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坐实

第334章 坐实

聂鸾止住哭声,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湛哥哥,你,你竟然说我是疯子,你是不是还要我向她道歉啊?你说是不是?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以前的你不是这样的,你有说过会好好照顾我,有说过这一辈子都会对我好,有说过你的家就是我的家,可现在呢?你竟然这么对我……”

“够了!”顾宁的沉默,疏离刺激了他,令他心底腾起的怒火并没因聂鸾的话熄灭,“给我道歉!”

聂鸾摇头,指着自己红肿的脸颊,大声哭道,“不!我没有做错事,是姐姐打我的,你为什么要逼着我道歉?我讨厌你,湛哥哥,我好讨厌你!”

“给我道歉,要不然我会……”

萧湛浓眉紧锁,看着她红肿的脸颊,又看看顾宁脸上的,眼中的情绪晦暗不明。

“要不然你会怎样?你会不要我,不要我们的孩子,会赶我出府是不是?”聂鸾哭得好不凄凉,“湛哥哥,你好狠心,是你说过要照顾我和孩子,是你说过会对我好,可是,可是我现在看到了什么?”

“你心里只有姐姐,只有你的未婚妻,没有我这么个人!”

“呜呜……爹,娘,鸾儿往后该怎么办啊?湛哥哥不要我和孩子了,他不要我们了,要不,要不我现在就和孩子去找你们吧!”一把抹去泪,她转身就往敞开的窗口跑。

萧湛登时急了,“鸾儿!”身子一闪,他很快挡在聂鸾身前,“你做什么傻事,我几时说过不要你和孩子了?”

“你刚刚说的,你这个坏人刚刚说的……”聂鸾边哭边捶打着他的胸膛,“湛哥哥是坏人,明明是姐姐打我的,却要我道歉,鸾儿不要理湛哥哥了,鸾儿要去找爹爹和娘,你放开,你放开我,我不要再理你了!”

“好了,别闹了,是我不对,是我没有了解情况,就乱指责你!萧湛声音转为柔和,轻拍着聂鸾的背,缓声道,“回府一听说你到这酒楼来了,我没做休息就赶了过来,生怕你和孩子会出事,还好你这会好好的!”

对不起,宁儿,对不起,我只能这么做,等一切结束后,我会向你解释明白,任由你打骂。

顾宁的目光就没从他身上挪开过。

骗子,大骗子!

“我不要听你说这些,我要姐姐给我道歉,要不然,要不然我会想着法子死给你看!”聂鸾哭得声音都哑了,挣扎着要从萧湛怀中离开。

萧湛薄唇紧抿,凝向顾宁,嘴角动了动,很难说出一句违心之语。

要她道歉,就她的品行,就他对她的了解,小丫头绝不会做出掴人巴掌这种极失身份之事。

然而,顾宁却身形挪到,一步步走近他,“萧大哥想让我给她道歉,是吗?”在萧湛和聂鸾近旁站定,她轻缓的嗓音自唇齿间漫出,“成,我道歉。”

“姐姐真要给我道歉?”聂鸾眨眨泪眼,让萧湛放开了她,面向顾宁道,“其实不用啦,姐姐既然已经知错,这就可以了,以后咱们两姐妹低头不见抬头见,用不着这么客气的。”

“对不起,我只有兄长和姐姐,还有弟 弟,从来没有妹妹,所以,这位夫人还是莫和我拉关系比较好。”顾宁眸光清透,神色淡漠地说着,“现在我就向你道歉,听好了……”扬起巴掌,她就朝着聂鸾脸上左右各掴一下,而后,一脸歉然道,“对不起,实在对不起,我这手也不知怎么了,竟不听使唤地甩了出去,还望这位夫人多多见谅。”

雅间内的所有人都懵了,谁都没想到顾宁会这样做。

“惊讶吗?”看看捂住脸,震惊异常的聂鸾,再看看目瞪口呆的萧湛,顾宁调整神态,淡笑道,“我这人极不喜欢自己吃亏,也不喜欢徒有虚名,所以啊,刚刚那两巴掌,一是为我不想吃亏掴出的,一是坐实我打人的名声。”

拿起帕子擦擦手,她盈盈一笑,将手中的帕子丢到地上,缓声道,“好了,这位夫人要我道歉,我呢,也照做了,再没什么事的话,我可要去忙了!”

