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大典

莲蝶妃见贵妃娘娘眼色冷然, 这下却嗫嚅不敢言。

苏皖柔冷笑看她,“若我与表妹是赵飞燕与赵合德姐妹,那你又算作是什么呢?”

莲蝶妃微怔, 却忽然发现自己即使回答得上来,却也不敢回答。

见她不敢言语,苏皖柔又是冷笑,“那你岂非自比你是不受宠的班婕妤?那皇上呢,酒色昏庸的汉成帝?”

莲蝶妃脸上发白, 把眼看站在不远处一脸冷漠却并不看她的皇帝,此刻站在她身后的一众嫔妃们,也是面色焦惶地把眼看贵妃。

“班婕妤不仅尚有诗才, 况且兼有劝辇之德, 那妹妹你又有什么呢,也恬不知耻地敢与班婕妤相提并论?”苏皖柔绕着她缓缓走了一圈, 轻蔑地拽了拽她身上衣衫,害她险些走光,慌得她忙去束整腰上的衣衫。

“瞧瞧你这身打扮, 花花绿绿得可真是够土气,就这么穿着出去,也不怕给皇帝丢脸!宫中的俸例一向不少, 你除做用去吃喝, 却不知该怎么打扮打扮,也就难怪会不得宠!”

一时苏皖柔又用力掐了一下她腰上的细肉,疼得她当下脸色发白, “再看看你这水桶似的粗腰,何时才能减下去!就算皇帝想要搂抱,恐拍也都提不起兴致!想必你的家族已经十分后悔,当初怎么不是派你的妹妹与你一同进宫!或许还能分得一些宠爱!”

其实莲蝶妃并不算是胖,她是纤腰丰臀、酮体软柔如嫩柳枝,肌肤冰滑似松尖雪,脸容长得秀丽美艳,算不得天姿国色,但也是姿容殊胜,然而她此时却惊讶地看着苏贵妃。

因为苏贵妃的提醒令她立刻想起三年前她自己为争取到入宫的机会,是如何极力地向宗族长者进谏将自己的亲妹妹推出去远嫁蕃邦的。

然而目前她的妹妹靠着自己的本领,已经在异国他乡成功夺得汗王的喜爱,并且生下两子一女,与妹妹争宠的姬妾及其家族已经全被机关算尽的妹妹送进了牢狱,彻底地绝了后患之忧。

这便是令莲蝶妃深深引以为恨的,凭什么那个相貌平平的继室之女就能有这样大的福分,她这么好的条件却还在这后宫里坐冷板凳,此刻再看贵妃娘娘与其表妹情深意重,真是令她极度的不满与嫉恨,却又只能隐忍哑言。

适才被这莲蝶妃出言暗讽,阿阮已彻底呆怔,此时又见姐姐与这妃子争锋相对,更是惊吓得面色惶然。

闻听莲蝶妃不再说话,侧身站立良久的皇帝冷声,“时候不早,都上城楼!”

他背过身当先朝承天门城楼行去,苏皖柔冷讽地看莲蝶妃一眼,回头走几步拉住呆怔在原地的阿阮,两人跟在皇帝身后远去。

这时被表姐姐牵着快步走的阿阮,还一边回头瞧莲蝶妃。

莲蝶妃四周的其他几名妃子看着皇帝与贵妃娘娘、小表妹离去,便一一聚到莲蝶妃身旁,脸上神情各异,最多便都是不悦。

朝臣们摇头叹息,也有不满的,但都不愿多作声,先后跟上皇帝上去城楼。

这座城楼坐北朝南,在皇宫中轴线的中端,众人上城楼后转到城门楼前,城楼下是一条从东到西的宽敝长街,长街北边的宫城区域便是皇帝平日上朝及其家眷的住所,长街南边是皇宫中的皇城,皇城一分为二,东西对称,设置着朝中日常办公的衙署,像是吏户礼、刑兵工六部,以及大理寺、鸿鹄寺、太常寺、左右监门等等九卿、一台、五监,都在此办公区域值事。

这时承天门对街也已站满许多品级较低的朝臣,他们都是从皇城的衙署中走出,自发聚集来此观望阅兵庆典,抬头看到皇帝出现在城楼上,都高兴地纷纷向皇帝下跪,城楼上沉着稳重的皇帝向他们微微抬手示意,他们才都一个个地慢慢站起。

