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群策群力

赵兴东和贾红梅还在收同学鸡蛋的时候,田翠蛾母女已经回来了,田母怕儿子回来喊饿,就张罗做饭去了,田翠蛾见不得赵兴东与贾红梅亲密协作的样子,躲到自己屋里,不痛快去了,等他俩收完了所有鸡蛋,田翠蛾才出来结账。

对于收了将近500斤鸡蛋的战果,田翠蛾也十分惊讶,结过帐之后,赵兴东把支书婆娘和几名收蛋员退出的事情,以及自己的担忧都告诉了她,田翠蛾听了也觉得问题严重,可一时也想不出来解决的办法。

赵兴东又告诉田翠蛾,国庆后市场可能要收税了,这事熊主任倒是跟田翠蛾提过,还安慰说,国家收了钱,这做小买卖就算合法了,是好事,再说一天就收一两毛钱,也不伤筋动骨,所以她也没有往心里去。当听到赵兴东说可以通过熊主任,来提高卖鸡蛋的税,迫使更多的农民不来市场交易时,这让田翠蛾有点举棋不定,不提高税吧,农民会来的多,这是跟自己抢生意;提高税吧,农民肯定来的少,可自己也白白受损失;再说和熊主任也是刚搭上关系,这才往他家里送过一次鸡蛋,就要人家帮这么大的忙,能答应吗?田翠蛾心里没底。

田母做好饭,田中原也正好回来,于是大家坐在一起用餐。贾红梅毕竟是第一次和田家人一起吃饭,表现的有些放不开,让赵兴东有点不满意。田翠蛾在吃饭的时候,把目前的形势详细告知了田母,田母听了也忧心忡忡。她告诉大家,现在市场上卖鸡蛋的农民明显更多了,对销售还是产生了一定影响,幸好还没有和自己一样的大户来卖鸡蛋,否则生意就难做了。田母对通过提高税额来赶走这些农民散户,明确表示反对,倒不是她体恤农民兄弟,而是觉得自己天天都卖鸡蛋,那就要天天交税,天长日久那就是一大笔钱,而那些散户农民,隔三差五才来一次,他们可不用天天交税,涨了税这不是让自己的损失更大嘛。

几个人觉得田母的话有道理,一时之间都沉默不语。突然一直低头吃饭的田中原发出一声嗤笑,然后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从嘴里冒出两个字“荒谬”。他的这番举动让大家摸不着头脑,田母疼儿子,以为他是想学习的事情,想出了神,没往心里去。赵兴东与贾红梅是外人,对这个学校有名的学痴也多少知道一点,不方便说什么。但田翠蛾本来就不满母亲偏向弟弟,见他如此做派,心中不满,摆出大姐的架势教训道:“中原,什么荒谬?说话注意点,连点礼貌都没有。”

田中原是醉心于学业的人,每当解出一道难题时,内心就会得到极大的满足,每当在成绩上超过一人时,就会产生强烈的成就感,他平时对母亲和姐姐从事的鸡蛋大业是漠不关心的,不过今天凑巧赶上了大家一起说这事,就听了几句,当听到母亲的发言后,觉得文不对题,这才冒出一句“荒谬”。

面对姐姐的批评,田中原当仁不让的反驳道:“当然荒谬了,你们卖鸡蛋,现在面临的对手,不是一个农民,而是一个群体。如果是一对一,你们天天交税,而对方几天才交一回税,提高税额当然是你们亏了;但你们现在的对手是一群农民,你们在天天交税,那一群农民也是啊,他们今天这个来,明天那个来,这不也是天天交税吗?提高税额后,总体上对你们更有利,因为他们每一个都是本小利薄,是不会愿意承担这笔税款的,这样势必使他们这个群体不能壮大,对你们从农村收鸡蛋是有利的。尽管提高税额你们也有损失,但比起收不上鸡蛋,没什么可卖,那还是强多了。这么简单的逻辑都想不通,亏你们还做生意呢!”

看着说完话后,摆出一副不屑表情的田中原,赵兴东觉的这小子很有才,虽说让人有点讨厌。其他人也听懂了这番话,都觉得有理,田母说道:“小蛾,我看中原说的对,你再跟熊主任联系联系,就把卖鸡蛋的税涨涨,我们挣得少点,也比没的挣强。”

赵兴东说道:“我同意中原的意见,也觉得提高税额对我们有利。不过中原,即便这样做,也不能完全消灭和我们竞争的对手,总有自己收鸡蛋,又跑来县城卖的的农民,难道没有从根子上解决的办法吗?”

