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诗寇蒂的野望

诗寇蒂在水轮机的轰隆声里醒来。

墓地紫花在鼻尖摇曳,灵体化的刺客穿过墙壁融入身体,带来一丝清冷的寒意——自从狄希熟练掌握了灵体的聚散,她便开始夜游,日复一日,猫一样昼伏夜出,在古老王城的阴影里徘徊,乐此不疲。

每当灵魂的寒意席卷全身,诗寇蒂便知道,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她从简陋的木床板上爬起,拖着长长的哈欠走到泥土捏成的灶台旁,生火,用辛香料和药水处理可疑的肉排。

今天的早餐是勇者肉块和甜酿果干,点缀青绿色的赫帕草,用碟子分装三份。

蒙葛特已经在长桌边坐了很久,他捧书的手稳得像石头,铁烛台在座位两侧燃烧,他的左半张脸在烛光中悲悯如圣贤,右半张脸在角簇的遮掩下扭曲如恶鬼。

诗寇蒂入座后不久,蒙格终于从他的房间走出,披风如夜,飘忽如影。他直到最近才学会早起,神情恍惚似乎随时会跌倒。

蒙葛特坐主位,蒙格坐桌尾,诗寇蒂坐中间,三人沉默地分食早餐。

早餐结束后蒙格回去补觉,诗寇蒂向蒙葛特学习半个小时的黄金律法,并最终以浑噩不堪的大脑结尾。

接着诗寇蒂换上斗篷和旅行风衣,沿着遍布锈蚀的下水管道来到地表。在狄希的指导下一路潜行至下城区教堂,也就是所谓的“人渣横流的污秽地”。wutu.org 螃蟹小说网

至少那些士兵是如此称呼这里的。

战争和法环破碎带来的混乱在下城区尤为严重。工匠、失家的流民、投机者和盗贼走上街头,在破败的教堂前聚集,为了永远不会再降临的赐福恩惠。

只有很少的士兵们在教堂外围驻扎,张贴公告,冷眼看着抢劫、偷窃、欺骗在密集的人群中传播。无人约束的社群让流言以极快的速度飞翔,只要轻轻振翅,便可以从王城的那头飞到这头……

诗寇蒂在人群里灵活地穿梭,偶尔痛骂时局,有时附和几句黄金律法的箴言,与此同时竖起耳朵捕捉每一个流言。

流言总是很有趣,尤其是这种时期的流言。

比如说那位徒有其表的王室后裔占据了黄金树,继承了葛德文的“黄金”名号,却孱弱到拿不起战斧……

比如说被誉为最强半神的那位将军正率军前来,带着从盖利德原野找到的疯狂野火,准备把王城烧为灰烬……

比如说葛德文王子终于下葬归树,但是尸体似乎出现了让人不安的变化……

……

直到夜幕降临,诗寇蒂才心满意足地带着流言回到下水道。

晚餐是白色肉片焯水后摆盘,浇上鲜美的蟹卵制成的酱料,搭配腌制成金色的四趾鸟爪,同样分成三份。

蒙格表示很满意,并提出要为诗寇蒂做一件新衣服以示奖励。

鬼知道这个恶兆之子为什么那么热衷于各类手艺活,从木工家具到服装首饰,无一不精。

一想到这么大只的恶兆缩在火炉边织毛衣,诗寇蒂就有种世界观崩塌的感觉。

上辈子初见那身骚包到极致的礼服,不会也是他自己做的吧?

晚餐后蒙葛特开始询问今天的情报,并在诗寇蒂添盐加醋一番后保持沉默。他已经沉默了很久,在肉眼可见的未来他还会沉默更久。

不评价,不追问,不表态,仿佛连心一起变成了石头。

这时候狄希也该醒了,猫一样伸个懒腰就往墙壁里窜,拉都拉不住。据说最近她已经能跑到王城外的亚坛高原了。

倍感无聊的诗寇蒂只能选择和蒙格打牌,听他絮絮叨叨地讲述王朝愿景,并适当地提些建议,比如在悬崖边上一定要有枯树,枯树边上一定要有乌鸦,大道上有白金之子在巡逻也是极好的……

疲惫泛上来的时候,蒙格已经输了十几把,角上挂满了布条,看起来像个拖把。诗寇蒂满意地把牌一扔,决定把胜利保持到最后,她要去睡觉了。

回到自己的小窝,盖上被单,平静又单调的一天便又结束了。

……

……

不对啊!

完全不对啊!!

诗寇蒂猛地从床上坐起,面容扭曲如鬼。

她抓起枕边的雪魔女人偶,“呼叫菈妮,呼叫菈妮!”

雪魔女人偶嘎吱嘎吱地扭着脑袋,未知的灵正在人偶中苏醒,它睁开蓝色的眼睛。

“……啊,是你。”人偶说,“有事吗?”

