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首次议和

秦国成皋,关外绵延上百里的六国营寨,正虎视眈眈地盯着秦国,等着秦国显露破绽。

与此同时,营寨当中最大最高的军帐当中,六王集聚之所,也迎来秦国的使臣。

姚贾在六国军士的带领之下,走进了中央的军帐,一进到帐内,就看见了这屋内一众的将军,以及那简制厅堂上端坐等候的六国王上。

姚贾方一进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而来,其中不乏眼神锋利之辈,似要将姚贾刮肉剔骨一般,压迫力十足!

眼见六国王上将军望来,姚贾放眼环视了一圈,嘴角略带轻蔑地一撇,随即端正身子,挺直了脊梁,迎着六国王侯将领的逼视,大步走来。

“铛”行至六王跟前,姚贾一扬手中的使节杖,黄铜铸造的末端往地上沉沉一磕,发出响亮的声音,惹得帐内众人目光一颤,方才那股沉重的压迫感此时却有些稀稀拉拉,再无后劲。

厅堂上位,端坐的信陵君魏无忌看到姚贾的行为,目中神光一闪,心中暗赞一声:“好一个秦国客卿!!心思细腻,胆识过人,秦国真是人才辈出!”

不过转念一想,魏无忌想起这姚贾的出身,顿时心里有些惆怅。毕竟都是从“大魏人才市场”出走的……

细说起来,不算小兵小将,大魏国已经为秦国连续贡献了三任相邦(商鞅、张仪、范雎),一位名将(魏章),最恐怖的是三任相邦还是一个接一个,个个都正好送到秦国发展的重要节点之上,商鞅变法强秦,张仪合纵连横,范雎远交近攻,那可真是完美解决了秦国发展所遇到的全部问题。可以说,秦国能够六神装走到今天,离不开魏国这个神级辅助!

而作为出使之人,姚贾的身份自然会提前通告六国,这一段时间,六国也没有忘记打探一下这位使臣的底细。只是在知道了秦国使臣底细之后,魏王的脸上就多了几分阴霾。

而此时,在打破帐内压抑气氛之后,姚贾单手压扶衣角,低头躬身朝着六王一礼,口中高声呼道:“秦国使臣姚贾,见过六国君王!”

声音洪贯入耳,底气十足,无丝毫的怯懦低沉,满含大气滂沱之蕴意。

“姚贾,你身为魏人,见了本王,难道不应该下跪见礼吗?!”六王之座,魏王面色阴沉,低沉着声音率先发难,想要杀一杀姚贾的锐气!

面对魏王的要求,姚贾轻轻一笑,笑声当中满含戏谑,坦然回禀道:“姚贾见过魏王,只不过魏王方才所求,恕姚贾不能答应!其一,姚贾此番乃是秦国使臣,代表我王前来与列位商讨议和一事,姚贾的大礼,诸位还不一定受得起!其二,姚贾入秦国十余年,由骨至魂皆为秦人!秦人向魏王下跪拜礼,岂不荒谬?!”

“这么说来,你是入了秦国,就数典忘祖,忘了自己的根在哪里了?!”魏王被姚贾这一顶二噎的回话闹得心里不舒坦,随即抓住姚贾的身世,指责对方不忠不孝,背叛宗族。

“魏王此言差矣!姚贾的根就在秦国,何来数典忘祖之说??”却不知,魏王这句话一出,姚贾的笑声却更加刺耳,嘲讽至极:“毕竟……秦国东出,横扫六国的日子,也不会很远!”

这话,直接明明白白地告诉魏王,等秦国灭了你魏国,那我不就是秦人了吗?这简直就是一波骑在六王脸上拉屎的骚操作,还是当面!可谓是损人又诛心!!

(不过不建议去尝试,因为容易走不出营帐!)

果不其然,在姚贾话音刚落,一旁的赵王就忍不住出声了……

只见赵王眼睛一眯,周身泛起丝丝杀气,声音阴冷渗人:“在我等面前说这话,看来你这个使臣还挺狂,莫不是没打算再回去了?”

上位的纵约长魏无忌,这时也出声冷笑了一句:“贵使是来议和的,还是来引战的?”

面对两人的威胁和质问,姚贾也是歉然一笑,大大方方地诉说道:“圣人云:以德报德,以直报怨。姚贾方才所言若有轻浮引恨之嫌,还望赵王多加担待!”

说着,姚贾朝着赵王抬手虚扶,以礼相待。毕竟,这次来不是要跟六王打嘴仗的,立威之事得罪一个魏王就够了,不能不知进退!

