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认知失控

星星挂满天,莫峥睁开眼。

东八区的大地上,时针转了三分之一圈。

抬头看看天,风之墙阔无边。

失乡流浪的孩子,今天要越过风雨向前。

星星挂满天,莫峥睁开眼。

旅社一楼的大门,出现在面前。

打扫完旅店,就暂时说再见。

楼顶的小舟缓缓吊下,载着物资五六七八件。

星星挂满天,莫峥睁开眼。

旅社二楼的房门,出现在面前。

科考队做实验,去到了海边。

要快点收工下班,游轮之上见他们一面。

星星挂满天,莫峥睁开眼。

旅社三楼的房门,出现在面前。

脑袋掉一边,挥手说再见。

眨一眨眼,看到一个,红色的世界。

……

……

莫峥从梦中惊醒,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头痛欲裂。隔着刚起的一层鸡皮疙瘩,他都能感受到身上的冷汗。看了眼屋中悬挂的机械表,自己躺下去居然还没到十五分钟。

这是什么?就算常言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这也太邪门了吧!

莫峥翻身从阿斯顿号上坐起,摸着脑袋,回忆起刚刚经历的梦境:和老板报备,把屋顶的船吊下海中……自己将一切都准备好后,回旅社打扫房间,然后……脑袋被人一刀嘎了?!!duwo.org 比奇小说网

太紧张了?还是潜意识里的暗示?抑或是预知梦?莫峥不敢大意。可是,自己多久没做过梦了?

胡思乱想的可能性,有,而且不低。但是作为曾经受到过风之墙影响,尔后痊愈的个体,莫峥在思维上的任何异常,都能被归属于“官方认证”级别的紧急状况;换作平时,就算事后被证明只是臆想,他也是要接受好几天调查的!

总之,要么是自己有问题,要么就是这地方……

风之墙,太近了。

走出小屋,感受着伊凡群岛特有的海风拂面,莫峥胸腔中猛烈跳动的心脏渐渐与潮起潮落的悠然节拍融为一体,呢喃着,继续诉说他一生的故事。那些受影响的原住民在回到风之墙脚下时,也会出现自己身上的征兆吗?莫峥不置可否。他只知道,如果这是普遍现象,按上面的重视程度,联合政府根本不可能让自己回南方。

月向西行,人眠未深。想到自己躺下不到一刻钟,便体验到了将近半天的事;思绪流淌间,不舍昼夜的逝川居然也能被拧紧阀门,莫峥不由得心生感慨:经历了这些年疲惫且单调的日常后,自己差点都快忘了做梦的奇异体验。

也许这次回来,真的是一个正确的选择;也许这次回来,真的能发现些不得了的事。

旅社坐落于连接着一座较大岛屿的半岛上,三面被金黄的沙滩环绕运输物资都要走沙滩上修出的水泥路;背侧则紧邻着一小截山崖,下面是平静的内湾。等天一亮,莫峥就可以从旅社背侧延伸出去的露台上降下吊索,把阿斯顿号放入海中。而现在,这个难以入睡的年轻人正坐在露台的围栏上,看着下方的烛火渐渐熄灭。

“一楼靠窗位没人了,蜡烛还在烧……阿鲁卡肯定在前台睡着了,老板回来会念叨他的,等会下去叫他一声。怎么今天过得这么艰难呢……

“住客们都熄灯了……时针刚刚转过零点。书里讲过,十年前手机电脑还能用的时候,一大批年轻人半夜两三点才睡;一个两个的,怎么那么能熬啊……

“咦,三楼这是,有一间房里怎么……”

莫峥够着脑袋,仔细地瞅了瞅三楼楼梯口旁房间的亮光——毕竟从露台看三楼的视角实在不敢恭维。昨天晚上东升就告诉过莫峥,三楼所有剩下的空房间,全部都分配给了科考队的成员。他们毕竟是科研人员,在莫峥的记忆里还有好几个是重量级卷王,晚上睡晚点在正常不过了。但是,301房间内发出的闪光,明显不是蜡烛那种柔和的橙黄色的光晕:

那是隐隐闪烁着的蓝白色光辉。

莫峥走下楼去,想要一探究竟。他的心中,那种“回伊凡群岛调查清楚风之墙成因及影响但是不知道从何开始于是决定把南边的每一个异常因素的调查一遍总会出结果(确信)”的好奇心驱动着他,但是刚刚的噩梦也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最终,他的好奇心战胜了恐惧,跑到二楼把刚准备睡觉的东升拉了起来,说一起去康好康的。

“……就是这,301,你看!”莫峥小声但激动地说。

二人端着长明提灯,站在三楼的过道上。

“……我觉得我们还是早点回去睡觉比较好。你明天不是还要下海跟船吗?现在在这里听别人打鼾,等会哪尊佛被吵醒了,一纸投诉上来就亏大发了!”东升捂着耳朵嘟囔一句,扯了扯睡衣上披的外套,“301住的是科考队的教授,他想在蜡烛上套个白罩子还不行吗?”

莫峥翻了个白眼。之前在槐广市流传过这样一种说法,说是用蜡烛看书时,发出的黄光会把眼睛照瞎,弄得人心惶惶;但紧接着,一种滤光罩子便横空出世,在莫峥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就狠赚了一笔。校园里讲究这个的要多少有多少,莫峥也见怪不怪了。但是现在他敢肯定,刚刚看到的闪烁光辉,绝不是滤光罩的效果。

拉着不情不愿的东升,莫峥轻声靠近301房门观察,尽量不吵到住客(虽然302房的鼾声真的如雷贯耳,已经无所谓了)。到了门口他们才发现,301的房门是虚掩着的。蓝白色的光晕从门缝中透过,在未被长明提灯照耀的阴影处,映出一道散发着幽幽荧光的溟痕。

见此情景,东升大惊失色,马不停蹄地碎碎念起来:“不得了!我们得提醒住户,为了他们的财产安全要随手关门;不关门或将门虚掩,容易发生被盗……”

话音未落,走廊里突然刮起了一阵穿堂风;风不大,但把房门吹开绰绰有余。莫峥倒吸一口凉气——说实话,他和教授在大学中关系还不错。正因如此,如今的他不到迫不得已,是不想和教授面对面交谈的。他本来只是想在门口观察一阵,然后让东升去试探性地问问要不要提供茶水服务的。但现在……

等会儿。

感觉手里……是不是少了些什么?

莫峥缓缓转过头,倒吸两口凉气:

身后真是好安静啊,连一个人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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