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於越续章 第070章 永昼(第一卷完·第二更)

电视里正放着新闻。

新闻里主持人播报:“今年9月23日,农历秋分,南极点的极昼开始。”

我内心闪过一个念头,似乎一场永不落幕的“永昼”开始了。

“有这个可能,或许自始至终医生都不知道害他的人是自己人。”

妲蒂的这个推断倒不是没有道理。毕竟禹陵树大根深、枝繁叶茂,即便是族内的亲戚,也有亲疏之别,而且很大程度上是不可能都有所交集。就拿我来说,除了我爸与我姑姑这两脉的亲戚,别的人我都认不得,就连禹陵里面生活的族人,大多数也不熟悉。

不过,姒玮琪所说的第三点,我们却一时间没有思路,若她假设不虚,我们也只能等待,由着对方来找我们,所以这一点就此按下不表。

此后姒玮琪重新坐下整理下情绪,说:“有关搬山一事,不日就要提到议程上来,你们也要早做准备,联系苏幕遮之事,由梓玥负责,下面,我来说说一说周处斩蛟的典故。”

我们几个面面相觑,问道:“琪姐,何故突然说起周处斩蛟的故事?难道是说周处斩蛟与搬山有关?”

姒玮琪点了点头,说道:“当年搬山一派奉命开拔到洛阳郊外,沿着一处水潭掘进盗洞。他们之所以这么做,仅仅是因为上面的人听信了周处斩蛟于此的故事,传言周处与蛟龙鏖战三天三夜后,顺着湖追杀到一处水潭边,那蛟负伤遁入水中就不再出来,周处也并没有真的杀那只恶蛟,而是悄悄雇人将那水潭里的水放干,在蛟的水洞口盖一座奇怪的庙,再然后周处开始发迹官运亨通,直到那水潭不知何时又蓄满水后,周处开始厄运连连最后兵败死亡。”

但那时候正处在改朝换代的乱世,到处都是天灾人祸,老百姓多受倒悬之苦,搬山一派到了那里本就心不甘情不愿,又遇到了流窜的匪兵。解放后那些国军的败兵从战场上溃退下来,败兵势大,铺天盖地般拥进山来,把搬山一派的人冲散在了山里。

那时候的搬山的“老刀把子”还不是苏幕遮,而是外号“铁耙犁”的孟龙三,孟龙三不像苏幕遮一身英雄气概,他看到一伙灾民躲入山间古墓林中,不想他们被发现,从而找来兵痞以火烧身。于是,孟龙三与手下人一商量,躲起来要紧,便拽出旋风铲来,飞也似的挖开坟土,区区一处土坟,哪架得住搬山高手的挖掘,顷刻间就见到了棺材盖子,他们正准备躲进去,谁知坟土棺板里藏有销器,孟龙三大风大浪没少经历,阴沟里翻了船,被机关打中罩门,当场死于非命。

孟龙三还有一个搭档,名叫“癞痢头”陈国水,见孟龙三竟已横尸当场,也是眼前一黑险些晕过去。但是,这个“癞痢头”陈国水运气着实不错,他没有死在墓中,醒来之后,发现其余的弟兄都不知道跑散去了哪里,只留下自己一个人在墓中。

这么一来倒也安全,在外面早晚要被那些散兵游勇所发现,横竖是一死,于是他便壮着胆继续往墓深处找去,若是能摸到一两件价值连城的宝贝,也不枉此行。

但往后的事情发生的打出我们的意料。此前姒玮琪所说的“周处斩蛟”的故事原来是一个伏笔,往后听去,才发现此事大有文章。原来,那陈国水走进那墓穴深处,凭着搬山倒斗的功夫,看出这墓穴乃是一个“墓中之墓”,这外面的墓穴里面还套着一个完整的古墓,而且年代更为久远。

他正欣喜若狂,不想却听到墓道深处传来一声“啸声”,吓得他登时七魂六魄掉了一半,他再无胆子往前走出一步,扒开腿便往外面跑,这一路跑他还意外撞倒了几个冥器,他也是爱财如命,随手捡了几样踹在了兜里,跌跌撞撞地跑到了墓外。

事后才发现,这其中有一样“珍宝”,是一颗“夜明珠”。只不过,此“夜明珠”非彼夜明珠,只是因为无人识货,陈国水一直不愿出手,对外统称其为“夜明珠”。

不想,灾祸也因此而起。

“癞痢头”侥幸捡回一命,也不敢回去交差,便隐姓埋名做起了买卖。但当时天灾不绝,生意也不怎么好做。一年,“癞痢头”贩了一批货物,头一回搭船去做生意。当时恰逢黄河水涨,巨流滚滚而下,他正在甲板上同几位客商闲聊,忽然天地变色,天上的太阳就像没了魂儿,白惨惨的只剩一个影子,旋即连日头都失去了踪影,天地间黑云四合,河面上浊雾弥漫,夹杂着豆粒大的雨点和冰雹往下落。

