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并州的王

看着高奎一脸失落离去,典韦很是不解,挠头道:“二弟,大哥有些糊涂了,就算大哥是个什么都不懂的粗人,那也是听了明白,也是知道好孬的,可高司马他……反正大哥是真的糊涂了!”

“呵呵……”

何辅拍了拍典韦坚实后背,笑道:“那是因为大哥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无牵无挂的,想怎么整都可以,高司马家大业大的,能与你我一样吗?”

典韦一阵挠头,细想后,还是不怎么明白,说道:“想要害他的是那张相、丁原,咱又没想着害他,若二弟真的出手帮了他,那也是帮了他们高家,他高奎父子就算认下二弟为主公又能如何?”

“呵呵……”

何辅脚步一顿,又是拍了拍典韦后背,笑道:“大哥你没有在大家族里待过,等大哥日后封侯拜相了,有了自己家族后,大哥就会明白高司马为何如此难以决定。”

“对于高司马来说,亲近小痴,本身就是极为危险的事情,不比当下情形好了。”

“啊?”

典韦一惊,一脸不解看着不甚在意的何辅。

“这是为什么啊?二弟帮他,又不是害他,怎么就危险了呢?”

何辅想了想,说道:“大哥知道大将军梁冀和窦武的事情吧?”

典韦微微点头,可还是不怎么明白,梁冀、窦武都已经死的渣都不剩了,这与高家有什么关系?

何辅笑道:“自太祖立国至王莽篡汉,一共有两百一十年,两百一十年中共有十五位皇帝,平均算的话,每一位皇帝在位十四年;自光武帝至今已有一百五十三年,算上当今陛下,平均每位皇帝在位十三年。”

看着典韦更加疑惑不解,何辅笑道:“一个帝国的皇帝,平均在位十三四年,这只能说明一件事情,许多帝王都只能在未成年时登基为帝,这也是为什么需要太后垂帘听政,为什么会有后戚权贵担任我朝大将军。”

何辅又指着自己鼻子。

“姑母是皇后,姑母生了皇长子,二弟就有可能是大汉朝最有权势的后族贵戚!”

典韦心下一惊,他终于有了些明白,何辅又是一声叹息。

“我朝之前的后族贵戚就不说了,大将军梁冀、窦武的事情总是发生在眼前吧?若说梁冀活该被杀,谁让他连质帝都敢毒杀呢!”

“可大将军窦武呢?大哥是陈留郡人,不会不知道士人每每替窦武叫屈吧?可那又如何?不还是身死族灭?而且还连累了一大堆家族。”

何辅拍了拍典韦后背,叹气道:“小痴能够理解高司马的犹豫,大哥是孑然一人,脑袋掉了不过是碗口大疤,但却可跟着兄弟博取一场富贵,建立一个名门望族般家族。”

“大哥与那刘节相善,刘节还是中山靖王之后呢,不还是难以入仕为官?他刘节都如此,大哥只是山中一猎户,他人又如何瞧得起大哥?”

“本就一无所有,跟着兄弟或许可以博取一个泼天富贵,即便一死又如何?”

“生是人中豪杰,死亦做鬼中之英雄,此乃大丈夫之志!”

典韦郑重道:“二弟所说甚是,大哥本就一文不名,死了一了百了,跟着二弟或可光宗耀祖!”

又是一笑。

“咱兄弟在雁门打了一场后,大哥就已经名扬天下了!”

“哈哈……”

两人仰天大笑,两兄弟与数百将领殴斗,试问天下谁敢?

何辅拍着典韦肩膀笑道:“正是如此,小痴是宛城屠家小儿,大兄是陈留猎户,咱们兄弟本就一文不名,为了弄个公侯万代,一死又何妨?”

典韦一想,确实是如此,两人出身并不好,脑袋掉了不过是碗口大的疤,为了公侯万代,一死又何妨?可那高奎父子就不同了,他们已经有了富贵,身后更有个庞大家族,哪里又愿意去冒险。

想了明白是想了明白,心下却不怎么乐意。

“既然那高奎父子与咱兄弟尿不到一个壶里,咱也没必要帮了他们!”

