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四章撕偈帖

他问:

“这位狱友,何妨告诉我,你是谁!”

“早先不告诉你,是怕你不信。我是沱水河伯,一个曾经的外面的小小神仙。”

神仙?!被禁锢的?!朱老爷子有些不敢相信。

他在绵絮样的狭小空间里东撬一把西撬一把,不期然间摸到高处,似乎触碰到一张若有若无、仿佛飘来荡去的纸来。为了将其揭下,他跳了几次往上够,偶然碰到,无奈此纸过于虚落,既捏不住也揭不下。

他犹豫了,瞪着眼大声问:

“摸得着看不见,是这样的东西吗?”

“就是它。你那边一碰到它,我这里就有强光四处闪射,晃得我睁不开眼睛。”

“我怎么不觉得有你说的强光?”

“强光只是用来对付我的,与你没关系,所以你看不到……”末了,那人又补问一句,“听你的声音也有一把年纪了,应该是朱家管事的后人吧?”

这都知道!可以啊!神仙毕竟是神仙!朱老爷子眨眨眼:

“算是。”又道,“如果出不去,怕就不再是了。”

“原来真是老朱家的后人。无风不起浪,你家这些天都发生什么?说来听听,一会我也告诉你这是什么所在。”

朱老爷子倒是老实,把家中近况都对那边说了。自称河伯的人听了,猛地一拍大腿,叫道:

“一定是你的儿子不肖,把对珠给了别人,现在对珠一定在别人手里。”

神仙啊神仙,你才知道呢!原来黑珍珠也叫对珠……朱老爷子有点揪心。

说话间,若有若无的绵絮不见了大半,上空一时大亮,犹如黑暗过去,黎明到来。绵絮中隐藏着的十几级台阶跃然出现在朱老爷子眼前。帖子时隐时现,显现时便悬浮着。

射入明光的地方俨然一个窗台,模样似棱镜的框框。拾阶而上,老爷子头顶刚好靠近棱镜框框的下沿,看外面只能仰视不能平视。

自从朱老爷子授意出售珠子之后,覆着珠子的锦帕常常被人掀开。听着那些人说三道四品评,河伯掐指一算,原来距离自己被禁锢已经接近三百年。

现在他和朱老爷子站在各自窗台,透过颇是炫彩的光晕往外观望。

河伯问:

“老头儿,你认得这两个人不?你那不肖子可在其中?”

朱老爷子细瞧,道:

“认得,认得。他原是到我家里看过珠子的客人,叫做孙大圣。我的儿子不在。”

河伯听得激灵灵的:

“孙大圣?!凡间竟也有人叫这名字。”

河伯曾四海游历,与凡间小神常有见面闲聊,知道斗战胜佛孙大圣的辉煌往事,倍感钦慕。

事有灵奇,他们听得到外间的声响动静。而外间听不到他们说话,对对珠之奇妙一无所知。

二人就听大圣说道:

“八戒,你说说看,当爹的要卖五千两银子,当儿子的分文不取,意见不一,父子两个最后是怎么说到一快去的?”

八戒不屑道:

“想这个有何意思!你现在已经不是神仙,当不了人家肚里的蛔虫,少操那份心思好吧,”想想觉得自己太过漠然,又道,“既然他们是父子,心意相通很应该啊!何况你看外面那些交易,好比卖真飒马桶那位,买卖两个人没有血亲,卖方一通吹,哪时候买方不是晕乎乎的听从?”

“这事不一样,不是卖力吹就能行。我们在六面塔救下杜翡梅的事,多少有些见不得光,不能说道,羞于唇齿。朱满才与杜翡梅情投意合彼此爱怜。因为杜翡梅,他害怕欠别人恩情,脸皮薄。他是怎么忽悠老爷子的,我真想不通。”

“师兄,你怎的这么啰嗦?!想太多了!过几天你都要把东西还给人家了,何必白费脑筋,真是!”

言之无心,听者有意,河伯大吃一惊!

禁锢河伯的地方和老爷子那边一模一样。河伯走下台阶,心下暗想:

“一个叫孙大圣,一个叫八戒,叫八戒的还管孙大圣叫做猴哥……唔,如此说来,这两个应该就是传说中保护大唐三藏西去取经的大徒弟和二徒弟了。”

昔时河伯曾遇一位仙尊,仙尊对他说过,几近三百年的时候,只要对面圆塔住进一个大活人,这大活人一旦把帖子撕去,他便从此解脱禁锢,出到外边恢复自由仙身。

“我被禁锢至今,算起来也有两百多年了,这一刻又有神通广大的斗战胜佛在外面,寻常时候哪会有这样凑巧的事情?时间和人,灵奇汇聚,难不成现在就是我脱离樊笼的时刻?!”

假如真的是时候到了,那么该让对面的老爷子加把劲撕掉帖子。

他叫了几声老人家,对面毫无应答。他哪里知道,听了外面兄弟俩的对话,朱老爷子已经如闻晴天霹雳,正在呆怔,久久不能回神。

原来儿子早就有个意中人叫做杜翡梅!并且,杜翡梅身上发生了一件大事!儿子已经经历了一件大事!这件大事好像颇是了不得的样子!

可想而知,儿子对自己说的什么做梦什么五十两银子全都是自编自演!这样做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把珠子无偿赠与大圣,以报答救难杜姑娘之恩德。

朱老爷子是明了事理的人。

诶!此事实在两难,说不得儿子做的是对是错。朱老爷子黯然神伤。想想却又不甘心,既然儿子事实上没有做那个梦,凭什么自己的魂魄要脱胎而去。

河伯劝说道:

“你不要干着急啊!继续去揪那张帖子,直到把它揭下来为止。我们能不能出去,你还能不能魂魄入体,起死回生,要看你的。”

朱老爷子憋足一口气,奋力再跳一次,结果嘶啦一声,帖子被撕做两半。

他失声叫道:

“哎呀,撕烂了!”

欲撕剩下的半截,再跳,却再也碰不到那半截帖子。

高处的明光黯淡下来,虽然仍旧比四周明亮,但帖子的法力显然已经失去大半。因为朱老爷子再次拾阶而上要细看那棱镜窗台的时候,发现台阶已然多了几级,现在窗台下沿只有自己的胸口处高。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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