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雾老人的指头从我额头当中直入我的大脑，我额头间似乎成了液体，被他搅动出现了一个漩涡。一时间，我竟像一个毫无秘密的人，从出生到长大的所有记忆全部化为了一本本没有密码的书，被他看了个遍。
“小子，此乃读心之术，要学会此术，你须谨记，非到万不得已，绝不能轻易窥探他人心思。上古神明造人，并无任何衣物，人类一物，赤着身子来，光着身子走。唯有‘心思’者，不容为外人所见，乃人类仅剩的隐私。窥探心意，等同于窥算天机，皆是折损阳寿之举。”
我定定站在原地，开口道：“可我们作为通灵师，不也——”
没等我话说完，他已经探知到我想说什么了，笑道：“非也。通灵师将灵力注入他人头脑，所感知的仅仅是此人心情、心态，无非喜怒哀乐四字。如今我传授你这一手，几乎等同于掌握对方所有心思。”
“莫非便能读完此人所有记忆？”
迷雾老人叹道：“你如今只是初学，当然不可能达到如此境界。但只要入了门，也有不少裨益。譬如临敌关头，对方尚未动作，只是念头一闪，你便知晓他接下来的行动。这便是读心术的第一阶段，称为——料敌机先。后续能否精进，全在你是否用功了。”
说罢，迷雾老人收回手指，我的额头重新恢复正常。但大脑当中似乎仍有一股力量在翻涌，彷佛被载入无数数据的硬盘，此时正飞速运算，一时半会停不下来。
迷雾老人笑了笑，“小子，不妨来试试结果。”
说着，他从地上捡起一块小石头，双手背负在身后，稍微一动，接着又举到身前，“你来猜猜，我将这块石子放在哪只手里？”
我摇摇头，“哪只手都不在，你刚才在背后扔掉了。”
他摊开双手，果然空空如也，“哈哈，不错，你已能猜到我这小小心思了。感觉如何？”
我琢磨一阵，答道：“就好像……一阵电流，把我头皮电得发麻。但我很明确能感知到你刚才的想法突然改变了一下，最后关头把石头扔掉了。”
他点点头，“就是这样。平日里你与他人谈话时，时常便会有这样的感受。但切记不可忘了我的告诫。就算他人心意突变，你也不可为了这小小的好奇心而强行窥探他人心思，明白吗？”
“弟子明白。”
迷雾老人重新坐下，也招呼我与他对面而坐。篝火依旧灼热，映出无数面孔。
沉默了一阵，他又开口说道：“方才我在你脑海中，看到你最近的忧愁。除了要与玄君争夺这把兵器，你还承诺过自己的同门兄弟，要在短期内精进修为，对吗？”
我此时在他面前已毫无秘密可言，自然如实答道：“正是。我们白派的修为粗略分为五重境界：感灵、借物、通识、逍遥、御神。弟子愚笨，如今只停留在借物阶段。可现在外界风起云涌，将来灵真门各派或有一场大的纷争。如果弟子止步不前，实在难以抵挡。”
迷雾老人呵呵一笑，“这并非是你的责任。怪只怪，白奉昭老兄亡故太早，没能有机会再传授你们修行技巧。”
“技巧？您的意思是？”
“通灵术法的技巧，就如同数学里的公式。只有掌握了公式，解题才能一通百通。小子，我来问你，天地灵气如何借为己用？”
我也不含糊，手指稍稍结印，便唤来一阵灵气微风。
迷雾老人点点头，“不错，法印者，正是我们的钥匙。有了钥匙，才能打开门。你如今停留在借物阶段，迟迟不能提升修为，根本的原因就在于——你如今只知道用钥匙开锁，却完全不知道这把锁的内部构造。”
我似懂非懂，“您的意思是……我只知道使用灵力，却没有参透灵力的本质？”
“正是！就如同一个娃娃，只晓得要吃饭，却不知道为什么要吃饭？只要你能悟到灵力的本质，便能在须臾之间跨入第三层的通识境界。”
“还请前辈指教。”
“呵呵……”他神秘一笑，“这我可指教不了你。对于灵力的本质，不同门派有不同的观点。正如盲人摸象，站在不同角度，得出的是不同的答案。你毕竟是辟邪一系的弟子，与我清世一系不同。若强行按照清世一系的观点修行，对你有害无益。这得靠你自身努力了，我也只能点拨至此。”
我若有所悟，不敢再追问。
又顿了顿，迷雾老人叹了口气，语重心长说道：“你我缘分不深，今夜便是告别。林辰，老夫想求你两件事，不知你是否愿意答应。”
“前辈请讲，只要弟子能做到，绝不推脱。”
他点点头，“这头一件事，是关于那件宝物。我幻真门得到这件兵器，实属不易。如今虽尚未落入敌人手中，可我不忍见它助纣为虐。你若得手，一定善待它，不可用来为非作歹。”
“是，弟子明白。只要我能得到，一定好好加以利用。”
“嗯，这是其一。其二，我幻真门在三年前惨遭屠戮，连我也被空山君子杀死。我死得太早，后续之事并
不十分清楚，或许还有弟子隐忍苟活……将来你若见到幻真门弟子，请你尽力保护他，切莫让我幻真门绝嗣。”
“……前辈放心，若真有幻真门弟子残存，我一定视他为自己亲师兄弟一般友爱。”
他这才欣慰点头，笑道：“好啊，林辰，我没有看错你。今日一别，他年或许再无机会相见，愿你事事遂心。”
他站起身来，我也明白这是离别时刻。
最后，他拍了拍我的肩膀，“林辰，老夫说过要指引你找到那件兵器，如今便是兑现承诺的时刻了。”
“弟子洗耳恭听。”
“你不是在疑惑玄君为什么会去游龙镇吗？听好了。老夫生前有一位女弟子就住在那里。她虽然先老夫一步故去，但临死之前，她曾铺设下一个梦境。”
“梦境？”
“对，一个梦。她是老夫的大弟子，也是老夫最信任的徒弟。当年老夫便把开启鬼门的钥匙给了她，而她也把这钥匙藏在了梦境当中。老夫不知玄君此时是否参悟到这一点，但他为人精明，一定能想到这位弟子的重要性。你明日便赶去游龙镇，赶在他前面找到那把钥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