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保护

第296章 保护

泪再度滚落,她别过头,不再看白子修,“幼时,母亲带我和大哥到信阳侯府做客,我便总是跟在兄长身后……”

“他很聪明,被坊间百姓称赞为神童,我喜欢看他微笑,那笑容宛若暖玉,让人感到很舒服……然,他也被命运捉弄,不但失去母亲,而且失聪,失语,从此幽闭在院里。随着年龄渐长,我知道一个事实,那就是我与他根本没有可能,婚期一到,我终究会成为他的弟妹……”

她又笑了,目中含泪,笑容苍凉孤寥,“成为锦公主,再次遇到他,原以为……原以为可以……奈何那都是我的奢望,对,就是我的奢望,他对我,对宁远侯府的大小姐根本就没什么印象,他有喜欢的人,即便我是灵月的公主,宴会上,他的目光也未曾落我身上一刻。”

“心里明明已清楚明白,而我却还是抱着不切实际的梦想,你说我是不是很不堪?”

白子修听她如此轻贱自个,不由开口,“不,你很好!”

“你很傻知道么?我那样对你,你始终不离不弃,跟在我身边。现如今,我道出心底的秘密,你非但不怕,还出言安慰我,白子修……你,你真的很傻!”连锦低声啜泣,“我好伤心,为从此再和他无瓜葛,为心底那一丝朦胧的感情,将会如烟散去,感到好难过。”

“你还有我……还有我在身边,只要你回头,就能看到我!”他再没忍住,跨步上前,伸臂揽她入怀,“我会一直在你身边,一直都在!”他似许誓一般,一字一句诚挚道。

连锦眼里的泪如断线的珠子掉下,“站在亲人面前,看着他们却不能相认,我这几个月来一直备受煎熬,我想说出实情,又怕吓到他们,更怕他们不认我……”抓住白子修胸前的衣襟,她低声哭着,很压抑,很悲痛。

宁远侯府,以及大周近些年发生的大事,白子修多少都有了解一些。此刻,他心里满满都是怜惜,他理解她的苦和痛,理解她一度无助,极度绝望的心情——活活被烧死在火中。

那场景他虽没看到,但就这么想想,也会禁不住感到骇然。

收紧臂弯,他不想她再想起往事,再沉浸在悲伤中,逐转移话题,“太女知道你的身份吗?”

连锦点头,声音微哑,道,“知道的,我有对她提起过。”

“太女怎么说?”太女知晓她的身份,来日会告知女皇吗?白子修有些替连锦担心,怕其再遭受伤害。

“二妹要我和大哥他们相认,被我拒绝了!”突然,她似是想到什么,挣扎着要退出白子修的怀抱,却被男人搂得更紧,“你松手,我有话要对你说。”抬头,撞进他幽深的眼里,那里面有着她看不清的情绪,“你不要担心什么?二妹的性子我了解,她绝不会在母皇面前提及我的身份。其实,我一点都不在乎做什么公主,就算有一日母皇发现我不是她的锦儿,我也无所谓的。”挣扎无果,她只好依在白子修怀中,低语道,“二妹是天命之女,大将军知道这个秘密后,就设法要除去她,不得已之下,君父和身边的影卫护着襁褓中的她逃离,而我娘当年有诞下一名女婴,却出生不久就夭折了。为安抚我娘,我爹便将捡回的弃婴认做自己的孩子,也就是我二妹。”

白子修松开臂弯,抬起白?皙修长的大手,轻拭去她脸上的泪痕,抿了抿唇,轻语道,“你不用对我解释这些,在我心里你就是你,与你是不是锦公主无关。至于太女,我信你所言,她不会做出伤害你的事。”认识她,对她有意,也是因为一个全新的她之故,要不然,就算女皇有旨,他也不会对那娇纵,一无是处的女子用情。

“我出来有些时辰了,再不回院里,彩莲会担心的。”他话中之意,她又岂能不明白,但她心里依然烦乱,无法对他做出回应。

闻言,白子修道,“我送你。”

连锦摇头婉拒,“不用,我自个回去就可以。”说着,她绕过他,走出凉亭,“白公子,你的心意我知道,但我不值得你倾心以对。”踏上花径,她突然止步,回头看着他,神色迟疑,轻道出一句。

