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25老而弥坚

爱兰希尔帝国有许多敬老院,有些敬老院规格很高,有些则是单纯的奉养老人的地方。

那些规格高的敬老院里,住着许多几百岁的老人,他们曾经是这个世界最强大的魔法师,现在却已经是垂暮之年,老朽的身躯大多数时间里都只能躺在摇椅上,安静的仿佛一盆植物。

在圣魔大区的一个魔法师敬老院里,一个老人正在一个年轻人的搀扶下,走上一辆很是舒适的磁悬浮汽车。

为什么磁悬浮的车依旧还要叫汽车呢,这就是一种时代发展太快遗留下来的尴尬细节了——官方已经明确这种车的名称叫做磁悬浮电车,可大家还是愿意随口叫一声汽车来证明自己跟不上时代的发展。

“老师……您……真的要去那里吗?”在扶老人坐上汽车的时候,年轻的穿着魔法长袍的年轻人,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

老人接过了年轻人递给他的拐棍,等年轻人上车坐上了副驾驶位置之后,才开口笑着说道:“孩子,我已经老了,实际上这个世界留给了我太多的遗憾。”

说起这个的时候,他的眼神里充满了落寞,因为那都是他曾经真真正正犯下的过错,一辈子无法纠正的过错。

或许,爱兰希尔帝国如果不曾出现的话,那这些过错可能都不能称之为过错,但是这个世界没有假设,所以他只能为自己的过去黯然神伤。

他落寞的开口说道:“我年轻的时候,犯下了许多过错。我蔑视过我的同胞,将和我一样的人视作草芥。”

说着说着,他的眼眶都有些湿润了:“那时候的我,就和恶魔没有任何区别。我曾经以为身为魔法师的我高人一等,这个错误让我一直愧疚到了现在。”

在说起这个的时候,他回忆起了自己的那些过去,那些渐渐遥远,快要想不起来的糟糕过去。

曾经,他跨在龙背之上,俯瞰着脚下的人群慌乱尖叫。他放任自己的亚龙撕扯着女人的肉体,坐视翻滚的龙炎吞噬着满是村民的房屋。

曾经,他悬停在半空中,在呼啸而过的烈风中,看着冲锋的巨马骑兵一个冲锋就打烂了凡人帝国的联军,数不清的魔法火球在战场上燃烧,伴随着凡人士兵绝望的惨叫。

那个时候,他没有觉得自己正在杀人,在他的眼中,这些凡人是奴隶是粮食是财富是可以挥霍的资源……唯独,不是人。

回忆到了这里,他的声音都变得颤抖起来。他看着副驾驶上自己年轻的徒弟,充满悔意的说道:“我的大部分时间都浑浑噩噩的浪费在了内耗与掠夺之上。那些堕落的日子每每让我在噩梦中惊醒。”

回忆了那些让他痛不欲生的过去之后,他又记起了光明升起的那一幅幅画面。

于是他的语气也明显的解脱了一些,开口继续说道:“这一切,一直持续,持续到爱兰希尔帝国横空出世,我才真正意识到,我从始至终都在浪费自己的生命。”

“魔法才是人类唯一希望”这个借口一旦被掀翻,那么魔法世界剥削凡人世界的理论基础也就瞬间崩塌了。

这个时候才有无数的魔法师们意识到,在他们过去的漫长生命之中,他们蔑视的生命,都是和他们一样的“人”!

这种冲击其实是精神世界里的一枚核弹,魔法师们能够在短时间内归附爱兰希尔帝国,也和他们的理论被彻底摧毁有着直接的关系。

信奉的理论荡然无存,寻求真理、自以为自己在拯救世界的魔法师们,瞬间就被自己曾经的所作所为击溃了理智。

他们急于救赎自己的罪恶,爱兰希尔帝国就成了他们唯一的选择。有了替代的精神支柱,那么许多想法也就自然而然顺理成章了起来。

老人坐在汽车里,感受着那几乎微不可查的颠簸。磁悬浮电车在气流中微微摇晃,平稳的在第二层浮空公路上向前行驶。

技术的进步让人们享受着生活,魔法与科技相辅相成,造就了今天的爱兰希尔。

许多地球文明想都不敢想的超现代技术,在魔法的加持下,变得简单可靠。

浮空魔法阵和磁力悬浮技术结合,让这种磁悬浮电车普及开来,在爱兰希尔帝国的大街小巷飞驰。

与传统的汽车一样,它们在帝国的进步当中扮演着重要的角色,也见证着帝国的辉煌。

“可是,老师……您已经参与了许多帝国的魔导技术改造,不需要再……”年轻人依旧不甘,继续开口,想要劝说自己的老师放弃坚持的想法。

虽然他知道不可能,但是他还是想要试一试。毕竟他的老师选择的道路,是一条几乎让人绝望的救赎之路。

老人从车窗外繁华的景色中收回了目光,摇了摇头说道:“皇帝陛下救赎了我,让我找到了魔法的发展方向,所以我用尽毕生所学,参与到了无数魔导技术的开发创造之中。”

