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0 章 第一百二十八章

安森奈绪四肢着地,一路沿着狭小的洞穴前进着,前进的视线范围内不断有她披散的长发发丝出现,因为在满是泥土和浮尘的洞穴前进,所以视线范围内的长发因为沾上了泥土和灰尘而显得脏乱不堪。

但是安森奈绪顾不上这一些了,她一边啜泣着一边前进,如果她仅仅只是一个人类,那么她不可能在这样几乎没有一丝能见光线的地方前进,可如果她不是尸鬼,那么她不可能身在这样的处境当中。

从她脸上滑落的泪水不时地打湿她前进下方的土地,她狼狈无比,偏偏这样强大的活动量让她产生了饥饿感,浑身上下都是泥土和灰尘,可是即便是这样,她也绝对不能停下,因为身后已经传来了声音,而且前进速度比先进入这个洞穴的自己快了不知道多少——ζ°www.youxs.org○m??

这样下去一定会被追上的!这样下去她一定会被杀掉的!会变成飞灰,就连尸体都不剩下,她会就这样下地狱——

安森奈绪四肢并用,疯狂地向前爬去,她的指甲中布满了地面的泥土,但是即便是这样,身后那个代表着死亡的声音还是越来越近。

下一刻,她因为饥饿而隐隐泛红的瞳孔在看到自己前方的景象之后缩成了非常小的一个点,停下了前进的动作——那是惊恐到极点的表现——接着她抱着头惊叫起来:“啊啊啊啊——”

这条洞穴是并没有完成的水道,并不是因为当年外场村的工人们在打造地下水道的时候留下了未完成的部分,而是因为这是一条挖到这里了之后判断应该被废弃的水道——水道尽头是一块巨大的,坚硬无比的岩石,哪怕是凭借如今的工具和技术也并非是能轻易凿开的。

也就是说,她选择了一条死路。

身后,象征着死亡的声音越来越近,安森奈绪双目无神地看着横亘在面前的岩石壁,听着身后的声音,惊恐突破了临界点之后,反而会感到平静,反正无论她现在做什么,都无法改变自己的结局了。

为什么呢,到底为什么会变得像现在这样地不幸呢?

或许,她真的已经用光了自己这一生所有的幸运,所以接下来的她要面临自己人生中所有的,没有一丝一毫幸运来化解的不幸吧。

“哈哈哈,找到你啦——”身后传来了声音,安森奈绪默默地转过头,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黑暗之中从顶部纷纷落下的泥土以及挥舞着手中的锯齿双刀硬生生将这条本来并不宽广的洞穴开拓成对方微微俯身便能行走的宽度的,头上戴着野猪头套的少年。

就在安森奈绪流着眼泪缓缓闭上眼睛的时候,预料中的刀劈砍到自己身上的感觉并没有传来,耳边甚至没有响起像那名端庄美丽的少女挥刀劈出斩击时的破空声或者额头处有着赫红色纹路的少年劈砍时那仿佛水流击打岩石的声响。

她缓缓地睁开了双眼,因为近在咫尺而在她的视线范围内

被放大数倍的野猪头套让她吓得直接跌坐在地上,她怔怔地看着面前的少年,后者则是从头套的鼻孔处喷出一股气息:“你是进的妈妈吗?”

这个熟悉的声音让安森奈绪直接一愣,然后猛地看向伊之助□□的上半身,这个声音是……那天晚上跟进睡在同一间和室内的面容姣好的……少年?!原来是男孩子吗?看着那张脸,她还以为……

“啊,你是那天晚上的……”安森奈绪露出了复杂的表情。

不过很可惜在这样的黑暗之中,伊之助是凭借自己的兽之呼吸?柒之型?空间识觉以及自己的呼吸法天生具备的野兽的直觉来定位安森奈绪以及在这样伸手不见五指的环境中前进的,所以实际上他现在的视野跟闭上眼睛没有分别,自然也看不见安森奈绪的表情。

虽然视野跟闭眼时没有分别,但是当面对安森奈绪的时候,野猪头套下,伊之助的脑海中浮现的是非常非常久远的同时也非常非常短暂的记忆,久远到可以追溯到他的幼(婴)兽(儿)时期,短暂到来来回回只有一个画面和几句不断重复的话。

一名面容有些模糊的女性流着眼泪,不断地向他说着歉意的话。

他很少想起这段记忆,但是却在某些时候能够准确地回忆起这个与其说是记忆倒不如说只是一个画面的过去,就好像那个画面被刻在了他的脑海中,血脉里,自从抚养他长大的野猪王去世,很长一段时间,他就再也没有想起过这个之前时不时会在他脑海中浮现的画面。

