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一十八章 沉默

“大人,他溜得可真快!”

带头的那名捕快气喘吁吁,指着黑衣男子,啐了一口道:“做贼心虚,还不是被我给逮着了?”

他没说的是,要不是这男子慌不择路跑错了方向,他们根本就抓不到这人。

权墨冼点头微笑:“你们都辛苦了。押他上前来,问话!”

“是!”

几人将他押到前面跪下,喝问道:“你是何人,为何要刺杀陈三?”

那男子呸了一声,吐出口中一口血沫,看着陈三恨恨地道:“他该死!”他表情凶厉,陈三吓得往后一缩。

衙役朝着他后背就踹,道:“好好回话。”

“这个人不知死活不识好歹,投亲就投亲,偏要来多管我的闲事!”黑衣男子指着地上那具尸体道:“我把他杀了,扔在这口封了的井里,原本神不知鬼不觉。”

“哪想他居然给陈三托梦!”他索性不再掩饰,发狠道:“我不杀了这戏子,难消我心头之恨!”

“大人,他是我们府上雇来的护院王忠。”久未开口的吴大官人拱手道:“没想到,他竟然会犯下这样的命案!”

“哦?”权墨冼意味深长的一笑,道:“这却是巧了。他早不行刺,晚不行刺,偏偏在这当口?”

巧的不仅是行刺。

刚刚才将男子尸身从井底打捞上来,王忠就被抓捕归案。

都说无巧不成书,这也过于巧合。

前一刻刚发现冤死之人,下一刻就是真凶显行。

要是桩桩凶案都能破得如此轻而易举,那岂不是人人都可以做青天大老爷?

“吴大官人,这是你府上的人。”权墨冼道:“本官就先给你个机会,你来审出他的口供,本官不追究你管教不严的罪过。”

让他来审?

在场众人都觉出来个中蹊跷,心头狐疑。

亳州本地的官差知道这位吴大官人不是好惹的人物,查案可以,自然不会在这当口反对,招来记恨。

只不过,他们忍不住在心头嘀咕着,这位权郎中,看来不如传言中那般厉害。摆明了的事情,让吴大官人自己来审?

从刑部来的捕快则不然,他们更了解权墨冼,知道他这样做,必然有他的道理。

吴大官人掩下面上一丝微笑,拱手道:“大人英明。”

他在心头暗自庆幸,权墨冼是难糊弄,好在他提前准备了后招,如此方能应对过去。

审讯结果,不出众人所料。

在吴大官人的询问下,这名叫王忠的护院招认,是他杀了这名来自异乡的读书人。

起因是他赌红了眼,输了大笔银钱。他在街上见到这名读书人钱财露了白,便哄骗他认得对方前来投亲的人,将他诱入吴府。

“大人,我本不想杀他的!”王忠两眼通红,吼道:“他连银票都给我了,偏偏不舍得那只玉镯!”

他摊开双手,道:“这怪我吗?”

“你……”吴大官人气得直哆嗦,后怕道:“你这还是有理了?我这府里,竟然藏着你这样的凶徒!我真是瞎了眼。”

“大人,草民已经问清,请大人秉公执法!”吴大官人一脸大义灭亲的模样。

“杀人偿命,押走。”权墨冼淡淡道。

“是!”众人听令。

陈三哆嗦着上前:“大人,那草民是不是也可以离开亳州了?”

权墨冼摇摇头,道:“冤魂告状一事虚无缥缈,还需要你的证词,且等本官结案。”

“是。”

陈三一脸无奈,却又不得不听令。

“大人若有用得上草民之处,尽管吩咐!”吴大官人拱手,示意长随端上来一个托盘,道:“众位官差老爷辛苦了,不成敬意。”

托盘中整整齐齐盛放着的,是泛着光泽的铜钱。这样的辛苦钱,乃是官场惯例。

权墨冼示意身后的衙役收下,率众离开了吴府。

外面久候的百姓见到他从里面出来,纷纷上前,同认识的官差打听着里面发生的事。

菜市口设公堂,冤魂告状。

进入吴府后,先后从里面抬出来两具死尸,送往州府义庄做进一步查验。

这会儿,又押着人犯出来,难道凶案已经破了?

人们伸长了脖子,想要打探个究竟。

权墨冼走得最前面,却走得很慢。他要留出足够的时间来,让城里的百姓们都知道此事。

海峰一早就得过他的吩咐,把王忠杀人一案道出:“诸位放心,权郎中回京之后会复审此案,替冤死之人昭雪。”

“大人!王忠只不过是一名护院,哪来这么大的胆子敢杀人!”

“要我说,这就是吴大官人做的。您初来乍到有所不知,吴大官人横行乡里,干过多少缺德事!”

人群中有人这么喊着,但当众人都诧异于喊话之人的胆量时,却找不到说话人的踪迹。

权墨冼缓步前行的步伐一顿,看向身后的亳州衙役,问道:“此言可当真?”

衙役一窒,不敢回话。

权墨冼再看向众人,抬起双手往下压了压,鼓噪与喧嚣安静下来。人们向他看去,不知何意。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问道:“你们,可敢作证?”

百姓们羞愧地低下头,不敢面对他的目光。

吴大官人虽然没有官职在身,在亳州却有钱有势,乃不折不扣的土豪劣绅,是当地一霸。

权墨冼是京中遣来的上差,亳州百姓并不相信他能将吴大官人治罪。此时揭发固然能痛快一时,但当权墨冼离开后,他们就会等来最恶毒的报复。

有这样的顾虑在,谁敢轻易出头?

藏在人群中喊几嗓子没有问题,但真正要具名举报,那又是另外一回事。

沉默。

还是沉默。

天上挂着明晃晃的太阳,地上站着的人们肩并着肩。

可是,这么多人,却没有一人敢站出来,敢替曾经被吴大官人欺压过的百姓作证。那些被祸害过的人,更加畏惧。

他们尝过吴大官人的手段,此生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看热闹可以,若吴大官人倒霉了自会奔走相告,但却无人敢做那个将墙推倒的手。

鲜活的生命。

死一般的沉默。

权墨冼笑了笑,挥挥手前行。

人潮在他面前分开,替他让出前行的路。他们能做的,也只有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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