“啊!我不活了,我不活了!富贵人家的小姐就这么欺负人么……我不活了……”陡然间,聂鸾扯开嗓子,哭嚎出声。

萧湛脸色变了又变,他盯着顾宁,低沉的嗓音从胸腔中震出,“宁儿,这不是你……”

“这位公子,我们认识吗?”顾宁挑了挑眉,淡淡道。

“道歉!”萧湛言语生硬,脸色甚是阴沉。

顾宁秀眉微拧,像是看怪物一样看着他,“这位公子,你没病吧?我已经说得很清楚,而且也已经道歉了,你凭什么要我再道歉?”他的目光很复杂,里面冷热交替,直直地锁在她的面门上。

“别让我说第二遍。”萧湛扶住聂鸾站立不稳的身子,盯着顾宁道。

萧大哥,这就是你对我的爱么?

顾宁神色怔然,僵直地站着。

聂鸾的哭声却在这时已经转为低弱,她抬起头,朝顾宁得意地眨眨眼睛,而后,她目光挪转,落在沐儿身上,狠狠地瞪了一眼。

顾宁不知道自己这会在想什么,只知要离开这里,以最快的速度离开这里,眼前拥在一起的两人,太过刺眼,她没办法继续看下去。

“离开,顾宁,你快离开!要不然,你会让他看到你狼狈不堪的样子,会让他看到你懦弱的一面。”心里有个声音在催促她,可是身体却像被灌了铅一样,一步也挪不动。

喜欢他,爱他,信任他,他却在距离大婚只有两日的今天,给她如此沉痛一击,是她错了么?

错在不该执着什么爱情,错在不该答应萧府上门来请期,错在不该喜欢上他,爱上他……

她茫然极了,没有再看那两人,她知道那个叫聂鸾的女人,肯定在心里可劲地嘲笑她,知道那个她喜欢着的男人,正冷冷地凝视她,逼她向他怀中的女人道歉。

谁能带她离开,谁能在这一刻带她离开?

她期待那个人的出现,带她离开这令人快要窒息的地方。

突然,雅间门口传入一声怒喝,“够了!”一抹墨色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身量挺拔,面容英挺,就这么突如其来,宛若一把匕首,插 入几人眼帘中。

顾宁不由一窒,其他几人亦禁不住一窒。

那人目光幽冷而锐利,整个人在这一刻,似一把真正的匕首,令人心生寒意。

“你不配喜欢她!记住,你不配!”他冷盯着萧湛,从牙缝中挤出简短两句。

萧湛神色一沉,道,“我配不配,不是五殿下说了算。”

“五……五殿下……”顾宁望向眼前的皇甫烨睿,眼泪骤然夺眶而出,止也止不住。

她再坚强,再理智,也没有二姐那般强大的心脏。

她终究还是落泪了,当着所有人的面,落下了委屈的泪水。

皇甫烨睿在人前几乎没动怒过,就是此刻,他的脸色也并没什么改变,甚至比平时还要沉静一些,但此时的他所流露出的冰冷气息,让人不寒而栗。

萧湛和他的目光撞在一起,仿若一道无形的寒芒在两人目光中迸开,谁都不肯退让。

沉寂,死一般的沉寂,如暴风雨即将来临前的乌云,沉沉地笼罩在整个雅间里。

“既然已经给不了她要的,为什么不放手?为什么要这般凌辱她?”都怪他,喝那么多酒做什么?都怪他,没早点冲进这间雅间里,才让她如此无助地僵立在当场。

傲冷之气蓬勃迸发,向萧湛压下。这是他作为皇家子嗣与生俱来的气质。

冷峻的面容,尊贵的皇子地位,助长了他身上的气质,令他有着无人敢当的威严。然,萧湛丝毫不惧他的威严,他松开怀中的女人,走到顾宁身旁,一把攥住她的手腕,“这是我未过门的妻子,我为什么要放手?还是说五殿下希望我放手,好成全您的心思!”他身上散发出的怒气,近乎有跟皇甫烨睿分庭抗礼之感。

沐儿无辜纯真的眼眸在他们间来回穿梭着,里面精芒不时闪过。

“松手。”顾宁已然逼退眼里的泪水,她转向萧湛,声音不大,却令人难以拒绝。

萧湛对上她澄澈没有丝毫情绪的眼眸,轻唤,“宁儿……”

“放手,我想一个人静静。”顾宁用力抽出手,没有看任何人,移步走向雅间门口。

“我陪你。”当她从皇甫烨睿身边经过时,被他又一把握住手腕。

顾宁摇头,“谢谢,不用。”皇甫烨睿知道她是什么性子,如果他执意要求,只会让她心生厌烦。

他松开了她的手,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雅间门外。

坐上回府的马车,顾宁的肩膀才开始耸动。

她用力捂住嘴,大颗大颗的眼泪随之落下,担心有半点哽咽之声流露出,从而引起赶车的下人,还有街上的行人注意。

隐忍,走出雅间,走出酒楼,她一直在隐忍着,压制着心里的痛,心里的委屈。

就要大婚了呢,却让她遇到今天这样的事。

她该怎么办才好?