随后,姚贾面向魏无忌,紧跟着正色说道:“此番姚贾前来,确实是为了与六王商讨议和详情。但是姚贾所言的议和,却并非是丧权失地之议和,而是双方平等之议和!”

“丧权失地,我秦国从不会靠嘴皮子来决定!六王要想取我国土,吞我秦地,那就靠人血亡魂来堆,我秦国自岿然不惧,奉陪到底!”

“平等议和,我秦国可与六王商定,以罢兵言和,来换得六国退兵,我等双方可不损国力,不失兵卒,和平拟定盟约,遵奉而行!”

“呵呵!!”姚贾此话一出,楚王当即就冷笑着反问道:“如今我六国陈兵百万于秦边境,孰为刀俎孰为鱼肉一目了然,到了这个关头,你秦国还想靠嘴皮子就让我六国退兵,岂不滑稽?!”

说完,六王和底下的将军君侯都随之哈哈大笑,满怀嘲讽之意,讥笑姚贾的不自量力。

对此,姚贾也随之坦然轻笑:“楚王所言,倒是过于片面了!就目前而言,刀俎鱼肉,何以自为?还真是不一定!”

“那本王倒想听听,你这一张嘴如何能颠倒黑白,逆转这攻守之势!”楚王脸上冷笑连连,不屑地看向姚贾,静候姚贾的“狡辩”之语。

姚贾丝毫不作停顿,直白诉说:“众所周知,当今之世,我秦国自强于列国之林,放眼天下,无一国可睥睨!故此,我秦国乃独强!而六国,相较于我秦国而言,为众弱!以众弱而攻独强,非明智之举也!”

“况且,列位以弱攻强,各自出力几何?攻占之利何以划分?所耗之粮草辎重又该如何补给,这些都是六国比我秦国不便之处,诸王可曾有过商议?”

“我算是听明白了,贵使是来离间我六国合盟的呀!”这个时候,赵王身子往后一仰,仿佛看透了姚贾的手段一样,满脸的嘲弄和轻蔑。

当此之时,身为此番六国合纵纵约长的魏无忌,也笑着说道:“我六国合纵内务,早已商议妥当,无需贵使操心!”

“这样啊?”姚贾故作一脸惊讶,而后眼珠子一转,阴阳怪气地道了句:“六国合兵止于我成皋关前已有数日,迟迟不见发兵来攻,姚贾还以为诸王没有商议好合纵利益,不知道该派哪一国打头阵来送死呢?看来都是姚贾多心了呀!”

“……”姚贾此言一出,即便表情细微,但是诸王的脸上还是多了几分不自在。虽然大军在成皋关前停了这么长时间未动,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在等秦国那边先乱起来,但是这由谁打头阵的问题,六国却还在协商当中。

毕竟,这攻城拔关之战,面对物资准备充分,士气高昂的秦军守将,这首战的惨烈程度,那肯定是无需言说的!

见到现场气氛有些异样,魏无忌连忙接过话头,调转枪头,语锋直指秦国:“贵使是多心了,我六国之所以不动,并非因为其他,而是等秦王殡天,再行攻伐之战!”

魏无忌这句话一出,周遭诸王顿时神色一缓,满脸的幸灾乐祸,盯着姚贾低声笑了起来。

听闻此言,姚贾脸色霎时阴沉,看着六王望过来的嘲弄目光,心知这是对方的攻心之计,当即强自压下内心的愤怒,似笑非笑地看着魏无忌,轻声道了句:“信陵君,当真是不负其名!”

“贵使客气了!”魏无忌笑着应声,摆出一副笑眯眯气死人的作态,真是让人看了直惊呼“这人好贱啊”!

“不过信陵君此心此想,最终怕是要付诸东流了!”姚贾冷笑一声,肃声说道:“我秦国王上虽然躯身抱恙,但是秦国当此期间,上有宗正稳定宗室民心,下有相邦查缺补漏,应对诸事,更有太子殿下统合臣民之心,一致对外,凝聚全力以对抗宵小!信陵君想要借我王来乱我秦人之心,恐怕到最后也将会是自取其辱,狼狈败退!”

对于咸阳近况,远在成皋的六国也都听闻到了一些风声,自然也就知道秦国朝议之上,嬴某人的亮眼表现!

故此,闻声后的诸王不约而同地扫了眼赵王,那小眼神儿仿佛在说:你赵国怎么养出了这么个玩意儿?

对此,赵王也是吊着碧莲生闷气,忍不住喝问了句:“凭嬴政小儿,就想退我六国百万大军吗?真是荒谬又可笑!!”