“那个时候的我意气风发,眼看着人类文明的迅速崛起,眼看着爱兰希尔帝国成为一个伟大的星际帝国……”老人似乎想到了,自己坐在实验室里,看着自己的徒子徒孙们为了技术忙碌的身影。

过去的几年时间里,他还能有精神带领团队攻关的那段时间,可能是他人生之中,最值得回忆的美好时光了。

那时候的他,真的可以说是实现了自己的人生目标。带领自己的祖国在发展的道路上飞驰,将自己毕生所学用在造福万民之上。

但是这种前前后后的对比,更让他自责。他那长达三百多年的寿命里,竟然有二百九十年浪费掉了……或者说,还不如浪费掉了。

那二百九十多年,用现在他的眼光去看,完全就是在积累罪恶!这让他痛恨自己,也在深爱之中痛恨这个时代。

是的,痛恨这个时代。他做梦都会梦到,他年轻的时候爱兰希尔帝国就已经崛起。

就好像如今年纪轻轻,就已经成为帝国魔导研发部门领导者的威廉大师一样,不用背负什么罪恶的过去,就可以为爱兰希尔这样一个伟大的帝国奉献自己的一生。

纯粹的一生!没有污点的一生……他不会向弗伦茨贝格那样背叛,一定会坚定的站在爱兰希尔帝国的旗帜之下,用自己魔法知识促进这个时代的进步!

没有人不愿意成为时代的缔造者,也没有人不愿意自己毕生所学成为文明发展的基石。

“现在,有人竟然要剥夺我的一切!毁灭我生命的意义……让我引以为自豪的事情灰飞烟灭……孩子,我不可能躺在床上,等着这一切发生。”于是乎,老人变得愤怒起来,他握紧了几乎不能握紧的拳头,开口压抑着怒气说道。

说完之后,他有些无奈的松开了自己的手掌,看着上面的老年斑,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可惜,我老了……如果我再年轻十岁,那么我宁愿拿起长剑,催动魔法,去前线好好的看一看究竟是哪个混蛋,敢亵渎我的祖国。”

他看着自己因为无法摄入营养渐渐瘦弱的胳膊,看着上面褶皱的皮肤,看着那骨瘦如柴的手掌,眼神里充满了惋惜:“如今的我已经三百多岁了,我已经走到了人生的尽头,没有办法再去和那些年轻人并肩战斗了。”

如果,如果真的能够让他年轻几十岁,或者年轻一百岁,哪怕没有电磁步枪,哪怕没有那些威力巨大的武器,他也可以战斗!

哪怕只有一身雕刻着花纹的铠甲,哪怕只有一柄可以灌注魔法的长剑,他也可以奋勇杀敌!

就算面对最残忍最强大的敌人,他也可以奋力向前!这可不是自吹自擂!

当年的他,视人命如草芥的他,也曾经战斗在抗击魔族的第一线。那个时候格瑞肯还没有弹道导弹,那个时候的格瑞肯还没有米格-21战斗机……

“按照帝国的法律,我可以选择自然死去,或者经过改造,更换一个年轻的魔导身体。”老人收回自己的思绪,轻轻笑了笑,似乎对自己的这个身体充满了失望。

他的另一只手在摩挲着那根伴随了他五年的拐杖,觉得它再怎么看也不如长剑顺眼。

“不过,作为一个罪人,一个曾经亲手杀害过同胞,把凡人当成牲畜的可怜老人,我真的有脸选择自然死去吗?”他似乎在问自己的学生,又似乎在问自己。

他的学生立即开口,想要再劝说一下:“老师!其实你不需要这样做的……您为帝国也贡献了许多,作为……”

老人伸手打断了对方的话,缓慢的摇了摇头,开口否定了对方的劝说:“你不理解,孩子,这种事情不是别人宽慰你的时候说的原谅……而是,自己问自己的内心,才能得到的慰藉……”