“……没有。就是睡不着突然想找人聊天。”

人偶的目光略显扎眼,“我要睡觉了,任务有进展再通知我。”

“好的。”

诗寇蒂浑浑噩噩的大脑终于回想起来了,自己到底是如何落到这种境地的。

蒙葛特的手中出现大卢恩的时候,诗寇蒂听到狄希在身体里惊叹,“恶兆之子?他也是玛丽卡的子嗣?”

与此同时,一道细微的刮擦声从桌上传来,蓝色的人偶睁开眼睛,表情略显迷茫。

“雷亚卢卡利亚魔法学院向王室发起了战争,我希望能……你这是在哪?”

诗寇蒂环顾四周,见没有人关注自己,于是偷偷把桌上的人偶塞进衣服里。菈妮的声音贴着胸口飘来,轻得像一阵风,带着“我就知道”的无奈。

“我应该只是让你送个东西……”

“出了点状况。”诗寇蒂面不改色,“我还在王城。不过放心,我马上就能回去了,路上顺便再捡个钥匙……”

“不,这很好。我的意思是——你留在王城。”

“啊?”诗寇蒂愣住了。

“王城被封锁了,凭我的力量很难再渗透罗德尔。你留在王城,我有……特殊的任务要交给你。”

“我……”诗寇蒂皱眉。

“我知道这很危险,我会尽量提供援助。你有什么要求?”

“请和我结……啊不是。我老师还在学院。”诗寇蒂陷入纠结,“瑟濂老师没我保护怎么行!”

菈妮沉默了片刻,“瑟濂。我在前线听过这个名字,步入歧途的起源魔女,魔法师猎人,杜鹃骑士团的指挥官,她给卡利亚带来了很大麻烦。”

换言之,你丫还是多关心关心自己吧。

诗寇蒂摇头,“老师太天真了,这份天真迟早会害了她。如果有一天被背叛,我不希望老师受到伤害。”

菈妮欲言又止,满脸你知不知道在说什么,最后她叹气,“瑟濂的命运还未曾与死亡交织,我承诺保护她不受伤害。抛开卡利亚王室的立场,以魔女菈妮的名义。”

“好,我要做什么?”诗寇蒂不假思索。

还有什么比魔女菈妮的承诺更重要?

那可是能屠神的狠人啊!

赢麻了,没法再赢了。

菈妮下达了更详细的指令。

“王城不能陷落也不能复兴,碎片战争不能有胜利者,这场混乱必须持续更久。”

搅屎棍啊,这活她熟。

诗寇蒂心中很快有了人选。

蒙葛特。

“历史上”就是这位恶兆之子守住了王城,击碎了君王军联盟,却因为被诅咒的命运拒绝戴上王冠。

这可太简单了。

一只手搭在诗寇蒂肩上,她抬头,蒙葛特投来质询的目光,“你在和谁说话?”

诗寇蒂略一思考,顺着肩膀上的力道单膝跪下。

“请允许我成为您的骑士,辅佐您成为艾尔登之王。”

蒙葛特的手悬在空中,“……这个玩笑不好笑。”

“你是半神,黄金的后裔。”

“被诅咒的畸形儿不可能是王。”

“可是……”

“闭嘴!不可理喻……不可理喻。这场战争与小偷和弃子无关。你听到了吗,和我们无关!”

蒙葛特暴躁地挥舞手杖,他在教堂里踱步,脚步沉重拖沓,最终向教堂外远去。

他走了。

诗寇蒂的笑容出现了一丝瑕疵。

什么情况?上辈子你不是还在黄金树下怒斥群臣吗?你丫不是还说要在我的墓志铭上刻“末代之王”蒙葛特的名字吗?怎么说不当就不当了?这和剧本不一样啊?

“我第一次看到有人效忠恶兆之子。”蒙格站到诗寇蒂面前,饶有兴趣地摸着下巴,“而且你是褪色者吧,父王的追随者,被放逐的战士……真有趣。”

有如一道闪电划过大脑,诗寇蒂的身体开始颤抖。

该不会……是她改变了“历史”吧?

“放弃吧,他就是个偏执狂。不愿意做的事情一件都不会碰。”蒙格摇头,“可惜我对修复律法没兴趣,否则我真想看看啊,一个被黄金律法背叛的人成为罗德尔的君王。有趣,太有趣了。恶兆王,这个头衔听起来也不错……你在干什么?”

“搭个床铺,从今天起我就睡这了。”诗寇蒂的眼中闪烁着不死不休的火焰,“我不信了,他还能在地下呆一辈子不成?用绑的我也要把他绑上王座!”

少女开始在教堂里忙碌,全然忘了数分钟前还在纠结如何逃出下水道。她咬牙切齿斗志昂扬不亚于投入一场战斗。

真有趣。

蒙格摸着下巴微笑,笑容狰狞快活。

时间回到现在,以让蒙葛特称王为目的,诗寇蒂已经在地下呆了有一段时间。

进展……是零。

蒙葛特每天都在看书,但是很少说话,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不行,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诗寇蒂下定决心。

明天一定要蛊惑蒙葛特加入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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