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恶兆双子

晚餐时间。

蒙格坐在教堂的弧形穹顶下,低头虔诚地祈祷。木制长桌与地上的树根纠缠在一起,烛台环绕无窗的教堂,照亮桌上的肉片、面包、葡萄和酒。

还有蒙格远比普通恶兆更加扭曲狰狞的角簇。

这里是王城下水道的最底层,弃置恶兆的大教堂。历来只有王室出生的恶兆之子才有资格在此处受洗。

这是他们被遗弃的地方,也是他们被幽禁终身的地方。

“真实之母啊……你听到了吗?黄金的律法破碎了。”蒙格注视杯中掺血的鲜红酒液,“属于我们的王朝就要降临了。”

和他的兄弟蒙葛特不同,蒙格从不留恋那个抛弃他们的黄金树王朝,也不排斥身为恶兆之子的事实。与之相反,他深爱着自己与生俱来的玷污特质,并渴望着建立一个所有受玷污者都可以被爱的新王朝。

从未被爱过的恶兆之子决定以自己的方式去爱这个世界。

——这就是日后一切悲剧的开端。

蒙格完成了祈祷仪式,将血与酒献给地底深处的“真实之母”——蒙格其实从未知晓“真实之母”的全貌,祂也许是黄金树诞生之前的古老神明,也许是觊觎交界地的外神,所谓的祈祷不过是聆听神明的破碎呓语,交流更是痴心妄想。wutu.org 螃蟹小说网

蒙格唯一清楚的是祂渴求伤口与鲜血,并赐予了自己燃烧的诅咒之血。因此蒙格决定将其纳入自己的王朝,在他的王朝之下,所有存在都应有被爱的权利。

可惜蒙葛特永远不会理解他的想法。

蒙格叹气,他伸手抓向葡萄。

他辛勤的好哥哥估计还在淌着污水的管道里跋涉,试图找出某个闯入下水道的倒霉蛋。蒙葛特总是这样,自视为黄金律法的守卫者,誓要捍卫地下世界的秩序。愚蠢又可怜……嗯?

蒙格看着桌上的空碟子陷入了沉思。

窸窸窣窣类似老鼠活动的声音从左侧方飘来。

他猛一回头,扣住了一只抓向面包的手。

“哇!”

手的主人吓了一跳,脏兮兮的旅人风帽下是一张孩子般稚嫩光洁的脸,蓝绿色的眼珠清澈无暇,触目所及看不到任何增生的角质。

一个人类女孩。

这就是那个下水道的入侵者?她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

蒙格还在犹豫要不要把这个来自地上的“小偷”交给蒙葛特,女孩突然抄起桌上的碟子,劈头盖脸砸向蒙格。

手段凌厉,角度刁钻,堪称战士的典范。

蒙格避无可避,任由碟子在脸上摔得粉碎,“你……”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愤怒。

啪。

又是一个碟子,正中鼻梁。

“够了。”蒙格低声喝道,他的耐心已到极限,决定好好惩治一下这个毫无教养的小鬼。

但是抬手的瞬间,浓重的杀意从背后锁定了他。

尖锐,冰冷,仿佛用冰锥抵着脊背,只差一步就能刺入脊椎的缝隙。

还有第二个人?

蒙格转身,五指撕开空气,血红的抓痕在空中停滞片刻,火焰爆发!

半边木桌在一瞬间被烧毁,黄金铸造的酒杯熔化,教堂的长椅被吹散。站在一片狼藉的教堂中央,蒙格有些茫然。

危险的锐意消失了,但是没有击中的实感,感觉像是驱散了一阵风。

蒙格再回头,那个脏兮兮的小鬼已经消失了。

带着他的晚餐一起。

“胜利!”诗寇蒂欢呼着举起面包。

“不会潜行就不要潜行,阴沟里的蟑螂做的都比你好。”狄希冷冷地说。

如果她解除灵体化的速度再慢一点,也许就要被那道诡异的爪痕打中了。如此迅速的灵体变换让她有些疲惫,估计有一段时间无法凝结成实体了。

狄希还是不适应灵魂的状态。

据说在卡利亚,死后的英灵甚至可以比生前更强大。那么以灵体的姿态活下来的她,有可能走得比之前更远吗?狄希蜷缩在诗寇蒂的身体里,任由思绪蔓延。

“安啦只是拿点吃的。”

诗寇蒂大口啃面包。

“快饿死了……早知道上次出去多带点吃的回来了。派那么多恶兆守门打算坚壁清野是吗。没想到吧我直接劫你粮仓……呸这面包里有石子。”

诗寇蒂啃完面包收好肉片和葡萄,心满意足地抹嘴,“下次还来。”

“不用下次了,回去再吃点吧。”

有声音从上方来。

诗寇蒂抬头,一道狰狞的影子从空中坠落,斗篷翻飞如翼,手杖柱地的声音沉重如锤。

烟尘四散。

“恶兆”蒙葛特抱着厚重的律法原典站在诗寇蒂面前,声音和记忆中一样沧桑低沉,“我请。”

诗寇蒂眼角抽搐,“不了。谢谢。再见。”她缓缓后退,斗篷下的手指勾住了战矛的柄。

直到血与火的气息从背后飘来。

漆黑的恶兆之子提着黑铁与黄金铸成的巨大三叉矛,交错的利齿紧咬,缓步向她走来。

……这什么地狱难度?

“几成熟?”狄希适时发来了亲切的问候。

诗寇蒂实在没空理她了,蒙格的长矛上萦绕着血和火,他的声音里带着蛇类的嘶鸣,“蒙葛特,她是我的。”

“你还在祭拜那个邪神。”蒙葛特皱眉,他盯着自己的兄弟,“退下,我有话问她。”

“不准命令我。”蒙格的指尖有血红的印记在蠕动。

“你把脑子也献给邪神了吗?”蒙葛特握紧了手杖,“我说了,退下。”

蒙格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高举长矛,“你总是这样。出了下水道,还有谁会听你的话?可怜的恶兆之王,只能永远呆在下水道的行宫……”

“蒙格,够了。”蒙葛特以握剑的姿势抓住手杖,尖端斜指向地面。

“不够啊哥哥,永远不够。”蒙格冷笑。

气势剑拔弩张到极致的瞬间,双方动了。

血矛下劈如山峦崩塌。

手杖上撩如新月攀升。

矛与杖交叉,狠狠地砸在诗寇蒂面前,溅起碎石如雨。

正准备偷偷溜走的少女僵住了。

“别急着走啊,我们还有话没聊。”蒙葛特微笑。

“今晚加餐,希望你的血足够美味。”蒙格呲牙。

诗寇蒂思考了片刻,干脆利落地举起双手。

“我投降。”

上一章目录+书架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