皇帝左手边朝东方向站着三排朝臣太监,右手边朝西方向站着三排嫔妃宫女,在这毒日头底下,大家都在焦躁地等待着。

阿阮因为不是正儿八经的后宫女眷,便被安排在皇帝右手边最靠右的位置,两人中间还间杂着其他有品级的嫔妃。

她生来便不是那般安分之人,小脑袋转来转去地在这城楼上左右观望。

此时站在城门楼最高处最中央的九哥哥,真是威严霸气极了,她侧着头穿过一排人众瞧了他半晌,忍不住发出窃窃笑声,引得她左手边的碧玉才人转目注视她,三妃也是狠狠斜她一眼,只有潇湘妃子一人半冷不热地凉凉地笑着。

只有最靠近九哥哥身边的表姐姐一人,向她投来温暖目光。

表姐姐头上戴着璀璨的花冠,随着她头的转动,正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阿阮不由得在心中想,表姐姐盛装出席的模样,风姿还真是动人。

她正这般想着,忽然“咚”的一声震耳欲聋的炮响,震得她心肝直颤,耳畔便隐隐地传来轰隆隆的声响。

她把眼看去,但见浩浩荡荡的队伍已经携带雷霆之威,从城楼下长街的西边排山倒海般而来,她此时甚至都能听到自己激动的心跳声,一双妙目只是急急忙忙地观望。

碧蓝如洗的晴空中云霞如道道长烟漂浮,承天门楼东西两阙的水陆南熏殿中演奏管弦,宫人华衣凤簪,仙裾分而上席,列站平台之上挥舞长袖。

此时承天门琉璃檐瓦上彩旒倒悬,金坛驻龙,两侧角楼上鞭炮起舞,鼓声震天,玉阙上云披万道霞绮,参天翠罗摇曳宫琼两侧。

如此赏心乐事、悦神清景,令阿阮欢心不自胜,只见空中数不尽的香花、飞羽、彩虹、烟火在狂舞,由上千只红灯笼组成的巨型火龙在天穹中作势盘飞。

苍穹下一排排军马如长龙夭冶摆开,在隆隆声响中,军阵整齐的兵仗踏着有节奏的鼓声,列队行进。

站在承天门楼中央身穿龙服的皇帝头戴冠冕,隐在十二重垂旒后的双眸,却有如天的威严。

他萧索身影伫立高台,耀眼得仿佛已遮蔽了整片苍穹。

这一场阅兵大典声势浩大,街道两旁有上万名百姓围观,这兵列之中也有他们的亲人兄弟,他们亲眼见证亲人成为了这帝国中最英勇无敌的男儿。

隆隆战鼓之声不绝,排列成阵的将军与士兵们迈着铿锵坚定的步伐,稳健地步入京城的承天门大街上,先后排列的方阵是步兵方阵、陌刀方阵、□□手方阵、重型武器方阵、以及压轴的骑兵方阵。

入眼皆是男儿气概、义薄云天,百姓们的热情被点燃,爆发出热烈的掌声与欢呼声。

当八千名将士列队站在城楼下时,各个脸上皆是喜色,扬脸张望着城楼之上的皇帝,都在静静地听侯宣旨。

宫娥在城楼上站成两排,挥舞着彩袖将篮子里的鲜花洒下城楼,城楼下将士们鲜亮的铠甲之上落上片片柔美艳丽的花瓣。

在东侧等候多时的礼部侍郎杨慎戤上前将手中的碟册毕恭毕敬地交到皇帝手中,皇帝上前一步,望了城楼下士兵与百姓一眼,展开扬声宣读。

“自古皇王,受天之命;今之此九州疆域,实属我王师万姓!然西北望乃有天狼,窥视我故国河土日久,每倾兵寇城,屠死百姓者甚众,天地之所厌黩,人神之所愤惋!今我凤栖国猛将雄兵,不惧千里艰行,收袂电举,奋衣云翔,勇而能战,战而能胜,实乃上仰天地之德,下赖民生所望!”

