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古难全

阿阮见表哥有些伤心,走过去拉一拉他衣袖,“九哥哥,刚才那女子是谁呀!她怎么好像是病了?”

“是、是病了……”他只是这么模棱两可说一句,深深叹口气。

“她好像不是很喜欢你。”阿阮眨眼。

李弘竣抬眼看她,“我对她做了一件不可饶恕的事,所以她一直都不肯原谅我。”

见他眉眼忧郁认真,阿阮笑着捏捏他手心,“看你这么伤心,你喜欢她吗?”

“何谈喜与不喜,似她那样的女子,本不该在这宫中屈就的,是我误了她。”他神色忧郁地说道。

阿阮听得模棱两可,这时她忽然想到什么,“九哥哥,表姐姐病了,我想去看看她,可不可以呀?要不你跟我一起去,你也去看看她?我听表姐姐说,你都不怎么进后宫的,那她犯起胃病你是不是也不知道呀?”

李弘竣脸上这才有些舒缓,“她没病。”

“嗯?”她瞪大眼。

“为接你进宫,她才说她自己病的。”他笑起来,双手握住她双肩。

阿阮诧异,“这又是怎么一回事?”怎么总觉得最近的事都怪怪的?接二连三的……先是南山围场九哥哥遭到伏击,之后又是汉君离突然出现。

“为叫你进宫,她才说她自己病的。”他细细看她神情,又重复一遍,这其实已暗示许多,但阿阮听得懵懂。

李弘竣便牵着她手悠闲地走在一条林径中,“多希望你能一直这样在我的身边……”他忽然的感慨叫阿阮吃惊,她甜美一笑,“我能进宫来陪你几日,却不能一直呆在这儿的。”

“只要你的心肯留在这儿,那我便有能力留你在这儿。”他忽然停步转身认真瞧她,阿阮看他,便见他伸手抚上自己脸庞,眼神痴迷地看自己,她红了脸,羞涩地颔首,不敢回视他。

九哥哥对她的感情……

他喜欢她?

不然昨夜那吻……可他不是喜欢表姐姐么?表姐姐也喜欢他呀?

两人站在一丛灌木前,其上鲜花盛放,映衬得两人仿似神仙中人,他们站在花海中,相视而笑。

忽然杨炎凉带着一干人赶来,“皇上,陈右丞求见。”

两人都是吃一惊,尤其是阿阮,想起是“严厉”的父亲来了,便浑身一阵哆嗦,李弘竣负手而立,“他是要求见朕,还是……”

他转眼看阿阮,这也问出阿阮的疑惑。

“是皇上您。”杨炎凉说着又神色复杂看眼阿阮。

“知道了。”他回身看阿阮,“你先到麟德殿,我片时便到。”

阿阮点头,又见皇帝看向喜和子,“你送朕的表妹过去。”

“是。”喜和子忙忙笑着应了,被他师傅杨炎凉狠狠斜一眼,他也不以为然,只是望向皇帝和阿阮近乎讨好似地笑。

天穹裁出一尺春云,假山溪石环出一座耸立标致的六角凉亭,蝴蝶飞舞,陈颢昇已汗流浃背地在这里等侯多时,转眼见英气逼人的皇帝已率领一干人等朝这边阔步走来,神姿威严又慑人。

他忙用衣袖擦去头上汗,出亭子绕着台阶快步下来赶到满是落花的石径上迎前,“臣给皇上请安,皇上万……”

“姨父不必多礼。”皇帝已扶住他,眼眸深邃瞧着他,“姨父许久不至宫中,可是来接阿阮的?”他倒是直问。

“这……”陈颢昇呆滞,尴尬一笑,“这……我……”

“请至亭中一叙。”他便被他外甥拉着走入亭中,皇帝回头,杨炎凉等看眼色行事,便都退在外头,也不跟在近前。

陈颢昇被皇帝按着坐在圆石墩上,吓得头上直冒汗,见皇帝却不坐,只是站在亭前瞻望假山上瀑布,其上黄莺飞舞来去,蜜蜂忙着采蜜,一派生机盎然的夏景。

“姨父此来便是不言,弘儿也知几分来意。”他负手而立说道,回头看陈颢昇,果见他脸色惨绿,只是呆呆瞪着他,李弘竣便是轻松一笑,走到他对面坐下,伸手在桌上在他面前敲一敲,“你是来接阿阮的。”

“呃……呵呵……皇上、皇上一向聪明睿智!”陈颢昇被识破,也只得尴尬一笑,“皇上,我……”

“哎……朕与表妹许久未见,留她在宫中住几日又何妨?”他态度轻缓,含着笑意的眼中却又充满诡谲。

“不是这么个道理。”陈颢昇为难极了,“今早便有风言风语,说是皇上您将小女滞留在奉国殿中,老朽我这老脸上实在是……感觉这在京中也是再也抬不起头来了,唉!”他重重叹息。

“你是指……朕让你蒙羞了?”他反问。

陈颢昇呆滞,“这……也倒不是。”

“那是什么?”皇帝追问。

“呃……”陈颢昇肥胖的身体又开始出汗,“皇上,阿阮她……已经嫁人了!”

