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一团漆黑包围。
我从未设想过虫子体内到底是怎样一番景象。先前与它战斗时，只略微瞥到它的“食道”里布满了李小牧那样的细小游虫，只感到恶心。
可当我真正进入它体内时，才猛然意识到这是一个无比广大的灵力空间。
先前它吞下了不少痴呆儿。这些痴呆儿在它体内被消化后，露出了无数游虫。而这些游虫则顺利转化为巨虫的饲料，成为它灵力的源泉，不断补充着巨虫的灵力储备。
我并不知道在这短短的几天内，这条大虫子到底吃下了多少游虫。但这份灵力的储备量，早已远远超出了我的认知。
这么说吧，我与无数通灵师切磋过，大概能探查到他们的灵力储备。在这些人当中，师哥、师姐、莺哥，都属于灵力充沛的类型。用百分制来计算的话，师哥至少有七十分；师姐比他更强，或许有九十分。
我本人是个特例，天然拥有非常丰富的灵力储备，或许能达到一百分。
但如今我身处虫体当中，却感觉到这至少是一万分的灵力场！我面对的不是一个敌人，而是一百个和我一模一样的高手。这份灵力不爆发则已，一旦引爆……我、小川、整个水池、远方的水坝、这座高山，都会在一瞬间被夷为平地！其威力堪比核弹爆炸！
但值得庆幸的是，虫子体内的灵力似乎相当平静，它们按照一定的规律，缓慢而悠闲地流动着，时不时发出一丝纯白的光芒。尽管身处黑暗，我却觉得自己正位于无边的宇宙，望着漫天的星河，心情终于冷静了下来。
我再也听不见水流声，再也看不到任何人。就这样，孤独而失落，在浩瀚的未知地域，随着命运漂流。
我已经死了吗……我不觉问道。
这就是死亡吗……我开始思考。
如此一来，我是不是就可以再见到我的祖父，我的师父，还有那些生命中早早离开的人……
随着意识逐渐模糊，我已慢慢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唯有精神世界依然高昂。
在那个潜意识的领域，我终于走进了一片光幕当中。
再次睁开眼睛，我发现自己正身处一片竹林。竹林内云雾飘渺，耳边传来落雨的滴答声。
我缓缓向前迈进，穿过竹林间石板铺就的小径，在这细雨当中寻找着某个人。
那个人就坐在竹林深处的石桌旁，瘦弱的身体背对着我，彷佛已等待了我数百年。
她披着单薄的衣服，手里端着茶杯，纤细的手指宛如白玉。
这背影是那样孤独……
她没有回头，听到我的脚步声，只轻轻将茶杯放在桌上。
“你来了……”她的声音清脆，却带着一股幽怨。
“……你是谁？”我疑惑问道。
“你既然来了，便应该知道我的名姓。”
一瞬间，一个名字很自然地出现在了我的脑海里。
我轻声唤道：“……依依。”
随着我的呼唤，她终于回过头来，看向我，面带微笑。
她是那样年轻而美丽，青丝覆耳，朱唇微启，柔声答道：“你果然记得。”
可这个时候，我又有了新的问题。
“那么……我又是谁？”
她没有回答，手指却带出一股灵气。这份灵气是如此纯粹，既没有任何刚硬之气，也不带任何厮杀之意，彷佛她天然便与灵力融为一体。灵力即她，她即灵力。一瞬间，一道简单而自然的术法凭空启动。
她用灵力在半空中勾画出一面镜子。
“看看镜子里的你吧。”她说道。
我走上前，看了看镜中的自己。
那是一张年轻男子的脸，与我颇有几分相似，但却多了一份沉着冷静。
“我是……”看着那张脸，我似乎又记起了一个名字，“……彦君。”
她却掩嘴，只是笑，似乎从没有这样开心过。
半晌，她止住了笑意，说道：“你是，却也不是。”
“为什么？”我问。
她终于站起身，步伐轻盈，如幽魂般翩翩来到我身边，在我耳边轻声说道：“……彦君啊彦君，那一日，你身死时，曾许诺无论十年百年，终有一日会再与我重逢。可我何曾料想过，原本对通灵之术毫无兴趣的你，竟成为了我辟邪白派的弟子。”
这话如同雷霆一般，将我本就涣散的意识重新惊醒！一瞬间，我不再是什么彦君，也不再记得白师祖的任何过往，重新成为了我自己。
我当即跪拜，“晚辈林辰，见过白师祖。”
白师祖笑着点点头，拍拍我肩膀，“起来吧……你虽不是彦君，但百年后能再来与我相会，倒也不算他食言。”
我小心翼翼站起身，不敢正视师祖。
白师祖却不以为意，说道：“你既与我相会，想必已拿到了那枚玉佩？”
我点头答道：“恕晚辈无礼……”
白师祖一笑，“既是我白派后人，自然
无碍。”接着，像是感慨一般，继续说道：“这玉佩中寄宿有我生灵，你我有缘，倒也平常……”
“师祖，”我继续问道：“按照白派规矩，师父的生灵玉佩应当交给弟子才对。为何师祖您的玉佩反而放在故居中？”
听了这话，她反而颇为惊讶，“哦？这么说……翠儿并没有将那玉佩带走？这倒怪了……”
我不敢询问这位“翠儿”是谁，只能沉默等待师祖继续开口。
“你叫……林辰，是吗？”
“是。”
师祖点点头，突然伸手触碰到我额头。因为是灵体的缘故，她的手指毫无障碍穿过我的脑门，进入了我的大脑。
接着，师祖先是惊讶，又是感叹，最后重新笑起来。
“这么说，你撞见了癸女，还被它吞进肚里了……”说着，师祖收回手臂，竟呵呵笑了起来。
“癸女？”我不懂这意思。
“嗯……看来你死到临头，却还不知情么？”师祖招呼我坐在石凳子上，继续说道：“天干有十，分为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甲为首，癸为末。因此甲为首阳，癸为至阴。但阴阳至盛，则盛极而衰，因此癸女虽出则乱世，但如昙花一现，终究百年才得一见。”
师祖的解释毕竟晦涩，我还是不懂。
我向师祖说起这几天的遭遇，以及水里那条大虫子。
“师祖所说的癸女，莫非……就是那大虫子吗？”
师祖看着我，就像看着一个不明事理的孩童。
良久，她感慨道：“当年我徒手驭三癸……时过境迁，莫非白派的后人竟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