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扬名状元楼

状元楼,雅间里。

等酒菜上齐,四人同坐一桌,开始开怀畅饮。潘伟对于家仆王二也能坐在一起喝酒吃饭已经是司空见惯麻木不仁了。近三个月来,在出租庭院里,在武植强烈要求下,大家都是坐在一起,同桌吃饭的,丝毫都没有尊卑贵贱之分,潘伟刚开始时很是讶异,不过久而久之后,也就见怪不怪了,不寻常人必行不寻常事嘛!

喝着状元楼的酒,武植蹙了蹙眉,度数很低,可能就十来度,而且也不怎么好喝,没有他曾经熟悉的酒香扑鼻的感觉,观感不好,口味也不佳,却卖的巨贵:一壶即一角,一斤半的样子,状元楼敢卖八十文,而外面估计才卖个三十文左右!

武植喝了几口酒,跟潘伟和王二碰了一杯后就不想再喝了,剩下的酒都留给潘伟和王二。潘伟心里高兴,喝了好几杯。王二为能在状元楼喝酒吃饭更为高兴,也喝得尽兴,他是酒不醉人人自醉了。女孩子矜持不喝酒,小娥细口慢咽,她是吃得开心,笑得欢心。

四人正吃着喝着,觥筹交错,其乐融融。忽然间,雅间外面传来了阵阵喧哗声,有吟诗诵词声,也有喝彩起哄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武植好奇,连忙吩咐王二出去细细打听。片刻后,王二返回告知,原来是状元楼东家刚刚设下悬赏:只要有人能用“状元楼”三个字为题,写出能突显状元楼特色且令人满意的诗词来,店家不仅会免了他今日在状元楼的花销,同时还会奉上五百两碎银作为酬劳。所以在状元楼里宴饮用膳的众文人士子,如今都在绞尽脑汁的吟诵泼墨,写下了很多看似上佳的诗词,可惜都没能进入状元楼东家的法眼,还没有人能领到状元楼的悬赏。为此,大家此刻都在搜肠刮肚,众说纷纭呢。

武植和潘伟见状也来了兴致,潘伟还在苦苦思索时,武植心头一动,他想起了刘秋柏写过的一首七律《题宁乡状元楼》,这首七律写的很是不错。于是他眉头一皱,计上心来,不慌不忙地掀开雅间珠帘,走出雅间,潘伟、小娥和王二随后也跟着出来。武植来到二楼大厅中,接过店小二递过来的笔墨纸砚,当众泼墨挥毫,慢慢写下了:“《题汴梁状元楼》:状元楼上状元游,汴水文澜涌九州。五百年来驰俊彩,三千里外起风流。又当春色飞天宇,更看卿云绕凤楼。箫鼓夕阳人尽醉,歌声绕过橘子洲。”他写的是行草字体,字迹浑然天成,苍劲而有力。

众人一看,细细品读后,不由得满堂喝彩起来:“状元楼上状元游,汴水文澜涌九州。好诗!真是妙笔生花啊!”

状元楼东家细细品读后也是喜上眉梢,这首《题汴梁状元楼》,贴切的描绘出了状元楼的独特风貌和气势,契合了状元楼的楼名,而且武植写的行草字更是独树一帜,尤为出彩,状元楼东家见状就更为欣喜若狂了。

“好诗!好字!”状元楼东家大喜过望,连忙吩咐店小二收拾起来,待字迹阴干后即刻拿去装裱,然后深深地对武植躬身行礼道:“在下状元楼东家钱穆,有礼了!敢问这位公子尊姓大名?”

“不敢!在下恩州清河县武植,新科进士。”武植也拱手揖礼,不卑不亢地笑着应道。

这个钱穆,估摸着有四十多岁,长得喜人,身高体胖,面白无须,油光满面,双眼炯炯有神,透着一股精明,有点随和,不是那么盛气凌人。

“哦,原来是新科进士郎啊!怪不得有如此大才!”众人听罢,有些人不禁惊呼出声。

“清河县武植?莫非是写出《天净沙?秋思》‘古道西风瘦马,断肠人在天涯’的清河县解元武植?”有些人则更为消息灵通,博闻强记,禁不住连声惊呼起来。

“写《天净沙?秋思》的那个?”“是啊!是啊!”“原来是他!”众人在潘伟感慨莫名的证实下,不由得吸了口凉气。

难以置信啊,写出《天净沙?秋思》这等饱含沧桑、文采出众、悠远绝伦之作的竟是这样一个未满十九岁的进士少年郎!从《天净沙?秋思》字里行间透露出来的意境,他们还一直以为对方至少是年近半百的老者了,谁知道竟然这么年轻!

这个武植,真的是年少有为,才高八斗啊!

一瞬间,大家都不谈定了,看向武植就像看到怪物一般,神态各异,有些是满脸的崇拜敬畏,有些则是满脸的羡慕嫉妒恨。潘伟站在一旁,方觉得心有慰籍:“原来不止我一个人有这种感觉啊!”