宽恕是自己救赎自己的内心,而不是别人的原谅。只要自己的内心能够过得去,那就不会有心理包袱。

这也是无耻的人无耻的原因,因为他们可以用很少的愧罪感来救赎自己的内心,所以他们不在乎自己犯下的罪行。

对付这类人,那就只能依靠法律了。不过,这个世界上总有对自己要求更高更道德的人,他们不是老实人,他们不是天生就该受欺负。

只是他们对自己的行为要求的更高,拥有崇高的道德标准,正在为这个世界精神层面的进步做自己的贡献罢了。

这样高尚的人或许生活的很累,没有办法为所欲为,但是他们确确实实在为整个社会的进步贡献着自己的力量。没有了这些人,那么一个文明也就没有了存在的必要。

老人指了指自己的身体,对自己的爱徒说道:“所以我选择了接受改造,将自己改造成一个傀儡,继续活着,就是为了赎罪,就是为了把我的知识,把我的魔法技术,更多更长时间的留给帝国,留给愿意学习这一切的后来人。”

“所以你和你的师弟师妹们要倒霉了,过阵子我就会回来,作为一个改造的傀儡,继续担任你们的老师。”老者自嘲的笑了笑,开口说道。

然后,他停顿了一阵子,再一次看向了车子的窗外。那里现在已经没有了繁华的街道,只有茂密的树林。

显然,他们已经开到了郊区,开到了人烟稀少的地方。这里距离他们的目的地似乎很近了,因为他们已经看不到任何其他的车辆了。

在一扇被荷枪实弹的卫兵保护着的大门前面,车子缓缓的停了下来。司机将证件递给了门口的军官,军官检查之后,大门终于缓缓开启。

车子再一次开动起来,两侧的卫兵庄严的敬了一个军礼,目送汽车消失在道路的尽头。

“不错的目光,他们能这样送我,我觉得很开心,非常非常的开心。”老人笑着感慨了一句。

然后,在一段路程之后,汽车在一栋巨大的建筑物前面停了下来。老人的弟子再一次走下了汽车,帮老人拉开了车门。

被徒弟搀扶着走出了车子,抬头打量了一下这栋宏伟的建筑,老人满意的点了点头:“看起来不错!”

他一步一步向前走着,经过了满是来回走动的穿着白大褂的技术人员的走廊,走到了为他准备好的房间门前。

“老师……”年轻的学生还想要再说一些什么,却被老人打断了。

只听老人回头说道:“既然我已经选择了痛苦的活着,救赎自己的灵魂,那么在我被改造之前,用更痛苦的方式来保护我应该保护的一切,就变得理所当然了。”

他伸手帮自己的弟子抹去了泪水:“于是我坦然的填写了自愿书……所以,如今我要来到这里,虽然身体会感受到无尽的痛苦,但是我的灵魂正在被光明洗涤!”

“实际上我应该感谢那个曾经是魔法世界噩梦的魔法本源。他开发了这个技术,让我有了重新淬炼自己灵魂,让自己变得更加干净的机会!”他自嘲的指了指自己,走进了属于他的大门。

已经准备好的技术人员,在一个类似胶囊的容器前安静的站着,似乎已经等了许久。

他们的中间,是一个经过改造的,充满了黑色液体的装置。这个类似胶囊的容器装置延伸出了许多的线缆,仿佛一只妖怪,盘踞在房间的中央。

“来吧!孩子们!趁我还能用,让那些所谓的看守者……认识认识我们旧魔法世界的老头儿,是用什么方式处理问题的!”老人把拐棍递给了身边的一个年轻人,轻轻的说道。

他的身后,大门缓缓关闭,阻断了他学生的视线。在工作人员的搀扶下,老人迈进了那个装置,黑色的液体浸没了老人的膝盖,仿佛是有一种魔力一样,诱惑着老人躺倒浸入其中。

什么是最好的士兵,是那种可以用最凶残的攻击方式与敌人战斗,不顾自己生死,并且在死后连尸体都不给对方留下的纯粹的战士。

这样的战士就不应该出现在这个世界上,因为培养这样的战士,就是一个惨无人道的过程。

不过,当有数不清的年轻的时候曾经犯下过种种罪恶的罪犯,试图用这种残酷的方式折磨自己,用来忏悔,用来救赎自己的灵魂的时候,这种惨无人道,就变成了一种温暖的怀抱。

于是乎,爱兰希尔帝国拥有了一支军队,一支可怕到了极致的军队。这支军队根本不是人,他们是一群完全的魔法造物,他们曾经有一个让魔界战栗的名字——神侍者!

