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依依这段时日亢奋又积极，没日没夜地刺绣，用半个月的时间绣出许多物件，还完成了三份订单。
这日，此前说好的裙子已经送到她的手中。
精致好看的蓝白相间洋装，布面上干干净净，还没有任何图案，倒是裙边和袖口领口嵌着大小合宜的蕾丝边，衬得洋装可爱却不失优雅贵气。
余萧还在为这件洋装定制花样。
柳依依虽暂未开工，但也已然想出许多种绣的方式，就等图样画好大展身手。
在此之前，趁着这几日没什么订单空闲着，她便整理好此前绣的物件，与小槐一同搬到集市去。
花一点小钱租下街口小哥的车过来，柳依依在上面铺上一块洁净的布，摆上各类绣品，就等着客人上门。
坐在右边的阿婆年岁看上去有些大，人却精神硬朗，咧唇一笑时淳朴又爽朗：“侬这么小的娃子就来摆摊哟，这都是些啥？”
柳依依拎起一块手帕，献宝似的送到阿婆眼前，露出甜而乖巧的笑容：“是刺绣做出来的手帕，香囊，还有被子窗帘之类的，阿婆要不要来看一看？”
阿婆探过头看一眼，笑着摇摇头：“我不买，这都是小女娃子喜欢的东西，老人用不上哟，随便扯个布用用就行嘞，不过侬做的确实很不错，一定卖得出去。”guqi.org 流星小说网
柳依依顿时开心了，捧着手帕转回来，期待明亮的目光望着每一个过路人。
理想虽很美好，现实却是残酷的。
一上午过去，她充满活力的热情喊叫拉客，也不过才有一个客人驻足，看过后问明价格，摇头叹息着，转身便走了。
柳依依很疑惑，明明上流圈子里的小姐夫人们都肯出高几倍的价钱来买她的手艺，为什么现在她降价了，价格也与市面上差不多，反倒是没有什么人来？
再看旁边的阿婆，已经卖出去几个编筐和席子，赚了不少钱。
下午总算是有人肯多和她说几句，夸赞她的手艺好，帕子漂亮，问明价格后似乎也并未觉得贵，可最后她却还是走了。
阿婆乐呵呵道：“侬是第一次摆摊吧？”
“是啊。”柳依依失落的垂着脑袋，粉嫩的手指轻轻勾着丝帕，“做生意好难，明明我之前也能卖出去的。”
阿婆道：“侬这样不行，哪有侬这样催着人买货嘀，你得夸客人漂亮，夸她和侬的东西配起来特别棒，客人才会开心嘞，侬干巴巴地让人买，讲不出个好话，这可不行哟。”
阿婆缓缓道来，看着柳依依委屈嘟嘴的模样又是不忍心，补充道。
“我看侬长得这么乖巧讨喜，夸起来一定会让客人满意。”
“是这样吗……”
柳依依小声嘀咕，歪一歪脑袋看着摊上的物件。
每一件都是她用心绣出来的，水平并不比给小姐们的差半分。
或许问题真的是出在别的地方，而不是绣品本身。
她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白皙的小手一拍脑袋。
“小槐，收摊！”
柳依依雷厉风行地卷起麻布，顾不上仔细收拾，小小的身躯抱着这么一大摞也不嫌累，气喘吁吁地跑回余府，将绣品朝桌上一扔，吩咐了小槐收拾后，便蹲到外间的书架前，细细辨别着最后一行所罗列的那排书籍。
这阵子她始终在和余萧学习认字，没有片刻荒废。
虽然认字不多，可“商”这个字她认识，还认得“钱”和“买卖”，因此翻找起来也不算难，很快就找到想要的书，坐在书桌前摊开。
若是有字不认识，就用余萧教会她的“查字典大法”来慢慢地啃。
时间一点点流逝，安静的房间内只能听到钟摆嘀嗒的声音和偶尔翻过书页的轻响。
夜幕降临，霞色褪尽，屋内点起明亮的电灯，坐在书桌前的娇小身影没有片刻移动和松懈，认真努力的一手字典，一手商书的阅读着。
虽然阅读缓慢又困难，不过柳依依还是从书中明白一个道理。
只是叫卖是不行的，做生意还要会说话，不仅要会夸自己的商品，还要会夸客人，甚至要养成一双敏锐的眼睛，去捕捉那些客人没有说出口的心事和情绪，以此为切入点，拉近两人的距离，让对方高高兴兴买下东西。
不就是花言巧语么？这她可最擅长了！柳依依不禁有些得意起来。
不过，她并不知足于这些小技俩，还是乐此不疲地继续看着。
皎洁的明月皓然当空，已经是深夜了。
都不曾察觉余萧走进来，直到那道低沉又熟悉的声音从她头顶响起，柳依依才陡然回神。
“你今天没有去歌舞厅？”
柳依依抬起头茫然一瞬，才慌里慌张的拍着桌子站起身。
她“呀”了一声：“我……我忘了！”
眸中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似恼非恼的。
柳依依沉迷学习有所不知，面前这位耍脸子的大少爷，今晚又是在那群狐朋狗友的起哄声中去接柳依依的。
可谁想他忍着丢面子过去接她，却根本连人影都没见着一个。
余萧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黑下来。
看着小女孩无辜的样子，他深吸一口气，将怒火生生压了下去。
若是真发脾气，岂不是暴露他眼巴巴去接人，结果未能如愿，反过来闹脾气？
他的视线落在柳依依看着的书籍上：“……你看这个做什么？”
柳依依被挑起了兴致，掰着小手和他分享白天发生的一切。
诉说完失败后，小姑娘不见半分失落，反而高兴地捧着书道：“我现在才知道做生意也有这么多的门道，有句古话说，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果然是没错的！”
“你又知道了？”余萧瞥了她一眼。
“嗯嗯！”柳依依忙不迭点头：“若是能在某一领域达到顶尖，一定是付出艰辛，努力学习才成功的，从现在开始，我也要认真充实自己才行。”
听她这样夸耀着生意门道，余萧不动声色地啧了一声。
压住心底浮现出的那一点不悦，他漫不经心道：“只是摆个摊，学得深也没用，随便看看就是了。”
“摆摊也是做生意呀！”
柳依依有些生气地抱臂瞪着余萧。
“说不定以后离婚了，我还能开一家店铺，让我们母女傍身呢！”
“嘶——”
余萧深吸一口气。
不知怎的，每每听她提起“离婚”，他心底就没来由的烦躁，恨不得堵住她嘴，让她永远无法说出这两个字。
可这明明是他一开始提出的。
柳依依愿意配合，他应该高兴才是。
为什么反倒越来越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