让他开始想起这段回忆的是他还在山里的时候,在农户的家里看到孩子呼唤成年的女性“母亲”这个称呼。

再后来,再度让他想起这个画面的是阿塔。

自从跟阿塔一起行动——用阿塔的话来说是“签订契约”之后,他会做梦,梦到大概是阿塔之前的经历的事情,他的身边到处都是皮肤白皙高鼻深眼,像那个头发里有一撮红色的杂毛女身边的金发眼镜男一样的人,他知道阿塔曾经有自己的孩子,但是又失去了。

在做了那些梦之后,他问阿塔,孩子有什么好喜欢的,而阿塔只是笑着摸摸他的头,告诉他,她也很喜欢伊之助。

看着阿塔脸上的笑容,他的脑海中浮现的就是那个久远的画面。

而现在,想到那个晚上,状若癫狂的安森奈绪,伊之助没有立刻挥舞自己手中的双刀,而是选择了说些什么,他向来是一个行动力很强的人,或者说得不那么美妙一点,是行动先快于大脑的类型,所以他在犹豫的那一瞬间就已经停下了手中挥刀的动作,跟对方说话了。

伊之助想了想之前替自己买苹果糖的安森老夫妇,以及笑着一只手牵着自己另一只手啃着苹果糖的安森进,最终将刀指向了安森奈绪:“我会告诉进那个家伙还有老婆婆,老头子,你已经死了。”

眼泪在一瞬间汹涌

而出,安森奈绪捂住了自己的嘴,点点头,这样就够了,进的母亲,安森家的儿媳突发急病去世了,没有诈尸,也没有变成以他人的血肉为食的怪物,公公婆婆还有进只要知道这一点就好了,至于干康,她对不起干康,也对不起所有自己杀死的人——

所以,就让她下地狱赎罪吧。

“谢谢你,”在挥刀的破空声终于来临的时候,安森奈绪没有想到自己竟然是以这样解脱般的心情迎来死亡的,她笑着看着锋利的锯齿般的刀毕竟,然后缓缓闭上了眼睛,“进和公公,婆婆就拜托你了。”

锯齿刀斩断头颅的剧痛感传来,但是她竟然觉得这份疼痛远比自己还是人的那天夜晚,被尸鬼的利齿刺入喉管的疼痛要轻,眼前浮现自己的家人,她的公公,婆婆,干康,还有进——

如果在地狱真的有赎清罪孽的一天,她希望还能遇到她的家人。

野兽的直觉告诉他面前的鬼已经完全消失了,伊之助发了一下呆,脑海中传来灵子化的阿塔的声音:“伊之助?怎么了?不是被千鹤和炭治郎他们拜托了清扫地下水道剩余的尸鬼吗?怎么停住了?”

伊之助回过神来,摸了摸后脑勺,弓着身转身朝着洞穴的入口返回:“没什么,我只是觉得还没来得及回答她——”

身为鬼杀队的一员,他是不可能留在外场村的,也就是说,他是没有办法接受那个女人临死前的拜托的,总觉得,有点抱歉?

像是知道伊之助的想法一般,阿塔轻轻地笑了:“伊之助你没必要因此而觉得愧疚,我觉得,她那么说并不是想要得到什么保证或者承诺,她只是……希望在她离开之后,她所爱之人能幸福无忧。”

在她离开之后,所爱之人能够幸福无忧……吗?脑海中再次浮现那个流着泪的女人和她不断说出口的歉意的话语,伊之助沉默一下之后挺直了了背,脑袋直接撞到了洞穴顶部,泥土刷刷下落,但伊之助颇为硬气地回应:“愧疚什么的,我才没有啊!”

脑海中再次响起的是阿塔的笑声:“是嘛,是嘛……”

此时,地下水道外部,时间已经即将度过午后,兼正的大宅依旧无人打扰,在温度稍微降低的日光中,紧闭的大门透露出一股阴森感。

兼正内,因为习惯于夜晚活动的缘故,虽然本身不依赖睡眠,但是累还是选择在鬼杀队“到访”之前闭眼休息,而桐敷辰巳则是带着室井静信离开了几人转移到的地下室,地下室的上方就是沙子卧室外附带的会客室,而这里同时也存放着一具尸体。

一具属于作为尸鬼加入了他们的织田亨利的妻子,织田嘉月的尸体,那具尸体被尸鬼吸取血液后死亡时间还没有到一个星期,并不能确定最终是否会转变为尸鬼,作为让织田亨利作为干部为他们办事的“人质”,被保存在这个离他们的核心很近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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