“朕知道。”皇帝道。

陈颢昇诧异看他,“昨夜您将她留在……留在奉国殿!我……”说起这个他便感觉自己都快要心脏病发作了。

“是留在朕的宫中!”他承认,没有什么可规避的。

“这……”陈颢昇简直惊诧于皇帝的厚脸皮,“皇上,她是我的小女儿,我与你姨母一直都十分钟爱她,实在不想她的声名……声名受损。”

“朕也很钟爱她。”皇帝立刻接下他话,“所以才想多看到她那么几眼,便留她在宫中,有何不妥么?”

陈颢昇被反问,彻底呆住,皇帝还真是反其道而行,见他一味推诿不肯正面回答他质疑,他便索性豁出去,为保护女儿,保护他们定国公府的荣耀,他也就不能再怕死了。

“皇上,唉,我这么唤你,弘儿,我以长辈的身份,觉得这样很是不妥!你俩自小便亲,这整个家族、你们李家,都也是知道的,众人有目共睹,没什么可置疑,可你当年那道圣旨一下,便不能再出其它任何差错了,你明白姨父说的吗?”

皇帝正视他,神色异常冷静,思索半晌,忽然又调皮一笑,走到他跟前,干脆蹲下身,抬眼看他,像小时侯那样装可怜扮弱小,“姨父,你也知道我是喜欢阿阮的吧?”

陈颢昇再度失神……

这回李弘竣干脆拉住拍拍他手背,仰头看这位已年过半百的长辈,眼前仿佛又出现他年轻时指点江山、挥斥方遒的激扬神采,过去他也是那般气志壮勇的男子,只是如今被岁月磨平了棱角。

“姨父,当年我做皇子,你给过我不少指点,这些大恩我都记着,我能有今日,也有你当年一份功劳。”他说得温情脉脉,眼神含笑。

看着他温存模样,陈颢昇这心中也是忽然一暖,又听皇帝说道,“那年策论,试生无一人答得叫父皇满意,还是你给我指点,之后摘魁大宴,我才会被父皇相中。”

说起这些旧事,陈颢昇心中顿时升起一股暖流,却听皇帝仍是叙道,“当年八王各个骁勇、智谋出众,我在他们中间显得……十分之暗淡。”

说起这些,他神色便不由得沮丧。

陈颢昇听着这些立时心软,反握住外甥手,“弘儿,姨父知你过得苦,你是你姨母最疼爱的孩子,我当然帮你,这都也是分内,你别往心里去。”

“是,所以我当年便欣然接受你的帮助。”他又笑得爽然,抬头看他,只是眼中分明还有伤感涌溢。

“唉……”陈颢昇长叹,这该怎么办?

“姨父,你便让阿阮在这宫里再多住上几日吧?”他口吻近乎哀求。

陈颢昇叹息,神色为难,“可她毕竟已经嫁人了。”

“嫁人还可再和离。”这是他的执念,他不以为阿阮与郑显烽仅凭一面之缘,感情便能有多好,比起自小长大的他俩,就更差了。

陈颢昇却是惊讶,“万万不可,这传出去名声多不好,外头人会以为,咱们定国公府是千方百计要把自家女儿送上……送上皇帝龙床。”

他口快地说完便立马后悔,老脸都红了,怎么能这样说自家姑娘?可如若外头人议论起来,只怕还有比这更难听的。

然而事实也确实如此,他们如果真这么做了,那便确实理亏,也没什么好狡辩的,最对不起的恐怕就是郑家。

所以,他坚决反对。

“弘儿,当年我父亲追随先帝南征北战,立下汗马功劳,这全天下都以为我陈家是这鼎鼎大名的盖世忠良,我父亲也是因当年卢平之战的旧疮复发才下世的,后来天下太平,咱们这一干子弟也没什么建树,全赖着祖上的余荫袭爵袭封,才过上这锦衣玉食、钟鸣鼎食的日子,更是时刻不敢忘却先祖功劳!所谓前人栽树、后人乘凉,若咱们做上什么错事,怕是我父亲泉下有知,也不会原谅,这也是我当年极力赞成阿阮与郑家联姻的缘故,不论是陈家还是你李家,已无人能在沙场建立功勋,便得依靠郑家,才能保你们李家江山永固,因此咱们是万万不敢得罪郑家,这也是陷你于危险,为保你,阿阮必须回到郑府去……”

陈颢昇说的全是肺腑之言,无一句造假!

李弘竣心上一沉,眉心也落下,一脸黯然……

亭外柳丝拂动,黄莺鸣翠,亭子里出奇地寂静……一片死寂……

他李弘竣圣名有污不要紧,他不怕天下人唾骂,可……不能连累无辜的定国公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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