船老大连叫不好,天地失色,说水府里有老龙受惊,这是黄河暴涨的征兆,赶紧将船驶向附近的码头。货船冒着暴雨刚刚停住,后边的大水就到了,只见黄河上游浊浪排空,水势几乎与天空相连,分不出哪里是大水,哪里是天地了。狂风中大雨、冰雹,裹着河底的泥沙,一股脑儿地倾泻下来,整个世界都陷入了一片近似黑暗的昏黄之中,真乃是“黄河泛滥乾坤暗,波涛洪流滚滚来。

“癞痢头”见暴雨如注,四下里越来越黑,知道这是遇上塌天的灾难了,这时候就算有天大的本领,也对抗不了黄河一怒之威。他顾不上满船的货物,随着众人跳下船来,拔足向高地上奔跑,那些逃难的人群,众人当中有腿脚慢的,就当即被浑浊的水流卷走,死在水里的连尸首都找不回来。

“癞痢头”逃至高地,趴在地上往下一看,只见黑云已渐渐消退,远处的天际犹如一片乌黄色的浊泥,其中浮动着暗红色的光芒,泛滥的黄河以不可阻挡之势,吞没了岸边的村庄、船只,被黄河大水卷住的人们,和牛羊牲口一起挣扎着随波逐流,全喂了水府里的虾兵蟹将。侥幸逃到高处的老百姓,一个个面如土色,不住口地哭爹唤儿,但世间的一切声音,都被隆隆水声遮盖,景象惨不可言。

可惜,他不知道自己也同样是大限将至。

他浑身上下衣服湿透,寻得一个遮雨的地方,便开始改换衣衫。他将身上所携带的物品一摸,恰巧摸出了那一枚“夜明珠”。然而此珠现状却与原来大不一样,原本此珠通体墨绿色,看上去犹如夜明珠一般,虽然不能发出荧光,但是摆放宅子里倒是同样气派。

不想此时的珠子,竟然变成了黑色,而这黑色又不像是珠子本身的眼色,反倒是犹如珠子在不断地向外释放“黑气”,这黑色将珠子裹得严严实实,并且不断地流动,只是未曾散溢出去。

“癞痢头”见状大骇,他自问行走江湖多年,什么样的奇珍异宝都见过,唯独这珠子如此邪性,令他心惊胆颤。恰逢此时他正糟了难,一船的货物都送了黄河里的老龙王,他想到此处,更觉得此珠不吉利。

他毕竟是“土夫子”出身,身上背负着“禁忌”,一想到这里,便后怕自己是惹了不该惹的神明,这珠子乃是从那古墓之中拿的,于是,那一声怪“啸声”从心底响了起来,多少年来,每每入梦都会被这“啸声”的噩梦惊醒。此时,更是心里拔凉,悔不当初。

这时黄河岸边的村民开始盛传“龙王出世”的传言,“癞痢头”心中有鬼,不免与当年到潭中找寻“周处斩蛟”一事联想到了一处。他越想越奇,越想越慌,本来这些年来,他都不愿想起那墓中的经历,但是此时自己的思绪却变得无比的清晰,不能自已地联想开去。

忽然猛地大彻大悟。

“阿呀,糟了,我真是糊涂啊!”原来,“癞痢头”和孟龙三当时只管爬进了那古墓里,却没有好好找寻那古墓的方位,那古墓往下自东向西,又是一个古墓,按照距离测算,这个古墓之中的古墓恰是在潭边一处山头之下。

怪就怪在那山头上正好有一处破庙,那破庙显然是荒废了很多年。那时无论孟龙三也好,陈国水也罢,都没有在意那一座破庙,此时一想,方觉得自己大意了。“那地方莫不是周处斩蛟盖的庙宇?糟了,大水冲了龙王庙,我怕是挖到了锁龙之处,那一声怪叫一定是龙王的怒吼,千不该万不该,我不该偷拿了龙王的龙珠,对对对,着一定是龙王的龙珠。”

“我几年来从未走过水路,如今一坐船就遇到了这等怪事,引得黄河龙王发威,一定是这龙珠让龙王感应到了。不好,我得将珠子还回去,不然,我定当死于非命!”

千不该万不该,“癞痢头”不该自作主张。他将龙珠物归原主自然是为了消灾避祸,但是他却忘了“天下神鬼禁忌”皆有我“神鬼契约人”执掌,他自己贸然前去,岂不是羊入虎口,自寻死路?

果不其然,这“癞痢头”从黄河岸边匆匆回到家中,辗转回到当年盗掘的古墓。待他重回洞中之后,却不想洞内的情况早就今非昔比。

原本惨死墓中的“铁耙犁”孟龙三因受龙气所侵,成了暴尸,在墓中“鸠占鹊巢”,成了龙穴的“门神”。“癞痢头”没有防备,一个人贸然闯入,还没有将龙珠归还,便成了“铁耙犁”的口下冤魂。

姒玮琪讲完此事,跟我们说明此事确无实据,仅仅是一番道听途说,但是“癞痢头”横死墓中以及“龙珠”之事倒是后来在搬山门内盛传一时。直至禹陵闻得风声,才下令不得再提起此事,久而久之,便成了搬山的一桩秘事。

(第一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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