说的不错。朕是盼着你能够早日辅政,也好弥补一下内阁里的空虚状况。朕四月刚刚简拔进内阁的致仕大学士陈廷敬又病倒了,几位内阁老臣也是轮流乞休告病,一大堆的奏折积压着等人处理,这寒冬腊月的天,朕却急得嘴边长起了水泡儿!”

锡若仔细地觑了觑老康那张微现着几颗白麻子的脸,果真见他嘴边起了几个大大小小的水泡,想笑又没敢,便咳嗽了一声故作严肃地说道:“回皇上的话,不是奴才不尽心办差,实在是内阁里的公务千头万绪,奴才刚去了没多久,大部分的事情都还摸不着头脑。几位老臣们分派给奴才的差事,也只能小心斟酌着办,唯恐出了什么岔子。不过最让奴才头疼的……”

锡若偷眼瞄了一下老康的脸色,见他没有责怪自己偷懒和不尽心的意思,才又接着说道:“奴才最头疼的是,那些折子大都是洋洋洒洒一长篇的文言文。奴才一个折子看下来,比原来在上书房里抄十遍课文还累。皇上能不能……”

“能不能什么?”老康不动声色地问道。

锡若看得心里一寒,揣了揣怀里当年小十四送的三温暖,又紧了紧身上八阿哥送的狐裘,总算是壮起了胆子说道:“能不能让他们把折子写得通俗简单点儿?有什么事儿就说有什么事儿好了,那些呜呼哀哉的叹词和大段大段的感慨最好能免就免,奴才实在看得头都大了……”他越说声音越小,因为已经看见老康的脸色黑了起来。

老康摆出一副空前严肃的面孔,对着锡若重重地说道:“这都是你当年不好好在上书房里读书的过!朕说过多少遍了?国学乃是立国之根本,如今你一个内阁行走大臣,竟然连折子都读得半懂不懂的,传出去,是什么名声儿?人家会说朕的这个上书房,教出来的都是些草包,废物!”

锡若见老康话说得重了,知道他动了真怒,连忙“扑通”一声跪倒在雪地里,苦着脸说道:“奴才早就同皇上说了,奴才自知生性鲁钝,根底浅薄,怕把皇上的差使给办砸了,扫了皇上的脸面。是……是皇上自己说不怕人办错事,就怕人不办事的,还说不要怕给您丢脸,奴才这才厚着脸皮混在内阁的一群老爷……啊,不是,老臣们中间。现在皇上既然觉得奴才差事办得不好,还是让奴才回理藩院,继续跟那帮洋人死磕吧。要不,仍旧让我回乾清宫当侍卫也成。反正奴才也没有其他地方可去,皇上就看着办吧……”说着他还在心里加了一句,您老只要不把我送到午门上去,去哪儿都成啊!反正这些年我的小金库里也积蓄颇丰了,一时半会儿还真饿不死我……

老康瞟了锡若一眼,直接问道:“你是不是又在想着你的小金库了?”

锡若吓得双脚一软,暗道老康师傅料事如神,嘴上却不敢接腔,愣是在冰天雪地里给老康“咚咚咚”叩了几个响头,心里却大喊道,老康同志,康熙大大,那可是我的老婆本儿跟棺材本儿呀,您可千万千万不能对它上了心哪!

老康见锡若一副天都快要塌下来的表情,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使劲地绷着脸教训道:“你堂堂一个明珠府的四公子,这些年来跟在朕的身边,朕也没亏待了你。怎么弄得跟个市井小民一样,一提钱就走不动道儿呢?将来岂不是要成个贪官墨吏?”

锡若心道,老康同志啊,你这不是指着和尚骂秃驴吗?你明知道我在这里的老爹明珠,当年是出了名的手长才攒下这万贯家财,而且多少还是在你的默许下,才当成了这个富家翁,现在却说我这勤劳打工积攒薪水的人要成贪官墨吏?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不过还是不得不忍。谁让老康随时都能把他给“咔嚓”了呢?呜……聂小青,你附上的这个壳子的老爹,真TNND不厚道!

锡若左思右想,悲愤交集,憋了半天,最后憋出来一句,“劳动光荣,攒钱有理!我不是贪官!”我只觉得心中一时豪气万千,脸也涨得通红,只差没有蹦起来大吼一声“工农兵万岁”了。

总算锡若还残留着最后的一丝神智,说完这话以后,就赶紧把脑袋埋在了臂弯里,等着老康劈头盖脸地发作下来。只是他那副躬身埋头的样子,怎么看怎么像他当年用来讥笑十四阿哥的那种澳洲动物――鸵鸟。

锡若在雪地里趴了半天也不见老康有什么动静,最后终于忍不住偷偷地抬起眼睛往上看,却正对上老康有些扭曲的面孔。锡若不知道老康这表情具体代表的是什么意思,便试探着叫道:“皇上?”

没反应。

锡若接着又唤道:“万岁爷?”

还是没动静。

锡若只觉自己的小心肝儿,抖得就跟棉花胡同里匠人手上那张“嘣嘣”颤动的弓子一样,再让老康多看他几眼,就要“嘣”地一声拉断弦了……

老康连着喘了好几口粗气,就在锡若以为他要亲自动“龙爪”暴打自己一顿的时候,却听见老康半是无奈半是无力地问道:“你这些个歪理,都是从哪里学来的?朕不信上书房能教出你这种学生!”

锡若小小地咽了口口水,干笑着说道:“是……是奴才自个儿琢磨出来的。”

“回去给朕跪到御书房外面!”老康似乎将积攒已久的怒气终于发作了出来,手指着锡若掷地有声地说道,“悔过!”

“奴才遵旨……”锡若无可奈何地叩头“谢恩”,心里却暗想道,坏了,惹毛老康了!果真伴君如伴虎,稍微一大意就可能要得上关节炎了……

从盛京回到北京以后,锡若果真老老实实地跪到了老康的御书房外面。十四阿哥、十三阿哥甚至是病中的八阿哥都寻由头进过了老康的书房,也都无一例外地被赶了出来,而福琳直到现在,还磨在老康的书房里没出来。老康这才次竟像是打定了主意要让锡若吃点苦头,吸取吸取教训了。

来来往往的大臣官员们看见了锡若的模样,有的是暗自窃笑,有的是明着取笑,唯有那些经过他身前的小太监,都几乎无一例外地投下了同情的目光。

锡若心里一叹,暗想道,世态炎凉,人情冷暖,由此也可见一斑了。跪得久了,他膝盖自然发麻,此时又是寒冬腊月滴水成冰的天气,再加上老康也没批准他吃饭,渐渐地脸上便没有了人色。

不知过去了多久,就在锡若觉得自己搞不好以后都要拄着拐杖走路、心里暗悔先前乱学内阁的老爷爷们颤巍巍的样子时,旁边却突兀地伸过来一只胳膊,一把抓住他就往上扯。

锡若吓了一大跳,以为是老康突然改变了主意,要让人把自己拉到午门去砍头,正想大叫一声“好汉饶命”的时候,却对上了十四阿哥那双急切里饱含着愤怒的眼睛,不觉又是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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