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一十六章 品香

聊了一会毛笔保养方面的话题,大家看到王之轩带着马星纬,以及另一位四五十岁的男子走进店里。

这位男子孟子涛也认识,是陵市文玩圏子里的一号人物,名叫谢承锦,只不过他一般活跃于各大拍卖会和大型古玩市场,一年十二个月有将近八个月在外地,因此孟子涛和他见的次数不多,也没想到他今天会过来。

孟子涛为双方做了一下介绍,随即带着大家来到里面的会客室。

为大家倒了茶,孟子涛笑着说:“谢老师,您这段时间去哪玩了,好久都没见您的身影了。”

“去了趟京城,跟老朋友学了一段时间药香的制作。”谢承锦回道。

“药香是什么?”夏大友有些好奇地问道。

孟子涛笑道:“不知您有没有看过《红楼梦》,其中有一个这样的桥段,薛宝钗患了一种病,是从娘胎里带来的一股热毒,犯时出现喘咳症状。‘凭你什么名医仙药,从不见一点儿效。’后来一个和尚给宝钗说了个‘海上仙方儿’,这种药就叫‘冷香丸’,发了时吃一丸就好。”

夏大友恍然道:“哦,感情这‘冷香丸’就是药香啊,我还以为是杜撰出来的呢。”

孟子涛摆了摆手:“这‘冷香丸’没有相关的记载,很可能是杜撰出来的,不过曹雪芹所处的清朝年间,每年农历二月至四月都是宫廷的制香期,这段时期制作的药香供宫廷一年所用,或者作为名贵用品赏赐百官,相传慈禧就曾经一次性赏赐给李莲英上百块檀香皂。”

“宫中常用的锭子药、香丸、露油几乎都在这段时间制成,清宫的习俗是将这些提前制好的药香放在香囊中随身佩戴,及至暑天或发症之时,或熏燃或口服。所以曹雪芹这么写,也并不尽然都是杜撰。”

夏大友说:“这种习俗好像现在已经不多见了吧。”

马星纬说:“确实,现在医院药店已难觅药香踪迹,再加上对中医都有偏见,药香的传承都已经很困难了。”

“关键还是因为制作的要求太高吧。”

谢承锦说:“传统药香的手工制作工艺,需要依八大项24小项宫廷秘制工序‘切、捣、压、洗、煮、治、揉、晒’制得,严格按照当年进贡宫廷香品制作的工序标准,制作过程必不沾一点火气、铁气。”

“此外,炮制药香的原料用的都是纯天然材料,经过不同方法炮制后将其打磨成粉,并根据不同的配方合药。看似简单的药香但其制作工艺却相当繁复,合药成形后的药香在经过阴干后,要放进特制的河泥瓦罐中,把成形的香打捆放入,在6米深的地窖中整整‘睡’上一年。”

“是否为上乘药香,就在于它是否经过入窖,而只有经历如此一番的过程,一款药香才算是拥有好的疗效。咱们先不说其它,合香的配方都不容易得到,更另说还要纯天然又合格的材料了,制作一支香的工本实在太高,普通老百姓还真不见舍得用。”

夏大友听了不由感慨道:“没想到药香有这么多的讲究,确实不是一般人用的起的。”

孟子涛说:“毕竟以前是用来进贡的,用料奢侈再正常不过。”

王之轩问道:“老谢,这段时间你学到些什么没?”

谢承锦有些遗憾地说:“学肯定是学到了,只是或许是我年纪大了,只是学到了一些皮毛而已,而且这药香的使用也有学问,就像咱们中医望闻问切一样,先要对使用者进行诊断,根据诊断的结果才能决定用什么香,这本事我是学不来了。不过,这些皮毛也够我用了,你们看这个就是我新配出来的线香。”

说话的时候,谢承锦打开了他带来的盒子,只见时面放着一盘盘香。

马星纬凑上前轻轻一嗅,脸上露出了讶然之色:“这香的味道怎么这么独特?”

