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寒衣钱出征捐

“……太子爷。”

季管事走后,过了一阵。

宁心宫再来了位妇人。

妇人年纪不小,应只比太子年轻几岁。

但容颜姣好,虽不浓妆艳抹,只是略施粉黛,但也不见脸上皱纹。

只是蹙眉时,眼角略有些岁月痕迹。

身上衣服虽然不算华丽,但也是织绣丝衣。

手里端着碗还萦着热气的汤。款款从殿外走进。

不去看太子,只是唤了一声。

“你怎么过来了?”

太子看到,连忙起身,双手去扶着妇人的双肩,出声问道。

“我听闻太子爷在忙大事,还未吃晚饭。就自作主张,去厨房做了碗汤过来。”

“你让膳房的人做就是了,哪用得着你亲自去下厨。”

妇人没说话,只是默默将汤碗放到了桌上。

“那我尝尝。”

太子将妇人按着肩膀坐下,

再望了眼妇人过后,自己拿起汤勺,尝了口汤,

“嗯,味道不错。”

喝了口之后,太子就停下,再望向妇人。

妇人就是这东宫的正妃。

如若太子登基,没有意外,这就是皇后。

“你这会儿过来,还有什么其他事情吗?”

太子望着太子妃问道。

太子妃终于重新抬起些头,望向太子,

眉宇间,带着一些化不开的忧愁。

而一直温和对待太子妃的太子,看到这忧愁神情,jiqu.org 楼兰小说网

没由来有些烦躁。

但也没发作,只是看着太子妃。

“……太子爷,奴家妇道人家,不懂大事……只是如儿,妙儿,这些日子在宫里憋闷,能不能将他们送到我爹娘那里玩耍几日?”

太子妃说着话,逐渐低下了头。

太子手正拿着汤勺要再盛汤,闻言,脸陡然沉了下来。

“你最近听到了什么?”

“奴家什么也未曾听到。只是奴家十五岁嫁入东宫,与太子爷同床共枕十余年。这些日子,太子爷似有些焦躁难安。”

太子妃摇头。

“哼……”

太子哼了声,没有再问。

有些事情,很难完全瞒过这个枕边人。

即便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总能感觉到将要大事发生。

不过,再一想到自己将要所行的事情,以及自己几个孩子,莫名再有些烦躁,乃至愤怒。

“把那两个送出宫,你呢?你也跟着出宫?”

“奴家自然,无论怎么样都陪在太子身边。”

听着这话,太子心中愤怒褪去一些,不过还是再哼了声,拒绝了太子妃的要求,

“送出宫有何用?如若我失败,难不成还有他们活路?”

太子直接说道。

太子妃猛然抬起头,原本就有些忧愁的脸上一下变得惨白。

太子这话几乎明示了太子妃,他将要做什么。

“太子爷……”

她喊了声,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开口。

而太子则是站起身,再说道,

“这些天,你都于我同塌,你不许再见亲眷外人,没我命令,不许踏出东宫。”

“你我夫妻一体,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是……”

最后,太子妃还是点头应声,挽住了太子爷的手臂。

“坐下吧,你这碗汤不错,我们一起喝吧。”

太子爷再瞥了眼太子妃,然后重新坐下。

两人继续喝着碗中汤。

……

“……季爷。”

“季管事……”

季管事再从东宫回到采购房小院。

只是对一众人说了‘月亮国与西方国朝夏朝宣战,南塞州爆发战乱,徐王领兵前去’的消息。

至于其他,一概没讲。

采购房,膳房里,季梁看着季管事从外回来,

到膳房和一众人说了这消息过后,又再离开。

季梁回了头,却见光成站起了身,再招呼着旁边另一个太监,往着厨房里走。

“我去再炒两个菜,曹安你那儿还有坛好酒吧,拿出来给我们喝了吧?”

光成撂下句话。

平日里爱和光成斗嘴的曹安这会儿却没有反对,只是点了点头,就站起身,

“我去拿来,大家同饮。”

“梁爷,看来咱们今个儿能好好吃喝一顿了。”

旁边的边顾看着曹安离开,回头对着季梁说了句。

季梁微微笑了笑,没有答话。

此刻传来的消息,他早半日就隐秘收到。

而在收到之前,其实也早已经有所预料。

海州事变,朝廷镇压导致各处兵力空虚,

原本就蠢蠢欲动的西方国和月亮国怎么可能安分,

不过早晚的事情。

另外,

虽然季管事没讲,但在坐将要行事的,

都知道他们要做的事情就在这一两天了。

可能过两日,可能就在今日里。

至于具体的时间,自然不可能直接现在告诉他们。

只知道,那一刻,越来越近了。

“……梁爷,这几日施粥时,有人捣乱……”

先前笑着的边顾再靠近季梁,出声向季梁低声说了句。

“嗯,我知道了。”

季梁应了声,没有说更多。

只是望向膳房之外,那是宫门之外的地方。

“来了,来。酒来了,一人一碗,多了没有。”

“光成,你那菜炒好了没有啊!”

