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二章 我的脆弱

把粮食都分发给百姓,顾景城又盯着陈玉连留下来的其他府兵替百姓搭建棚户,给百姓一个暂时居所。

一日的操劳,等回到休息的地方的时候,已经到了深夜。

苏小木虽然能做的不多,但想着自己主打一个陪伴,也一日都跟着顾景城一起奔波。

她原本心里都是对百姓的怜悯,但真当自己累的要死以后,晚上脑袋里也只剩下“休息”两个字了。

她回到房间沾床就睡,但或许是因为身体累,脑袋昏,整个人的力气都蓄不上来,真当躺在床上能够好好休息的时候了,肚子又开始饿。

没办法,在肚子叽里咕噜的叫声之中,苏小木认命的又从床上爬起来,想着去厨房拿几个馒头啃啃,先熬过这一晚,明天再去吃热乎的。

只是她这刚刚下楼,就依稀在一楼的椅子上看到个熟悉的背影,上前去一瞧,竟是顾景城在这里坐着。

顾景城现在的面色看上去很不好,他瞧上去整个人很虚弱,面庞白的没有一点血色,眉头微蹙,嘴唇泛白,看上去就像是失了精魄的人。

“我不是第一次杀人,之前为了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也曾经下过刑房去折磨别人,但我却是第一次,用这样狠毒的手段夺取一个人的性命,大抵人都是自私的,我在杀那个陈玉连的时候,心里有三分是为了百姓,有七分是为了自己。”

顾景城看到来者是苏小木,他直接卸了全身七分力气,看上去人更加虚弱无力了。

“我是陛下派来的特使大人,想要在江南一事上彻底扬名,必须踩着陈玉连的头颅上位,其实转念一想,他当时在京城因为权力斗争迷失本性,到了江南以后对百姓无状,其间错误也怪不得他自己,而我今日……也没自己口口声声说的那样寻找初心来的敞亮。”

顾景城扯着苏小木的袖子,罕见的露出他柔弱的一面。

“这如何能够怪你?陈玉连作为一方父母官,没有尽到他守卫百姓的职责,这本就是他一个人的错误,那些灾民,虽然是因为陈玉连的缘故才多吃了那么多苦,我也能够理解他们为了活下去抵御皇权,可实际大家都有错误,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苏小木将顾景城的脑袋靠在自己怀里,她温柔的抚摸他的头发,一下又一下的安抚:“你做的没有任何错,百姓们有百姓的逼不得已,陈玉连也有他变成现在的原因,而你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维持好江南的秩序,已经是做得很不错了,虽然我不希望看见你杀人,因为鲜血迷失本性,但在你能做到的范围内,谁都受不了你的错处。”

苏小木说起陈玉连,目光冰冷的没有一丝温度:“这做人做事讲究的都是一个度,行事以度度量,本就是不可逾矩亦不可退缩,我非读书人都知道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的道理,这事错的又怎跟你有关?你从来都不是为难自己的人,这件事属实没有必要想太多。”

“是我走牛角尖了吗?”顾景城茫然的抬起头,“可百姓可怜……”

“这天下谁又容易?百姓因为洪灾受苦,你也因为权势斗争来到这里,咱们往后只要做到不愧于心,好好将这赈灾的事情做完,把崩溃了的堤坝修起,顺便有一件事我得给你提提。”

苏小木也是刚才回来的时候,听到路边有灾民咳嗽,才突然想到的这一茬。

“何事?”顾景城抬眸,“莫非是赈灾的粮食出了什么问题?”

今日才刚刚开始发粮,那粮食又够吃好几个月,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可如果不是粮食,应该是什么能够让苏小木专门向他提起?

顾景城心下存疑,然后心里越发的不安。

“不是,我今天回来的时候听到路边有人咳嗽,都说大灾之后必有大疫,便是像之前雪灾的时候我跟你说过,咱们必须将防治疫情的事情一起提上章程,等后日你开始叫灾民修建堤坝的时候,记得叫他们每日每日都要喝将身体强健的草药,非常时期,断然不敢有一丝求巧之心。”

苏小木最怕的就是瘟疫。

这洪灾比雪灾恐怖多了,大水滚滚而来,一路上不知携带多少病菌。

在江南本就因为洪灾死伤无数,过往死者的尸体没有办法处理,若是水灾之后在经过太阳暴晒,那后果便是叫人想都不敢想的了。

苏小木冷了面容,和顾景城把其中利害关系都讲清楚。

顾景城自然也明白其中的道理,他不敢拿偌大的江南来赌,也不敢拿疫情来赌。

“我明日……就叫人找大夫来熬药。”

顾景城收起自己的脆弱之心,他重新振作起来,为百姓的未来而谋算。

疫情是绝对不能出现的,江南本来就遭了大灾,要是再得疫情,那大陈真的是要乱了。

修建堤坝的事情进行的很顺利,灾民们吃饱了饭,下一步当然是要重建家园,那么,重建家园的第一步,就是要保证堤坝不会因为洪水在溃。

所有还能动弹的江南民众,一共分成三队,第一队负责打扫江南街道,将受灾还没来得及清理的地方清理出来。

第二队负责给灾民搭建临时居住的地方,并维持每日施粥时的秩序。

第三队则是跟随顾景城去修建堤坝,官民上下一心,没有任何一个偷懒,大家全都非常努力的为重建江南奉献。

而自从修堤坝的事情开始,苏小木就几乎没有见过顾景城。

除了两人早上一起吃饭出门以外,顾景城每日都是很晚才回来。

苏小木原是想亲自给他做补汤补身体,毕竟顾景城只是一个文官,修建堤坝这件事对他来说还是太过艰难。

可江南条件如此,若是顾景城日日喝补身体的补汤,难免会叫其他百姓眼热,苏小木也就只能将这计划搁置下来,她一边在江南城里寻找自己的商队,一边时时刻刻让手底下的人注意疫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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