他们曾经面对爱兰希尔帝国的飞机坦克巨炮都毫不退缩,他们曾经不顾一切的进攻,连爱兰希尔帝国的士兵们都感觉到万分棘手。

这些神侍者在战斗到山穷水尽的时候,就会好像炸弹一样自爆开来,最终几乎什么都不会留下。他们没有尸体,没有盔甲,甚至连衣服都少的可怜。

但是他们凶悍的战斗力,会给敌人留下深刻的印象!他们每一个人都是魔法师,高级魔法师,可以呼风唤雨杀穿敌阵的那种魔法师!

“我从来没有感觉到如此的幸福,就好像找回了自己的青春!”坐在一架z-30直升机内,穿着一身白袍的纯净的魔法能量体,开口用含糊不清的声音赞叹道。

神侍者的对面,坐着的是另一个神侍者,他们要自行的任务很简单,就是不惜一切代价,击退看守者进攻部队,帮助己方部队赢得时间。

“麦迪亚斯将军的命令……必须完成!”另一个强大的神侍者在颠簸的直升机内大声的对自己的同伴们说道。

“为了魔法……本源……的荣耀……”看着敞开的舱门外面不远处另一架疾驰向前的直升机,坐在门边的神侍者同样含糊不清的说道。

“为了……救赎!”按着腰间的魔法长剑,作为帝国最忠诚最勇猛的神侍者,开口用嘶哑的声音附和道。

他们交流的语言并不清晰,也似乎只有他们自己可以听得清楚。这是一种代价,一种获得力量必要代价。

作为战士他们可以几乎无限的复活,只是每一次复活他们都要变得更加虚弱。

不过这无所谓,等到他们虚弱到一定程度之后,他们就会被改造成傀儡,继续为帝国服务。

他们是神侍者,又是赎罪者,反正他们不介意自己的名字,因为他们都是一些将死之人,能够再一次感受到风的呼啸,对他们来说已经是一种恩赐了。

“空降开始!我的天!谁能想到有一天,我竟然会执行这种命令……把我们自己人丢到清扫者大军的占领区去独自作战……”飞机上的驾驶员一边操控飞机躲避地面的能量炮火,一边大声的抱怨。

副驾驶的飞行员一边打开头顶的魔法屏障加强开关,一边说道:“我们是在送他们去死……不过你也看到了……他们可不是人……”

“不!比起那些该死的叛徒,还有阴谋者,他们是最纯粹的人!”扳动着手里的操纵杆,机长避开了一团能量,大声的纠正道。

“进入指定空降区域了!送他们下去!让他们离开这里!”看着导航地图上的精确坐标,机长有一次改变了飞行状态,大声的命令道。

“减速!减速!该死!在这地方减速我们真是疯了!”副驾驶一边打开了绿色的空降指示灯,一边吐槽道。

就在他的前方,一枚黑色的能量团急速飞过,差一点儿就打中了他们侧面的一个喷气引擎。

“我们脚底下就是敌人!密密麻麻的敌人!”透过侧面的舷窗,副驾驶员看到了那些向他们飞机开火的清扫者。

然后,他也看见了,从侧面打开的机舱舱门纵身跳出机舱的,身穿白袍的那些不是人的人。

一个接着一个,这些神侍者没有丝毫的犹豫,身体裹着闪亮的魔法防御屏障,在空中急速滑行,冲向了地面上那些仿佛蚂蚁一样茫茫多的敌人。

“我可没胆子在这里跳下去!”副驾驶员缩回了自己的脑袋,看向了身后的机舱:“还有人没有?”

“加速!加速!离开这里!我们要被击落了!”在没有人回答他的问题之后,他立即对自己身边的机长大声的喊道:“魔法防御屏障还有三分之一的能量了!”

在他的喊声中,这架z-30飞机开始加速,在爆炸的能量弹形成的弹幕之中,轰鸣着远去。

而在这架飞机远去的背影下方,还算平坦的地面上,第一个跳出机舱的神侍者重重的砸在了地面上,激起了一片杂乱的灰尘。

然后,一股巨大的魔法能量就吹散了这些灰土,一个已经抽出了自己腰间两把长剑的白袍人,对着面前人山人海的清扫者大军,扭动了一下自己的脖子。

“杀!”在这个神侍者的背后,另一个神侍者高高跃起,含糊不清的高声呐喊,冲向了那些已经将肩上的炮口对准了他们的清扫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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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先补一更,明天继续。这两天龙灵家里有点破事儿,事情不大,但是太影响思路了,所以就耽搁了,实在抱歉,欠更一定会补上的,十分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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