听到众人议论,状元楼东家钱穆无疑是最为高兴的一个人。本来他看到武植只是一个未满十九岁的少年郎,才跟他的儿女一般大(他有两个儿女,大女儿十九周岁,已经出嫁,嫁于城北的布商周家;小儿子如今十六周岁,还在私塾上学),虽然写出了《题汴梁状元楼》这首不同凡响的七律,但他显然还没有怎么放在心上。可哪知人家年纪轻轻就考上了进士,而且还是《天净沙?秋思》这首词的作者,他明显被镇住了!

绍圣三年年底时,随着众士子奔赴京城,《天净沙?秋思》这首词经恩州士子宣扬,就在京城里流传开了,大家读之,都惊为神作,纷纷传抄吟诵,一时间搞得京城洛阳纸贵。

作为状元楼东家,平日里各种文人士子汇集在状元楼吃吃喝喝吟诗弄文,钱穆这段时间听得最多的就是《天净沙?秋思》这首词了,他还曾经不断地在猜测这武植究竟是何方神圣,能写出如此意境深远、苍莽绝伦的词句来?

现在,钱穆终于知晓写出《题汴梁状元楼》和《天净沙?秋思》的作者竟然是同一个人,而且还有着少年进士的尊贵身份,这令他尤为惊喜莫名!他觉得自己悬赏出去的五百两碎银花得太值了,赚大发了。他要把武植的作品精心装裱后,悬挂在状元楼最显眼的地方,到时状元楼会随着武植的名气四处散播,闻名遐迩,宾客盈门,他能不大赚特赚吗?

接过钱穆亲手恭恭敬敬奉送上来的五百两碎银,看着他谄媚讨好的眼神,武植笑了笑,道了声谢后,随后把银两递给身边的小娥。小娥拿起沉甸甸的一小袋碎银,笑得合不拢嘴。而潘伟和王二则杵立在一旁,看的是目瞪口呆。

“恭喜公子!贺喜公子!”旁边的士子们心思各异,更是恭维不断,他们脸上那个羡慕嫉妒恨的表情是溢于言表。

在大家的恭维声中,武植一行四人重新回到雅间,把众人阻挡在门外,继续刚才还没有吃完的宴席,既然是免费的了,不吃白不吃啊!四人吃得更欢了。期间,钱穆还特意来雅间给武植和潘伟等人敬了杯酒,当他得知潘伟也是新科进士后,更是殷勤有加,颇有相见恨晚的感觉。武植等人对他也是笑脸相迎,钱穆受宠若惊!

武植已经通过了省试,取得了进士的身份,本来还在谋划着该怎么出名,谁知道今天因缘际会下,竟然有这么一个绝佳的雪中送炭似的机会,他理所当然要争取了,而且看来效果还不错,凭借状元楼的卖力宣传,他的名声肯定能响彻京城。以后有机会他再添把火,到时估计就可以彻底地扬名立万,直达天听,传入皇帝耳中了。能引起皇帝的注意,这是他一直想要的结果。

果不其然,经过状元楼挖空心思的卖力宣传,状元楼的名声和武植的大名不出几日就在京城传扬开来,众达官贵人、文人墨客为了一睹《题汴梁状元楼》的风采,蜂拥而至。状元楼渐渐的就开始宾客盈门,每日里赚得盆满钵满。

随着《题汴梁状元楼》和《天净沙?秋思》这两首诗词在京城里被人们争相传诵,武植也成了京城里的小名人,他的年纪,他的新科进士的身份,都成了人们平日里茶余饭后的谈资,有些人甚至开始把他跟苏轼、周邦彦等大名人相提并论,大有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之势。

可出名后,烦恼也随之而至,各种诗会、茶会、花魁争艳会的请帖接踵而来,各色文人聚会的主办者都想着邀请武植参加,为聚会润笔增色,增添名头,这是武植万万没有想到的!

武植的本意是为了出人头地,引起皇帝的注意,希望能得到皇帝的青睐,而并不是为了出名而出名,更不是为了去抢别人的风头,砸了别人的饭碗!

在当时,各种文人聚会和佳人争奇斗艳的场合,为这些场合唱和、写诗赋词,其润笔费是按照作者名气大小来计酬的,名气越高,价钱越贵,文采越出众,其润笔费也更高,这是一个行当,是一些贫寒士子挣钱糊口养家的门道,赚的是放下文人傲骨尊严的辛苦钱,常常要绞尽脑汁愁白了头,挣得来之不易!而且,对于武植来说,写诗赋词是一件头疼的事情,他可没有那么多才情去挥霍。

所以,当收到这些请帖,武植一般都是置之不理,束之高阁,他一个场合都没有去参加过,他不想因此而砸了这些人的饭碗,断了人家的赚钱门路。

武植的“高风亮节”,倒惹得潘伟急红了眼,连连哀叹不已,愤愤不平。他也想出名,他也很想去参加这些聚会,很想认识一些才子佳人,可惜没有人邀请他啊!看到武植浪费了这么多的大好机会,他是干着急瞪眼,徒呼奈何。

从状元楼获得的五百两碎银,一下子充实了武植日渐枯竭的钱袋,他又有了继续生产烈酒的本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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