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触景生情

就要进村了,洪飞的心情变得有点紧张起来……

洪飞想舒缓一下紧张的心情,于是,便放缓了脚步。

一股清新的凉风扑面而来,顿觉心清气爽,举目四望,河边哪几株巨大的老荔枝树映入眼帘……

这清澈的小河,这巨大的老荔枝树……这里的一切,洪飞一点也不感到陌生。

触景生情,不禁使他想起了那流逝的岁月、那难忘的友谊、那刚刚开始萌芽的爱情嫩芽……

此刻,洪飞又一次想起了梁文达的妹妹梁文英,他的手心仿佛还留有她的体温,一阵心血来潮,把他又带回到那个他转学离村的那个夜晚……

她拉着他的手,带着他来到了这小河边,树阴挡住了晈洁的月光。突然,他发觉她拉着他的手握紧了,她那双深潭似的眼睛在黒暗中变成两颗亮点在闪动着,柔声地问:“阿飞哥,你喜欢我吗?说真的。”

他明知会有这个结果,却依然被她的大胆吓了一跳。

这话,本应是他来问她才合乎情理的,该怎样回答她呢……

老实说,他不但喜欢她的外貌,而且为她惊人的记忆力和高贵的气质所倾倒,甚至做梦都想着她。

但临了,他却感到惶惑,没有勇气面对她的直白。他知道他们年纪还小,不宜过早恋爱,况且他才刚刚考入南都一中,而感情,少男少女之间纯真的爱所产生的力量,却又是那样巨大而难以抗拒。

他决定不说话,听任命运去裁决,听任她来裁决。

他等待着,过了很久,他所害怕而又期望的事情并没有发生,他发觉她的手松了,他发觉他自己是多么的胆小……

爱之愈笃,思之愈切。他敢肯定,那晚他一定伤了她的心……

洪飞读小学时梁文达是同窗好友,他经常去梁文达家玩。

梁文达的妹妹梁文英一见到他,总要他教她诗词歌赋,讲外面的世界……

她很有天赋,一听就懂且记忆力强,很惹人喜爱。

记得有一次,他和梁文达及村中几个伙伴偷偷溜到这里,偷摘村边小河那几株老荔枝树的果实,被抓到村部,他们才知道这几株老荔枝树的果实,是整条村里的“救灾粮”。

果实还未成熟,就被他们摘得七零八落,眼看一笔“救灾粮”就要落空,负责管树的石爷爷气得胡子翘上了天。但毕竟人老心慈,他终于说服了村长把他们放了,还把那几束荔枝也让他们带走了……

如今,洪飞深情地望着那几株虬枝老叶的荔枝树,这小河,这里的一切,太容易引起他的遐思……

记忆的帷幕徐徐地拉开,把洪飞带回到他在村里度过的那些日日夜夜……

这是一个多见树木少见人,交通、信息闭塞,“山高皇帝远”的地方。这里的群众,自古以耕种单一的水稻为业,在那时,村民们洒尽辛勤的汗水,一年来也挣不到几个钱。

村中那些年青力壮的小伙子,一个个都到了结婚年龄,就是因为山,因为穷,始终没有一个女子愿意来与男方相睇,结婚就更不用说了。

早上听鸡叫,白天听鸟叫,晚上听狗叫,匮乏的文化、贫穷的生活、无望的前途,弄得这帮青年颓废而彷徨,精神无所寄托,便自然而然地成立了“光棍团”,有时发疯一样干活,有时长卧不起,自称“卧龙”。

青春,就在这自暴自弃中悄然流逝,这是多么“悲凉”的情景啊!