“你……值得!对你,我永远不会变心。”月下,他与她四目相对,只见她神色微变,嘴角动了动,却没再言语,而是收回目光,渐行走远。

值得!你一直都值得!凝望连锦离开的方向,白子修清亮的眼里逐渐染上一丝笑意。

她,她对他不是没有心的,否则,也不会在刚才对他道出心底的秘密。这无不说明她信任他,觉得他是一个可靠之人。

再努力些,陪她走过这一段忧伤之路,他有把握会换来她的回应,回应他的感情……

夜色静深,五皇子府,皇甫烨睿站在窗前,望着如水月华,唇角紧抿,俊郎的脸上尽显凝重。

“殿下,你不会是要放弃吧?”薛霄在他身后不远处站着,目光闪动,低语道,“多年隐忍,多年努力,殿下若真因为皇后娘娘有孕,放弃那个机会,别说属下觉得可惜,难道殿下就不觉得可惜么?”皇后多年不孕,忽然间就传出喜讯,这令人也忒吃惊了!同时,殿下的计划也被无形中打断?唉!接下来,殿下会怎么做?

是就此停手,还是继续……

薛霄吃不准,也不敢妄自揣测主子的心思。毕竟在皇甫烨睿心里,皇后可是占着举足轻重的分量。

“母后若产下皇弟,那把椅子最终的归属,将会毫无悬念,而我,毕生会竭尽全力辅佐他。”皇甫烨睿此言不假,于皇位他是有心拥有,也在近些年来努力为之做着准备,但他更是个重情重义之人,他不会忘记皇后自幼对他的维护和疼爱,一直以来,他都拿皇后做亲母看待。白日里宫中传出喜讯,他瞬间惊怔过后,跟着由衷为母后感到开心。就因为母后没有嫡亲的皇儿,在后宫没少被梅贵妃排挤,更是没少被有龙子的妃嫔背地里嘲笑,即便父皇对母后爱护有加,但他却清楚明白那温柔,心静平和的女人心里有多苦。所以,他自懂事起,就暗暗发誓,母后是后宫之主,永远都是,哪怕父皇百年去后,宫中最为尊贵的女人,也只能是母后,而要达成这个目的,他就需要去争夺那把椅子,唯有那样,母后方能安心而舒适地做太后,灵儿也会因此不受欺负。

薛霄想说什么,动了动嘴角,却没道出一句,就听主子又道,“但是,母后产下的如果是皇妹,那么原计划自然不变。”静默片刻,皇甫烨睿脸上那极为凝重的表情,慢慢有所缓和,“薛霄,你其实该明白的,我多年隐忍,多年努力都是为了皇后和灵公主,我不愿看到她们有朝一日被人欺负,才步步为营,迫自己为未来谋划的。”

“属下明白。”薛霄揖手道。

跟在殿下身边多年,他自然了解其脾性,倘若不是为护着皇后和小公主,他怕是活得更为恣意些,譬如像熠亲王那样,无需对哪个忍让,喜怒皆可呈现在人前。

幼时相伴到成年,殿下受的委屈和欺辱,他全都知道,可殿下没掉过一滴泪,更是不让他对任何人提起,哪怕是他在朝为官的父亲,也不可提只言片语。

殿下隐忍着,默默承受着,将那些曲折,坎坷全化为动力,努力让自己变强大,从而有能力保护皇后,保护小公主,反击那些小人。

时事变化,谁都没料到,宫中的格局大变。

梅贵妃被赐死,大殿下被贬为庶民,且幽禁在皇子府不得外出,不对,近两个多月发生的事,让这个世上已没有大殿下这么个庶人。

上个月吧,皇甫烨修府上的人,近乎一?夜暴毙而亡,据说是得了什么了不得的疫症。为防止疫症扩散,皇帝下旨,以雷霆之势,将大皇子府所有的活物,全清理了个干净彻底。

其实朝中个别明白人,自然知道事情不是这么简单,但无一人就此事上折子,请求皇帝彻查真伪。

只因触怒龙颜,那罪责他们可担待不起。

如此一来,没过多久,大皇子府诸人的死活,便彻底被人们淡忘了!

最有能力角逐储君之位的人选,已然在皇家的权力中心消失,剩下的三皇子和四皇子两位成年皇子,一个不够沉稳,行事没有主见,一个只知在风月之地醉生梦死,与储君之位看着没多大缘分。于是乎,朝中原先支持大皇子的势力,慢慢倒向了皇甫烨睿。那些个人可都是人精,想着这五皇子可是皇后一手养大的,看似完全没有存在感,但人家若一不小心被皇帝过到皇后名下,身份瞬间就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由这,储君之位还能落到哪个头上?