田翠蛾接过问题答道:“当然有了,只要县里下个文件,只准农民把鸡蛋卖给咱,不准去市场上私自卖,这就行了。就像过去的供销社一样,农民有农副产品只能卖给它们,这就是独门生意,想不赚钱都难。哼!”

尽管田翠蛾的话语中带着一丝讥讽的意思,不过赵兴东明白,国家在变革,像过去那样把农民坑的死死的做法,是不会再进行下去了。这是大势所趋,不是自己这一小撮人能改变的。

田母想不到国家大势的高度,只觉得县委下文件,专门让自己收鸡蛋,那也是做梦娶媳妇,她担心以后的生意会越来越难做。

田中原听了姐姐的话,也明白从根子上不可能消灭那些竞争对手,就说道:“现在县里让农民去市场上卖东西,不是你们能挡得住的,能做的只是多想办法,限制这些农民进城卖鸡蛋,提高税额就是其中一个办法,虽然这个办法有‘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意思,但为了长远的利益,也只能这么做。”

一直不说话的贾红梅,突然想到了什么,腼腆的说道:“倒是有个办法,可以‘伤敌一千’但不用‘自损八百’。”说完,贾红梅有点不自信的看着大家,不再说话。

田翠蛾耷拉着脸,不满的说道:“有什么注意,赶快说,咋还卖起了关子!”

赵兴东知道贾红梅是很有心计的,只是在生人面前有点扭捏,就鼓励道:“红梅,大胆说,咱们都是自己人,说错了也不要紧。”

贾红梅得到情郎的支持,来了勇气,白了田翠蛾一眼,说道:“我听村里人说过,在城里打零工的时候,有两种算工钱的办法,一种是每天算,这种工钱高,但是干不了几天;另一种是按月算,这种工钱低,但是能干一个月。我想,咱们交税就像给政府发工钱一样,也可以一次交一个月,总量虽然大,但摊到每天就少了,反正我们每天都要卖鸡蛋的,而那些……”

田翠蛾不等贾红梅说完话,就撇撇嘴嘲讽道:“咱交税成了给政府发工钱,那咱不就成了政府的东家,你还真敢想,这世上谁不明白,是党和政府领导咱、养活咱,党和政府才是老百姓的东家,你这不是睁眼说瞎话嘛!”

田母毕竟年纪大,比年轻人谨慎,也道:“交税可不是给政府发工钱,这话再传出去,弄不好要挨批的。”

听到被两人批驳,贾红梅脸都红了,急急的给自己辩解道:“我就是打个比方,没有别的意思。”说完看着赵兴东,希望情郎能声援一下自己。

赵兴东并没有及时支援女友,他在想刚才大家说的那几句话,觉的有点糊涂,自己辛苦受累的贩鸡蛋,繁荣了市场,方便了群众生活,这都是为政府工作啊,那政府应该给自己发点工钱呀,怎么还要自己交税?如果按常理,把付钱的一方称为东家,那自己交了税、给了钱,不就是政府的东家吗?

一翻胡思乱想把没有受过完整政治教育的赵兴东搞糊涂了,他不明白民主政治体制的本质。政府其实就是老百姓的打工仔,老百姓是东家、是主人,雇佣这个打工仔为自己服务,并给这个打工仔付报酬;如果政府高效、廉洁,那就是个优秀的打工仔,如果政府低效、腐败,那就是烂仔一个,最终会被东家解雇。当然,这个世界黑白颠倒的事情很多,许多无耻的打工仔,一面接受东家的供养,一面死死勒住东家的脖子,叫嚣着自己才是主人。关于这一点,就更不是信息闭塞的赵兴东所知道的了。

不过这番思考让赵兴东相通了一个事,那就是为什么老百姓都要当公家人。公家人给政府工作,然后领一份工钱,简单说这就是受累拿钱,很公平;而像农民这类的非公家人,除了工作外,还要交税,等于受累不拿钱,还要倒贴,这就很不公平。自认为想明白了问题实质的赵兴东,暗暗下决心,一定要考上学,一定要当公家人,一定要享受到公平。

赵兴东沉浸在思考中,没有理会自己女友求助的目光,但田中原理解了贾红梅的意思,赞叹道:“好主意!那些散户农民不可能一次交税就交一个月的。想办法提高每天的缴税额,而降低每月的缴税额,就能做到‘伤敌一千’但不用‘自损八百’了,至多就是‘自损三百’而已,高!实在是高!”