记得有一次,梁文达偷偷带着他去参加“光棍团”的聚会。一进屋,只见台上摆着一副扑克、香烛之类的东西。

梁文达悄悄告诉他:“他们在玩占卜问卦。”

他本来是不信算命占卦之类的异端邪说的,可是听了梁文达的话,不置可否地微笑着。

其实,他们亦未必信,这不过是无聊中的解脱而已。

那天晚上,洪飞和他们一起灌足了自酿的木薯酒,吸足了卷成喇叭的“牛舌烟”,也学起“占卜问卦”来。

天知道他们当时为什么这么蠢,一个个真的拈香叩首起来……

小屋子混杂着一片烟雾,一盏昏暗的小油灯在风中揺曵。

最后,大家都说让他也试试。

他刚拈起香,突然忍俊不住笑起来。

顿时,大家一齐傻笑起来。

笑自己?笑别人?笑大家愚昧?

或是用笑声来掩饰自己的悲哀?

忽然,梁文达用手肘碰了他一下,压低声音说:“我妹妹来了。”

他回头一看,只见梁文英扎着两条小辫子,一双漆黒明亮的眼睛,长长的睫毛忽闪着,窈窕的身材,楚楚动人。

“她来干什么?”大家停住了狂笑,一齐瞪着眼,冷漠地望着她。

她站在洪飞身旁微笑着,在这烟雾腾腾的暗屋里,宛如一朵出污泥而不染的荷花,显得那样的高雅、纯洁。

“光棍团”团长丁一广大概很不愿意她来扫了他们的兴,瞪了她一眼,“感兴趣吗?也来拈柱香吧!倒要问问你以后的终身大……”

“为什么自己的终身大事要听从那副无知的扑克牌呢?”她微笑着说。

“那你来这里干什么?”丁一广顶了她一句。

她还是温婉地笑着,没有因丁一广的顶撞而介意。

洪飞反而被他们望得脸红耳赤,有点为她难过了。

难道你们真的相信它能给大家指点迷津么?”她轻声说着,露出整齐洁白的牙齿。

“我知道你们都不相信这玩艺儿,却明知无聊也要干这无聊的事,可悲啊!”

接着,她话锋一转,“虽然我们村现在很穷,但并不可怕,就像这间屋子,空空荡荡的,你们知道用什么东西能把屋里挤得满满的吗?”

大家迷惘而不解地望着她,异口同声地说:“不知道。”

这时,只见她从台上拿起那盒火柴划着一根,顿时,整间屋子变得光亮起来。

“同样的道理,要使我们村富起来,靠的是文化知识啊!时代的春风一定能吹到我们村里的,我们村总会得好好建设,一定会富裕起来的!请问,真的到了那时,我们应该怎么办?”

梁文英的话,简直掷地有声,在场的人都愣住了,这些富有人生哲理的话,怎么可能出自眼前这个小女孩之口?

这也是他始料不到的,她把他平时所教的,在聊天时所说的,她竟能在此时并结合村里的实际,创造性地发挥出来,这,不得不令他佩服。

她的话像一道希望之光,照亮了这班小伙伴的心。

洪飞钦佩地看了她一眼,她抿着嘴,发出了会心的微笑。

夜深了,他和梁文达俩兄妹站起来向他们告别。

刚走到门口,她又转过去,拿起那副扑克牌说:“占卜问卦是没有的,以后再也不要搞这种无聊的玩艺了,把追求理想的信念坚定下来,生活就充实了。这些东西就送给我好吗?”说完看了丁一广一眼。

“成,不过得礼尚往来。”丁一广一边说,一边站了起来,脸上露出了笑容。

“好!我一定找比这更有用的东西来跟你们换。”说完便拿起那些东西走了……

过了不久,不知她去哪里弄来了很多有关科学种养方面的书籍来兑现她的诺言,还要他们把书上的知识运用到实际工作上,变成财富……

而后来,阿广他们正是凭着所学到的这些书籍知识技能,办起了养鸡场,使村里的乡亲走上了养鸡致富之路。

只可惜好景不长。

就在他读大二那几年,闻死鸡瘟色变的“鸡疫”,接二连三在天堂境内发生,金凤村几个养鸡场,亦未幸免于难,数十万只肉鸡中招感染,纷纷倒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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