谢承锦得意一笑:“当然独特了,我使用的可是富森红土沉香,这种越南北纬16度特定区域内的百年野生沉香,及其珍贵且难以再生。不过,红土沉香油脂含量充足,加入过多会阻碍线香的燃烧,所以我使用了30%的红土粉。”

“红土香粉经过低温研磨,再用120目的筛箩进行筛选,仅取第一批沉香粉,最大限度的阻隔香粉中的木质纤维,完美保留香粉中的精华。除了沉香粉之外,其它香粉均采用陈化3年以上不同批次的香粉,香味绵柔醇厚。最后才制成了这么一盘盘香。”

听了谢承锦的介绍,夏大友不禁有些咂舌:“制作这么一盘盘香要用不少钱吧?”

谢承锦摆摆手:“小意思,不过上万而已。”

马星纬失笑道:“也只有你这个家伙财大气粗,制香敢用这么珍贵的原料。”

谢承锦反驳道:“老马,我和你的看法可不一样,这香料不就是拿来用的吗?不用光是收藏就能有价值?如果有那也只是炒作而已!实话告诉你,我带这盘香来,就是想请大家品鉴的。”

马星纬开玩笑道:“搞了半天,你就是想把我们当小白鼠啊。”

“你老马怕当小白鼠就别品了。”

“那可不行,难得沾点你的光,我就舍命相陪了。”

说了几句玩笑话,孟子涛说道:“有好香,当然也得有好的香炉,你们稍等片刻,我去去就来。”

孟子涛起身去拿了一只香炉回来,大家一入眼,就有一种惊艳之感。

只见香炉以精铜为材,圆角方口,圆弧腹下垂,外撇高足,足上有莲瓣纹状装饰。炉身方形,肩部出双狮耳,炉身精雕细琢发丝般精细海水纹,水上浪花翻涌,海水中瑞兽跃动,有麒麟、海蛇、海狮、海马等,莫不威武神勇,形态逼真。浪花之上有祥云,一派仙气。盖中央有狮钮,狮蹲踞,仰首而望,底部有“大明宣德年制”,字体端庄中正。

谢承锦爱香,对香炉当然同样也很喜爱并有研究,向孟子涛请示之后,拿到手里欣赏起来,过了十多分钟,他才赞叹道:

“此炉气势恢弘又有沉穆之感,布局简繁有度,形制古雅,包浆润泽,全器气息富丽华贵,鎏金灿烂,于富贵之中又呈现出形制庄重、质朴自然的仿古之风。此物置于案头,光华流转却不耀目,低调奢华而满室生辉。妙,实在太妙了!”

说到这里,他转头看向孟子涛:“孟掌柜,我有个不情之请,此炉能否转让给我?以物换物也没有问题。”

孟子涛没有回绝,点头道:“可以,咱们以物换物。”

谢承锦向孟子涛拱了拱手表示感谢:“太感谢了,不知道孟掌柜你想要哪个类别,我让我儿子带几件过来给你挑选。”

孟子涛笑道:“其实只要是精品我都喜欢,当然,如果是文玩那就再好不过了。”

“没问题。”

谢承锦连忙给儿子打了个电话,让儿子带他说的几件文玩过来。

等谢承锦打完了电话,大家就开始品香。

点燃盘香,盖上炉盖,不一会儿,就有青烟自镂空纹饰之中流出,袅袅升腾,渐渐将香气仁慈到室内的每一个角落。

观赏香烟,有如置身于云间,其中又有金龙奔腾,龙身辗转腾挪,矫健有力,须发鳞甲丝丝清晰,龙爪张弩,苍劲有力,赏心悦目。

而闻到香气,就感到一股浓浓的大自然的气息,那香气甘醇香甜,直入肺腑、沁人心脾,完全沉浸在一股香甜之中,给人一种奇妙的半梦半醒的感觉,此刻静静的冥想,忧郁与纷乱缓缓地淡去了,心慢慢的清醒起来。

大家沉醉在香气之中,都不想打破这份平静,但曲有终结之时,这盘香到底太过珍贵,如果就这么一下子全部燃烧,那也太过奢侈了,大家虽然不舍,但还是陆续清醒过来。

夏大友感慨道:“我之前读过一篇文章,说古时,读书以香为友、独处以香为伴,衣需以香熏、被需以香暖;公堂之上有香以烘托起庄严;松阁之下则以香示其儒雅;调弦抚琴、清香一炷可佐其心而导其韵;品茗论道、书画会友无不以香为聚。”