答案不言而喻。

倒向五皇子的朝臣们高兴啊,高兴自个有眼光,投了个绩优股,来日五皇子荣登大宝,他们在朝中的地位,自然水涨船高,家族荣耀不断。

奈何今日宫里皇后有孕一事传开,他们登时不淡定了!

“殿下,今个皇后娘娘有喜一事传开,宫里宫外怕都会掀起轩然大波,尤其是那些个……”没等薛霄说完,皇甫烨睿转身走回书案后,缓缓坐下,嘴角掀起一丝讥嘲的笑,“他们就是些小人,我完全没放在心上,更未与他们有过瓜葛,就是皇上那,肯定也知道他们是个什么秉性,官品又如何,没短时间料理他们,想来皇上有他的考虑。”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政至察则众乖,这些个道理,他不是不明白。

薛霄琢磨着主子之言,半晌,言语慎重道,“那殿下……”皇甫烨睿抬手,示意他无需往下说,淡淡道,“顺其自然吧,其实要说起来,九皇叔才是父皇最为满意的接班人,而我们兄弟几个,不过是跳梁小丑罢了!”

“殿下不是。”薛霄断然道,“迄今为止,殿下什么都没做呢!”

“做与不做有何区别,只要心存那份贪念,在父皇和九皇叔眼里,无一不是跳梁小丑。所以,在事情尚没有明确前,我不想置自己与老三他们处于同样的位置。”靠到椅上,皇甫烨睿眉眼间染上一丝疲色,“如果有她在身边,我想……”想又有何用?她要的唯一,他能给么?倘若不筹谋那把椅子,他或许给得起,可是一旦……他拿什么给她……

宁儿……

皇甫烨睿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放不下,明知在一起的机会不大,他还是放不下她,还是想再努力,想得到她的认可,携手一生。

烛光照耀,将他的眉眼轮廓照得非常清晰。落在薛霄眼里,看到的是无尽的落寞和寂寥。

“殿下,其实侧妃人不错,您可以和她试着处处。要不,您也可以抬举几个看得过眼的丫头,身边有个人总是好的。”刚过十五岁,家里就给他安排了通房,现如今他虽说还未娶妻,可屋里已然有一个侍妾,两个通房。

闲时,烦闷时去她们房里走走,倒也能得些乐趣。

皇甫烨睿瞥他一眼,嗓音低沉,略有些不悦道,“我不想屈就自己。”微顿片刻,他续道,“最起码没再彻底无望前,不想屈就自己和一个不爱的女人在一起。”

“哦!”薛霄怏怏地摸下鼻头,讪笑道,“那殿下就当属下没说刚才的话。”

“侧妃的身体最近怎样?”想起顾慧憔悴而苍白的面孔,皇甫烨睿禁不住皱眉。

薛霄答,?“老样子。”

“还咳嗽?太医不是给看过多次么,汤药也没少开,怎这么长时间都不见好?”进府时,整个人看起来好好的,就得了个风寒,人一下子就病恹恹的,身子骨未免太差了些。

拧眉思索一会,薛霄若有所思道,“这点属下也觉得奇怪,莫非侧妃身体底子不好,才一经受凉,长时间不见好转。”

“算了,太医那边你多留点神,让尽心给侧妃医治。”皇甫烨睿淡淡说了句,就没再言语。

薛霄却道,“殿下,侍郎府二小姐的病已大好,就这么一直留在府中总不太好吧!”

“我有说过后院之事由侧妃全权打理,她若是不想留,自然会将人送回。”对顾绵这么个人,皇甫烨睿还真没什么印象,不过近些时日以来,他倒是时有在花园中碰到。

端庄温婉,与之前他第一次见到时的样子,截然不同。

“属下觉得侍郎府的二小姐有些奇怪。”皇甫烨睿扫他一眼,示意继续说下去,就听他又道,“听说没嫁入忠勇伯府前,一点大家闺秀的样子都没有,嗯,还有,她的母亲杨氏,以及兄长都不是个好的,好像没少为难侧妃,要不然,顾侍郎也不会休妻,更不会与其子断绝父子关系。殿下,您觉得有那样的母亲和兄长,侍郎府的二小姐又能好到哪里?可现在咱们看到的,不光不是个疯妇,反比侧妃给人的感觉还要温婉端庄,这实在太令人感到奇怪。”

皇甫烨睿轻扣书案,似是在想什么,又似是什么都没想,良久,他低沉的嗓音扬起,“妇人的事,你操那么多心做什么?时辰不早了,快些回府吧!”