酒楼里发生的事,顾祁和连城在顾宁回府没多久就知道了。

是皇甫烨睿放心不下,特意前往宁远侯府一趟,正好连城也在,于是将聂鸾闹事,萧湛没来由地维护,一五一十向二人道出。

原本他还想多说些什么,却见顾祁,连城神色凝重,只好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喉中。

夕阳奚落,天色逐渐转暗,坐在正堂中的三人,谁都没有说话。

良久,皇甫烨睿起身,嘴角动了动,终还是没多言,告辞而去。

“走,和大哥到书房坐会。”送走皇甫烨睿,顾祁招呼连城,兄妹二人走向前院书房。

“看来对方和咱们一样,都想极着收网。”一进书房,连城在椅子上坐下,食指轻扣椅子扶手,眸光清冷,表情凝重道,“该布置的都布置好了,只是时间上咱们要做些调整。”

顾祁颔首,“这件事由熠亲王和云全权负责,自然不会出现纰漏。”顿了下,他长叹口气,“宁儿今个怕是真伤心了!”

“伤心是难免的,不过很快就会雨过天晴。”连城眼里染上一抹疼惜,“这样的事对她来说,也是种磨炼,大哥不必太过担心。”

顾祁抬手揉了揉额角,笑容有些发苦,道,“我只是心疼三妹。”

连城嘴角微抿,半晌,言语轻缓,“我也心疼,可未免打草惊蛇,这也是没法子的事。”

兄妹二人约莫谈了一刻钟,皇甫熠和陆随云从军校赶了过来,与他们打过招呼后,连城离开前院,去了顾宁的住处。

院里很安静,下人们许是知道主子心情不好,行走做事无一人闹出动静。

“宁儿,二姐进来了哦!”走到顾宁住的厢房门口,连城脸上浮起温柔的笑容,轻推开门,走进屋里。

跟着,她反手合上门,借着透窗而入的月色,在外间环顾一圈,没看到顾宁的身影,于是移步进了内室,却发现里面亦没人。

“没在屋里,能去哪里?”嘀咕一句,她出屋,朝院门口走,“该不会是躲到花园中的某个角落在哭?”去花园找找。

顾宁有回过屋,可是心情太过压抑,她止不住想哭,又怕惊动外面的丫头仆妇,就趁着夜幕落下,悄然跑去花园,以便寻个僻静之地,纾解心中的伤痛。

“宁儿。”连城很了解自家妹子,因此没花费多少工夫,就在花园深处的一丛桃林中找到了人,“傻瓜,做什么躲在这一个人偷偷伤心。”

顾宁背靠一株桃树,抱膝在地上坐着,一听到她的声音,忙起身要跑开。

“是二姐,你跑什么?”一个轻跃,连城已到她身旁,拽住她的胳膊,语声温和道,“酒楼里的事二姐知道……”她正在说,谁知,顾宁突然用力挣扎,看都不看她,想要挣脱她的手,好便于跑到一个没有人能发现她的地方,将自个深深掩藏起来。

她不要人看到自己的脆弱,不要人看到她这会的狼狈样,不要亲人为她担心,哪怕来人是她最最喜欢,最最仰慕的二姐。

连城却一把拉她靠在自己怀中。

她的手温暖而有力,她的怀抱亦温暖得紧,可是她身上这一刻散发出的气场,却变得强势,不容违逆。

“看着我的眼睛。”她迫顾宁抬起头。

“二姐……”顾宁眼里噙泪,慢慢的,抬头对上她明亮的眼眸。连城看着她,问,“为什么躲在这哭?”

顾宁抽泣出声,“我,我……”

“你有做错什么吗?”连城又问。

“没有,我没有做错什么,我只是没让自己吃亏而已。可是……可是……”

“可是什么?”

顾宁眼里泪水滴落,无法回答。

或许她知道怎么回答,却说不出那句话罢了!