……

“旬报,旬报,旬报出新刊了,旬报出新刊了……”

皇宫之外,皇城之内。

有名的饮冰室,伙计站在店门外喊着,吸引了大量来往人的注意。

“出新刊了?距离上次旬报,还不到十日啊?是我记错了时候,还是饮冰室记错了?”

“走,去看看……”

有人嘀咕,有人赶忙凑了过去。

每次旬报发行的时候,饮冰室门口都会摆上一长排架子,摆满提前印好的一册册旬报,再有十几二十个伙计分列接待,

以方便众多客人购买。

另还有一些专门卖旬报的伙计,会一次带着几十册旬报沿街叫卖,方便街巷各处人购买。

从旬报从饮冰室诞生,到现在接近两年时间。

每十日刊发的旬报在京城,以及各拥有饮冰室所在的城市都已影响巨大。

只因为饮冰室的旬报实在量大管饱,每次刊印,都不能说是报,而是册。

一册有时候十几页,多的时候甚至有二十几页。

上面或刊登国家大事,或刊登当地城市街巷趣事,

或是些文豪大家的文章,初始旬报刊登文豪大家文章还需要求着。

现在已经是反过来,是文豪大家求着在旬报之上扬名。

另外,旬报价格也实在便宜。

这么一册能看文章,能看时事,能解闷找趣的书,竟然只要四文钱。

即便是贫寒读书人都买得起。

有好事者算过,凭借这个价格,这份内容,

就算是加上饮冰室所谓旬报上之‘广告’收入,也是赔本。

但到现在都两年了,旬报依旧没倒。

“给我来一份……伙计兄弟,今天还没到旬报发行的时候啊,怎么就有新报了?”

“给。最近有重大事情发生,这期旬报是特别刊印的。”

“哦,原来如此。那这期多少钱?”

“还是四文钱。”

“给……我看看啊,是什么消息,值得旬报加印一刊……彼他娘!”

……

“……艹他娘娘奶奶个腿!屁大一点国家,竟然敢对老子们宣战!打死他!”

“跳梁小丑,跳梁小丑……”

皇城中,一处茶馆。

台上的说书先生没有说他的书,而是拿着旬报在念。

这算是不识字的人,听旬报上消息事情的渠道。

每次旬报发行,茶馆都会买来旬报,专门请说书的先生将旬报上的事儿念给客人听。

招揽客人的效果比说书唱戏都好。

这次也不例外。

茶馆里坐满了人,有粗鄙的汉子,有爱凑热闹的穷书生。

茶馆门外,窗外也同样是人头攒动,买不起茶的就挤在外边,

茶馆窗户,门都敞开着,外边的人就往里使劲探头。对这,茶馆也不管。

反正里面也坐满了客人,再说,人太多也管不过来。

“那月亮国,真不是个东西,好好的,我们又没招惹他,他凭什么打咱!”

“他娘个腿……要是老子看到那月亮国的人,非得那锄头砸断他的腿!”

刚才,茶馆里外的人都听到了说书先生念的旬报上的大消息,

说到海州事变的时候,大多数人都未曾出声。

但提及月亮国和西方之国竟然侵入夏朝边境,与夏朝宣战,

一时间群情激愤,

有红着脖子,破口大骂,恨不得顿时上战场和那月亮国搏命的。

有文雅些的,换着法子骂得。

当然,也有些对这也不关心,只是期待着后面会念的一些有趣诙谐的故事。

不过,会专程聚集到这儿听旬报的,大多还是些好事的,对一些事情有关心的。

顿时间,整个茶馆都像是要掀开。

“快念,快念,赶紧说,朝廷是怎么决定的!”

“对对,赶紧往下说啊,急死人!”

又再有人催促,于是说书先生挨了几下铜钱过后,赶忙捧起旬报,再往下说,

“各位爷莫急,莫急,我这就接着念……”

“圣明皇帝陛下下令,命徐王领禁军前去平定月亮国,诛灭其王室,摧毁其军,彰显国威!”

“好!好!”

“这回他娘的,朝廷终于干了件人事儿!就是要弄死他!”

“不弄了他,他还敢蹦跶!”

“就该这样,就该灭了他这个国家,看他猖狂!”

听到朝廷的决定,茶馆内外顿时一阵叫好。

而除了这茶馆,京城内外许多地方此刻都一样嘈杂。

茶馆里,

又再这样沸腾了阵过后,重新安静下来。

那坐在台上的说书先生擦了擦汗,收拾收拾,就又再捧着旬报说道,

“那我接着给大家念旬报剩下的,先说趣事,后面还有位当朝大文豪所写得,向月亮国征战之檄文。就是骂骂月亮国多无耻,让月亮国知道知道,爷们马上就要打过去,给他们一点教训尝尝!”