“当时,我只以为这是古人的一种习惯,没什么大不了的,不然又为何没有流传下来。现在看来,我这么想完全是孤陋寡闻,香道也确实有它的独道之处,只是遗憾,为什么这么好的文化,咱们国家没有很好的保留下来。”

谢承锦接过话道:“这么好的文化咱们没有发扬光大,反倒是在东瀛流传甚广,想想确实有些不舒服。但话又说回来了,咱们以前连饭都吃不饱,哪有什么功夫来搞这个香道?这东西说白了还是得有闲情逸致,还在为生活奔波,肯定没心思享受。”

夏大友一想到做这盘盘香要上万,笑着说:“你说的有道理,这事确实是我矫情了。”

王之轩笑道:“你说的是人之常情,可不是矫情,人们都希望美好的东西能够流传下来。”

“咱们还是来聊聊香道吧,说起这香道啊……”

接下来,大家对“香道”这个话题进行探讨,因为照顾夏大友对这方面不太懂,他们也没有讲的太深入,就聊了一些简单的配伍,以及香道的一些文人趣事。

夏大友听得津津有味,心中也非常感慨,想要对一种文化进行深入研究,除了自己努力学习之外,有个好的圈子也是重中之重,他庆幸能够有孟子涛帮忙牵线搭桥,不然的话,自己不知猴年马月才以溶入这个圈子。

聊的正热闹的时候,一位和谢承锦长得差不多的年轻人走了进来,他手里拎着一只箱子,此人应该就是谢承锦的儿子。

谢承锦把年轻人叫到自己身边:“这就是我儿子谢仲宇,这臭小子在大学里跟人打架,把别人打的头破血流,被学校给开除了,真是气死我了!”

谢仲宇不忿地说:“跟您说过多少次了,我打他是有原因的,他想对我一位学妹不利,如果我不阻止他的话,他很可能已经得逞了。”

谢承锦怒目圆睁:“你阻止就阻止,把人打得头破血流干嘛?再说了,你有证据吗?”

“我怎么没有证据,那个学妹都知道的……”

谢承锦打断了儿子的话:“既然知道,为什么没有帮你说话?”

“这不是被他收买了吗?”谢仲宇的声音突然低了下来,心情也郁闷起来。

谢承锦冷笑道:“知道人心的险恶了吧。”

谢仲宇的声音又大了几分:“那又怎样,如果还有重来的机会,我肯定还会出手的,只是不会像这次这么傻,会采取一些好的方法。”

谢承锦指着儿子骂道:“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死心眼,真是气死我了!”

王之轩笑了起来:“老谢,我觉得你儿子这个性格挺好的,人嘛,总要有所坚持,不然和咸鱼有什么区别?当然,坚持要有,但遇事的时候也要注意方法,暴力有时也能解决问题,但不能让别人抓住你的把柄。”

谢仲宇连连点头道:“王叔,您说的有道理。”

谢承锦轻轻拍拍桌子:“喂,老王,你这是在教坏我儿子啊!”

王之轩笑着摊摊手:“难道我说的有问题?”

“就是,我觉得王叔说的很对嘛。”

“对你个头!”谢承锦瞪了儿子一眼:“下回再敢这么盲目,小心我把你的腿给打断了!”

“好好好,我听您的总得了吧。”

谢仲宇连忙岔开话,把他带来的箱子打开:“您看看我有没有拿错。”

“就是这些。”

谢承锦点了点头,接着笑着对孟子涛说:“孟掌柜,你看看这几件东西,有没有喜欢的。”

“好的。”孟子涛拿起其中一件白玉荷叶青蛙洗观察了起来。

正在孟子涛鉴赏的时候,谢仲宇开口道:“爸,我来的时候听说福爷爷的那些核桃都找回来了,而且一对都没少,运气还真够好的。”

孟子涛抬起头,有些惊讶,事情不会这么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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