“昔总戎藩属,挂帅众军,循驿进路,直导虏庭。莫不气夺风云,精贯日月,幽远怀愤,拔路争先!今有平定天下之功,守疆卫土之能,遂加恩宽典,满誉国邦!噫!良将举击瓴之威,锐卒法狮貔之勇!冀马燕犀,犹迅雷之震击;云梯地道,若至神之变化。以此制敌,事若摧朽,以此屠城,易於反掌。然朕矜哀,有怀去杀;胜败之道,无忘好生?”

“今若贼军群首肯负荆军门,泥首请罪,特宏宽仁之泽,全其将尽之命!臣属愿弃恶归诚者,并加抚慰,示以顺逆之理,布兹宽大之德;如其同恶相济,敢拒王师,便尽大兵之势兴讨,致孝上天之罚!明加晓谕,称朕意焉!噫吁嚱,故国神州,富民强邦,兴亡世袭,隆替相传!”

待皇帝宣毕,杨炎凉走在城楼前,拿出制书高声宣读,“维龙朔三年己酉月丁卯日甲子,皇帝册命:薛讷忠肃恭懿,宣慈惠和,仁孝出於自然,信义备於成德,是用命尔为右武卫千牛将军!加封银青光禄大夫、赐爵渤海郡卫国公,赐勋上护军!崔缜识宇宏正,才称栋干,将相推重,兵士伫德,是用命尔为左骁卫千牛将军!加封临淄郡抚国公、赐勋上护军!追封战死的王海宾为节义大夫,其长子辽承其爵。凡归国兵士,各赐纹银十两、戎衣一领,锦锂一对、御酒两坛,皆加勋一转!恩准京中欢饮回乡抚亲十日,还回旧部任职,余者承袭。战死者赐纹银百两、戎衣一领,锦锂一对、御酒两坛,阵亡者家中老幼皆享勋一转!往,钦哉!尔等执心於忠孝,践行於奋勇,兢兢业业,保我疆土,可不慎欤!”

制书册毕,八千名将兵齐声狂欢,吼声震天,振臂山呼万岁,只听朗朗之声如排山倒海般传开,“万岁!万岁!万岁!”

阿阮激喜万分,兴动地拍手鼓掌,身穿贵重华服的各妃亦是斜眼瞧她,她吐舌头,冲她们挑眉欢笑。

城楼下崔缜身骑墨色骏马,戴着黑色皮套的掌中擎紧马缰,抬头遥望无垠青天,彩绦飘飞在他轩峻面孔上,他长叹一声,心中感叹,总算是到家了!

城楼上与三王一同站在皇帝身旁的崔缄,此刻望着城楼下骑着高头大马,与薛讷并肩站在军士首位的兄长,激动得脸上难掩喜色,抚掌赞叹,莫不心道:大哥你可总算是平安回来了,母亲终于把你给盼到了!

此时皇帝正回头透过微飘的垂旒看崔缄,站在杨炎凉身后的喜和子也悄悄朝他竖起大拇指,崔缄忍不住欣喜地一笑。

于亲眷而言,建功立业、光宗耀祖倒也是其次,要紧的是征战的男儿能够平安归来,与家人团聚!

琉璃天穹中彩绦飘卷不绝,一条条地缓缓搭在阿阮一团乌黑发髻中,她白白小手从头上拉去彩条,嘻地一声笑,将彩条一条条抛下城楼,她便身形往前,翘起脚后跟,双臂攀在城垛上往下观望,只见彩绦飘飘摇摇地落在一众已满是花瓣盖顶的兵士头上了。

她不庄重的举止引起左侧目光正视前方的嫔妃们的注意,都偏头来看她大胆举止,连皇帝也渐渐被这头的躁动影响,将目光从城楼下兵士们身上收回,转到阿阮身上。

阅兵大典结束,士兵有序散退城外,由各团的折冲都尉带领各自二百人团入各营中歇整,相聚谈笑等待朝廷的封赏,二十位主要将领已经入朝与皇帝在奉国殿中会晤,三王也已跟随皇帝入宫,同入奉国殿与各位将领寒暄。

阿阮不能再呆在皇帝奉国殿后的寝宫,便与表姐姐一同入后园赏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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