“赵王言重了!”见局势扳回来了一些,姚贾也就更加轻松写意了,语气抑扬顿挫,挑眉说道:“我秦国上下,不论是太子殿下,还是朝中臣子,都是一致认为,六国合纵伐秦,是注定了无功而返!”

说着,见诸王脸上甚是不服,姚贾则继续诉说道:“成皋绝涧,函谷关险,我秦国占据这两大雄关,地利全尽!况且,尔等六国疲于奔命,远在我秦国作战,战线狭长,大军之优势在成皋关前根本聊胜于无,更不提六国之兵较于我秦军锐士如何!”

“加之合纵联军的粮草辎重等后勤部品运输困难,难以及时送达,若是对我秦国关隘久攻不下,一旦我秦军骑兵出击截断其粮道支援,待联军士气低迷兵无战心之际,再举重兵直取,那对于诸王而言,这成皋岂不成了下一个长平?只不过这次葬送的,可不止四五十万人了!”说明利害之际,还不忘提一嘴长平,当真是把赵王的伤口撕开再撒上一把盐,诛心啊诛心!

“秦国要是真有这个本事,还能派你来议和?想要靠一张嘴皮子吓退我六国大军,莫不是欺我六国无智谋之士?!可笑至极!”赵王一脸的不以为然,疯狂对着姚贾开喷。

“赵王,姚贾方才就说过,此番我秦国与诸王议和,乃是平等相论!”姚贾不慌不忙地反驳道:“况且,太子殿下有此心也是不愿再造杀戮,徒增血腥冲撞了我王!故此,才会以我秦军五年不出兵为代价,与诸王商议议和一事!为双方着想,列位还是各整兵卒,各自退兵吧!毕竟在这个地方耗个三年五载,也奈何不了我秦国,何必空耗国力,劳民伤财呢?!”

“哼!当真是笑话!”听闻,赵王一声冷哼:“虎狼之国,竟然也在此惺惺作态,当真是虚伪!”

一旁的楚王这时也发话:“要想我六国退兵也行,让秦王亲自来此处,与我六国当面赔罪,割城池于我六国,那合纵自解!”

“呵呵列位,还真是不知好歹!”姚贾闻声,立马冷笑连连,气急之下也不称谓“诸王”了,毫不客气地驳斥道:“此番议和之策,乃是我国太子不忍列国之民死于我秦剑之下,方才再三退让,劝说与诸位罢兵言和。不成想,诸位居然将此当成了我秦军退缩之意,还想从我秦国身上讨得好处!诸位的心还真是大呀!”

说着,姚贾神色一肃,严词厉声,郑重表态:“我秦国之土,皆是秦人以血拼杀所得,绝无轻让之理!列位要是真想要取,那就以剑诉说,战场见分晓!”

“贵使就这般自信,我合纵联军奈何不了你秦国吗?”魏无忌在上位冷不丁道了句,似是在询问他人,又似是在自问自己。

“信陵君,不要以为用计谋算,胜我秦军一战,就有灭亡我秦国之能耐了!”姚贾很不客气地说道:“此番我秦军遭遇败绩,三军上下皆战心狂热,欲与尔等嗜血拼杀,一决高下!若给太子殿下仁德,我秦国绝不会与尔等议和,我秦军历来,只接受投降这一条路!”

“只不过,太子殿下仁孝,不愿在这等关头沾染血气,带来污秽,故此才以五年之约为本,与列位议和!只要诸位答应,我秦国在这五年之内,必不会主动挑起争端,与列国和平共处!!”

听闻这话,魏无忌轻轻点头,顺着话风应道:“嬴公子为父为国,有此心实属人之常情,本君敬佩!只不过……”

说着,魏无忌嘴角微扬,笑容带有一分邪异,有些不怀好意地说道:“只不过这天下之事,本就无定则!更何况兵争大事,未到最后关头,任何事情都有可能发生,贵使又是凭什么这般自信,我六国就打不下你秦国这两道关卡呢?”

说完,六国君王的脸上,也都或多或少带有几分笑意,意味深长。

“……”姚贾在堂中,看到眼前这诡异的一幕,心底微微一沉,暗自思索:六国这么有底气,难道暗中还另有什么筹算?

虽然心中存疑,但是在六王面前,姚贾并未显露半分颓势,当即打定主意,先应付完这第一次商议,并将所得之情报告于国内,等待下一步动作。

想到此,姚贾呵呵一笑,轻松说道:“既然如此,那诸王敬请自便,本使暂且告退!本使就在成皋看着,看列位有什么本事,能放出此等豪言!”

说完,姚贾深深地看了眼上位微笑自若的魏无忌,一手持使节杖,一手扶衣角,低头一礼后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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