“哈哈……”

“这个一会儿再给大家念……”

大事部分听完,茶馆内外有人就走了。毕竟不是所有人都有时间将一册旬报从头到尾都听了。

只不过,有人走,就有人来,茶馆内外依旧堵得严严实实。

不过就在这时候,

原本挡在门前的一众人,这会儿却止不住更往两侧拥挤,

硬生生互相挤着,在茶馆门前留出一道空道。

茶馆掌柜眼尖,一看就知道肯定是有贵人来了。

吩咐说书先生接着讲,就赶忙朝着茶馆门口迎了过来,

“哎呦……几位军爷,不知道哪里风将你们吹来了。快请入座,快请入座,我让人给你们腾出个空来。”

还没到门边,掌柜看到来人忍不住顿了下,但还是赶忙迎了上去。

走进来的,是几个城卫军。

披甲带刀,蛮横从人中间走过,进了茶馆。

“不用,公务在身,不便入座,你也不用客套。咱们公事公办就行。”

领头的瞥了眼掌柜,出声说道,

“……那看来还是我这儿茶不好。这实在是怠慢了。这点孝敬给您,就当是招待不周的赔罪。爷,您看……”

掌柜小声说着,将一点银子放到了领头城卫军手里,陪笑着。

京城店铺和许多东西管理都混乱,

不是没人管,而是管的人太多,

就像是这个茶馆,好像什么人都能来管一下,府衙的,城卫军的,各种官,各种衙门。

掌柜现在只希望这城卫军只是来打个秋风,拿了这点钱就走,省一些麻烦。

“……这点钱?不够!”

“不过不是给我们赔罪。我们又不是来喝茶,你哪里得罪?但是该给我们的钱,你得给我们。”

这位领头的城卫军一脸正色,公事公办的模样,

“放心,我们不会为难你,拿了该拿了的,我们就走,绝不多要你一分。”

“……那军爷,您说该给多少?”

看着这模样,掌柜心底发沉,却还赔着笑脸,小心问道,

“你这模样干什么,搞得是我们私下索要你!”

“这次是出征捐。我刚才也听到你茶馆里在念,该知道马上徐王就要出征去讨伐月亮国。

这将士在外征战,总不能粮草辎重不足。空着肚子和敌人拼命,最后连身安葬时候的完衣都没有吧?

你也在皇城之中经营生意,赚得就是百姓的钱,承蒙将士保护,总不能一点表示没有?

如若你不愿意出钱,出人一样。你这儿出了人在战场上厮杀,自然没人问你要捐。

掌柜决定怎么个法子?给捐,还是给人?”

这领头的城卫军直接摊开手要钱。

掌柜着苦笑,连忙点头,

“给捐,给捐……不知道爷,这个捐给多少?”

“都说是捐,自然是你想给多少给多少……”

“十两银子……二十两银子,不知道够不够……”

“老掌柜……那打仗了你这儿给打仗的兵捐点钱也是应该的,怎么抠抠搜搜的……”

原本这几个城卫军进来,茶馆里就有客人注意到这边,

此刻再有人笑着,起哄道,

“你看你这儿天天高朋满座的,挣不少钱,怎么该出钱的时候就出这点……”

“哎,你们这些人说话可没良心……我这儿一碗茶才几文钱,又是请先生念报,又是泡茶,又是请伙计,我这儿能落多少……”

掌柜回身骂了句,然后又转回头,在几个城卫军面前一脸苦色。

“……你可看到了。民心如此……看你实诚,我给你提点一下吧……街那边那个茶馆生意还不如你,乐捐四十两。”

“那我也捐四十两,军爷您看成吗?”

“成吧,成吧……”

收了掌柜的钱,这几个城卫军却没有离开。

而是朝着茶馆里坐着的一个个客人走去。

这下,原本还起哄的客人脸色都变了。

茶馆外原本围着的人,这下直接就四散而跑,

茶馆里也有人再走,

“往哪儿走,往哪儿走!先前的话没听到?”

“将士们在外征战,要你们一点零钱有些粮食下肚,你们忍心?”

这收刮了一批钱财过后。

这几个城卫军走了。

机灵的,这下就已经从茶馆里走了。

还有些反应迟钝的,还坐在茶馆里同旁边人叹气抱怨。

然后,

又过了不到一个时辰。

已经空了许多的茶馆,又再有人来了。

这回是府衙的衙役。

同样的理由。

找茶馆掌柜收‘寒衣钱’。

这次,还在茶馆里的客人没人起哄了。而这只是京城里一隅景象。

上一章目录+书架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