连城看着她,眸光清透,一字字道,“你的可是是因为心里倍感委屈,因为你的萧大哥对你使了脸色,因为他维护另一个女人,让你不由质疑他对你的爱,甚至让你生生觉得他这个人很陌生,是不是?”

虽是问顾宁,但她没等小丫头作答,就给出答案,“这就是你心里的想法,所以你躲起来伤心,不想让人看到你的脆弱,看到你此刻的无助。”

“如果我是你,也会掴出那两巴掌,但我会走得很潇洒,会等着那个惹我伤心的家伙,给我一个解释,否则,我会想着法子“折磨”他,看他还敢不敢为旁的女人让我不痛快。”

“既然喜欢他,爱他,那么我自然是相信他的,相信他对我的感情。但发生那样的事,他不给出解释,就只能等着被我折磨。”

她注视着顾宁,“你仓皇从他眼前逃开,又坐在这林子里七想八想,除过自个心里难受,还有旁的用处吗?”

“又或者是,你打算临阵取消婚约,将你的萧大哥拱手让人?”

顾宁含着泪摇头,语声哽咽道,“二姐,你说的都对,可我没法让自己平静下来,一想起他下午看向我的眼神,一想起他身上散发出的陌生气息,我的心就会痛,就会好痛好痛,就会不由自主地多想,就会怀疑他对我的感情……那些不好的想法就如同杂草,在我心里肆无忌惮地疯狂滋长着,我也有告诉自己,相信他,相信他肯定有隐情,奈何……”

连城微微皱眉,“就这样你还不明白自己的心么?”

“明白自己的心?”顾宁的心仿若一下子被轻轻一握,紧跟着,猛然抽紧,转瞬,又注满了悲凉,“我竟然那么喜欢他……因为太过喜欢,太过在乎,我才无法承受他那样的眼神,无法……”

说着,她错开连城的目光,声音很轻,轻得不仔细听,几乎听不到,“二姐,我该怎么办?我喜欢萧大哥,我很在乎他,我现在该怎么办?”这一刻,丝毫不见她平日里冷静自如的样子;这一刻,她只是个为爱情,受了伤的少女,心痛地落着眼泪。

连城神色缓和,声音轻柔道,“喜欢他,相信他,那就嫁给他。”

“喜欢他,相信他,那就嫁给他?”顾宁重复着这句话,脸上慢慢浮起笑容,但那笑容里明显带了几分苦涩,“要是一切都是事实呢?要是他真喜欢上那个女人,那我岂不是会变成一个笑话?”

“他今日的眼神好伤人,他护着那个女人的动作,尤为灼人眼,还有他对那个女人说的话……我在乎他对旁人的态度,更在乎他看我的眼神,要是真让我变成一个笑话,我怕我会活不下去。”

“我怕,真怕有那一天!”

连城一直静静地听着,听着她说出的每一句话,此刻却不得不打断,“你是顾宁,是我宁远侯府的三小姐,更是我顾连城的妹妹,就那么脆弱吗?如果真有那么一天,直接合离好了!”

“合离?”顾宁讷讷道。

“对,就是合离,你不会成为他人口中的笑话,你将会活得更出彩。而这世上又不是只有他一个男人,咱不必吊死在他一棵树上。

顿了下,她神色果决,又道,“在我看来,他就是根木头,也没什么好的,没了他,二姐可以为你设下擂台,公然在大周,在这天下帮你选夫,选出一个玉树临风,才华横溢,既幽默风趣,又特别会疼人的男子伴你一生,这样岂不是更好?”

顾宁抬眼看着她,表情怔愣,以为自个在幻听。

“二姐,你……”

“我好着呢,我可没病,更没疯言疯语。”连城嘴角一勾,慢慢笑道,“我给你说啊,灵月那边遍地是美男,要不是提前遇到你姐夫,我呢,保准会选一打美男做王夫,这样每日看着,肯定养眼得很!”

她望着顾宁,笑容温暖,让人倍感舒适,其中还带了丝狡黠,“那时,就让那根木头后悔去吧!”

顾宁眨眨眼睛,表情仍怔怔的,好似不相信眼前站着的是她的二姐,且不太敢相信刚才那一番话是从自家二姐口中说出的。

“干嘛这么看着我?”连城翘起嘴角,明眸眨啊眨,“我没有开玩笑哦!不过啊,你就是个小古董,要是多给你整几个王夫,你肯定会吓得不要不要的,所以呢,二姐会给你选一个最最完美,最最好的,高兴吧?”

她这话一说完,顾宁倏地一个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

-本章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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