“殿下,属下就是有些担心……那侍郎府的二小姐对您……”薛霄没有即刻就告退,而是挠着头,有些吞吞吐吐道。

皇甫烨睿脸一沉,黑眸深不见底,一字一句道道,“你的担心是多余的,可以滚了!”

“殿下息怒,属下这就滚这就滚!”嘴角一扯,薛霄连忙揖手告退。

一出书房门,他差点没给自己两个嘴巴子。

让你多嘴,让你操闲心,这下惹殿下不高兴了吧!该!活该被殿下冷斥,欠削!

翌日,散了早朝,三皇子前往淑妃宫里请安,一进内殿,就见其端坐榻上一脸阴郁。

“母妃,您这又是生哪门子的气?”行礼后,皇甫烨磊在红叶搬来的椅上坐下,言语轻缓,道,“现如今这宫里没了梅贵妃,除过皇后,就属母妃体面……”

见他依旧一副无所事事样,淑妃一掌拍在几上,压低声音,怒斥道,“你什么时候才能放聪明点?什么时候才能让我少操点心?”

皇甫烨磊嘴角露出的笑容一僵,脸色随之变了又变,“母妃这话是什么意思?”无缘无语就对他发脾气,还以为他是没长大的小孩子吗?再说,他怎么就不聪明了,怎么就让她操心了?莫名其妙!老大已死,老四,老五不成器,储君之位铁板钉钉是他的,这已无多大悬念,她倒是生个什么气?

“你……你真就没有一点危机意识么?还是说你压根没听到昨个宫里传出的消息?”淑妃恨铁不成钢,手指儿子气恼道,“从昨个听到消息,我这心就一直没消停过,你呢?似乎一点都不在意,弄得我倒像是没事给你找事。”

皇甫烨磊似是瞬间顿悟,只听他嗤笑一声,全然不在意道,“我还以为母妃为何生气呢,原来是为皇后腹中那小东西自寻烦恼。”说着,他脸色微显不悦,“可即便这样,母妃也不能斥责孩儿那么两句。”

“不该?那你让我说你什么好?你要是聪明,昨个听到消息就该进宫与我商议,下一步咱们该如何动作。可你倒好,我等了一下午都没见着你人,这会子倒是见着了,你却一副完全不上心的样子,这难道不叫我c尽心吗?”延福宫的虽然没了,但这并不能让她掉以轻心,毕竟储君人选一日不定,什么结果都有可能,心中本就不顺畅,栖凤宫那边又突传出消息,真是气得她心肝肺都疼。

多年不曾怀过身子,忽然就传出有喜,且太后,长公主都对其大加恩赏,尤其是皇上,听说高兴的得好像头一次做父皇似得。

淑妃回想起昨日听来的各个消息,心中立时间就腾起一股子怒火,“我们必须得想办法让你父皇尽早立太子。”

“母妃您用得着如此紧张么?”皇甫烨磊张嘴打了个哈欠,懒洋洋道,“一,皇后怀的是男是女尚未知;二,就算她怀的是龙子,能不能顺利生下来也是个未知数;这三么,她要真诞下嫡子,你觉得就那小不点的年龄,与我怎么一争高下?所以啊,母妃就把心装进肚子里,我呢,会尽量多办些差事,让父皇知道我的能力,而后再与下面的人通通气,保准父皇不久就会收到大臣们联名上书,请求立孩儿为储君的折子。”

“你倒想得好,昨个皇后有喜一经传出,皇上就下旨免了后宫嫔妃到栖凤宫请安,更严令不得打扰皇后养胎,如此谨慎之下,皇后顺利诞下龙嗣,那是没有一点悬念。”

“生下来便生下来,我最后说的那一点母妃可别忘了!”起身,皇甫烨磊又打了个哈欠,道,“我还有事,就不在这久坐了”说着,他提步就准备离去,“母妃千万别做糊涂事,孩儿可不想像老大一样,不明不白地死去。”走出两步,他回头叮嘱淑妃一句。

淑妃正在琢磨着他之前所言,这会子见他要急着走,忙唤道,“你给我坐回椅上。”不情愿地转过身,皇甫烨磊皱眉道,“母妃还要说什么?”烦不烦啊?府里的美妾可还等着他呢!唉,好想婉倾,也不知她去了哪里,丞相府事发,他有着人在那一府尸体中寻找,并不见婉倾的尸体,由这不难知道她还活着,可是人呢?究竟去了哪里?

-本章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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