听了田中原的话,田母明白过来,喜道:“对呀,我咋没想起来,*前,咱家还开着自己的杂货铺,那时候就交月税,比交零税的算下来,平均每天要少一毛钱呢!小贾这主意不错。我说小蛾,你找熊主任谈谈,像咱们这种固定的商户,能不能交月税,这对国家收税也方便啊,再让熊主任把零税涨涨,把那些农民都赶跑。”说到这里,田母都有点喜不自禁了。

看到大家认可贾红梅的说法,田翠蛾有点不高兴,说道:“这熊主任又不是税务局的,他的话就一定管用啊!再说我和熊主任也才刚认识,人家就那么听我的啊!我可没这本事。”

赵兴东发觉田翠蛾情绪不对头,也猜到和贾红梅有关,就急忙转换话题,说道:“咱们再把目前的形式分析分析,然后再把对策都摆摆,理清头绪才好干活嘛。姨,你说咋样?”

田母也觉得女儿态度不好,心想这两天闺女的例假来了,情绪有点反常,等晚上睡觉的时候,给女儿冲一碗红糖水补补。等听了赵兴东的问话,也知道这是在转移视线,她也不想触女儿的霉头,就顺着说道:“嗯,兴东说的对,大家再分析分析。”

随后,在赵兴东的主导下,几个人群策群力,理清了思路,明确了分工,最终得出几点结论。第一,从全局上看,因鸡蛋产量过低,市场供应缺口很大,所以鸡蛋市场远没有饱和,因此这一行是大有可为的,即便有困难也是暂时的,只要应对得当,就会渡过危机,大家不必盲目悲观。第二,农民为追求更大利润,要自己卖鸡蛋,这是挡不住的,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唯一的办法,只有降低成本,再增加这些散户农民的成本,才能让自己一方处在更有利的竞争地位。那么交月税,就是一个好办法,在赵兴东几句好话的哄说下,田翠蛾终于答应找熊主任问问情况。第三,赵兴东和贾红梅要发动更多的农村同学加入到收蛋部队来,并且加大奖励力度,争取收到更广大多数的人民群众的鸡蛋。第四,今后找机会,另外寻找更稳定的蛋源,就像让姜解放养鸡一样,必须确保两条腿走路。第五,加大销售力度。田母继续巩固零售市场,必要的话,可以降低价格,确保自己在县城鸡蛋销售第一大户的地位;而田翠蛾继续扩大单位食堂这个二线销售市场,毕竟从这个渠道销售,要省时省力的多。

虽说以上措施田家承担的多些,但谁叫她们收益更大呢!再说赵兴东要吸收更多同学当收蛋员,那本钱的投入也不小,而且养鸡用的本钱就更大了,所以大家对如此分工还是满意的。

吃完了饭,也说完了事,赵兴东又把支书婆娘的劣行告诉田家母女,并说这婆娘很可能周二来县城卖鸡蛋,还把她的长相描述了一番,要田母注意一下。对于这种小人行径,大家是一直谴责,纷纷表示,如果支书婆娘真敢来县城,一定要和她说道说道。

贾红梅和赵兴东离开田家的时候,已经八点多了,天也黑了。忙活了一天,两人都有些疲倦,加上贾红梅对田翠蛾不满,连带对赵兴东也带搭不理的。而赵兴东对贾红梅在外人面前总是露怯,也感到不满,觉得自己的女友拿不出手,也就没怎么理会她。于是二人就拖着沉重的步伐,沉默了一路,回到学校后,招呼一声各自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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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语:赵兴东思考的,关于老百姓为什么要当公家人的理由,是不正确的。公家人表面上受累拿钱,不用交税,看似享受了公平待遇。实际上他们也在上着税,严格来讲,当一个胚胎形成的时候,就已经开始为国家上税了;当一个人在吃饭的时候,他就正在为国家上税;甚至一个人死了,还能为国家间接上税,因为活人会针对死者,进行一系列的经济活动。

可公家人明显得到的利益大,多数老百姓都愿意做公家人,这是为什么呢?因为分配的问题。一方面由分配的公平性决定,毕竟能者多劳、多劳多得嘛,那谁是能者呢?考上学的就是能者,当了官的就是能者。就普遍意义而言,学习好的就是比学习差的能,当了官的就是比一般群众能,所以这些能者最终多得一些,还是公平的;另一方面由分配的不公平性决定,能者们多数做了公家人,掌握了权力,为了提高自身收益,势必提高公家人这个团体的收益,就造成了不公平。

所以,笔者认为是分配的原因,造成了老百姓多愿意当公家人。可如何消灭分配的不公平性呢?恐怕消灭不了,只要有人类存在,这种不公平性就会存在。当然那些掌握了权力的能者们,如果做的太过分,就会造成反抗、动荡,最终全社会的财富会被重新分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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