何辅又是咧嘴一笑,笑道:“大哥还是想的有些简单了,不愿意帮咱是正常的事情,一者是你我尚还是白身,无法给他们更多想要的;二者是我何家是后戚,本身就有诸多不确定凶险,不愿帮咱很正常,但也不代表他们就与咱们是敌人。”

“先生说过,世上只有三种人,敌人、朋友、无关的路人,而高家父子是无关路人,咱们出手帮了他,虽不会成为咱们的人,但他们心下是感激的,多多少少也就成了朋友,日后就可能帮了咱们一把也不一定,就比如现在,那高奎不也传授大哥领兵之道?”

典韦重重点头,说道:“二弟说的对,大哥听二弟的!”

两兄弟有说有笑巡营,赶车的高顺却愈加沉默,对何辅每每调侃、撩拨也没了几日来的每每怒视,好似一个任打任骂也不知反抗的老牛,如此之下,吊着膀子的浑小子反倒没了欺负人的劲头,也只好跟着先生在车厢内读书,学习这个时代不屑一顾的杂学。

自阴馆县南下,过了原平县就算是进入了太原郡,大汉帝国是个极为强势的帝国,正因帝国极为强势,自阴馆县一路南下,本应该有的险关要塞,一个踪影都无,除了沿途一些如同村寨般的百人邬堡外,一个真正要塞关隘都无。

自阴馆县一路南下,一个险关要塞都无,一旦雁门郡有失,一旦阴馆县被胡人攻破,无数胡骑就能一马平川南下杀入并州腹心,短短十余日就能兵围晋阳。

经过半年的东奔西走、翻山越岭,何辅再次路过老人嘴里却毫无踪迹的石岭关、赤塘关、百井寨、天门关……时,他总是能感受到老人莫名的担忧……

并州有九郡,即太原、上党、西河、上郡、雁门、定襄、朔方、五原、云中九郡。

西河郡、上郡在太原郡之西,两郡以自北而南下黄河为界,西河郡几乎占据了整个吕梁山脉,黄河对面的上郡则是人稀易旱的黄土高原,此两郡沟壑纵横、山岭叠嶂,皆是地贫人稀之地,也是羌、胡、汉杂居较多的地方,而且南匈奴就被安置在西河郡北部美稷。

太原郡的北面相邻的是雁门郡,雁门郡北面则是定襄、朔方、五原、云中四郡,而此四郡可以说是长城之外的河套之地。

西河郡所在是吕梁山,上郡是黄土高原,定襄、朔方、五原、云中是关外草原,雁门、上党郡又都是山多地少的地方,这些地方不是羌、胡众多难以治理的地方,就是山多民少的穷苦之地。

并州九郡,仅太原郡一地最富。

八郡穷的叮当响,每每需要太原郡钱粮支持,占据了太原郡无数田地的世家豪门,也就成了并州事实的王,正如“宁做鸡头不做牛尾”话语,没人愿意拱手让出已经打下的天下,太原郡各大家族同样不愿。

若是得不到,也要亲手毁去!

厅堂内烛火通明,太守张懿高坐在枣红色木榻上,左右各有六七人,或是白发花甲老人,或是低头饮酒青壮之年,每个人身边都有两名青春少女在旁伺候,厅堂上更是轻歌曼舞、鼓乐齐鸣……

若是往日,即便场中轻纱曼妙歌姬打动不了人,那也会三三两两彼此取笑一番,就算再再不济!多多少少也要给太守一个面子,举起酒杯饮上一口!

可现在,无论场中歌姬如何妩媚勾魂,无论张懿如何举杯示意,左右十余人就是双手抱腹在怀,即使有两人抬起了手臂,最后还是一脸尴尬将酒樽放回小几。

张懿见各家依然如此,心下又羞又恼,却又无可奈何,回头看了眼身边轻纱女子,女子微微低头,低跪着姿势后挪了半步,这才站起身子,厅堂内顿时一静,十余歌女齐齐福礼退下……

“本官不说,诸位也已知晓雁门郡发生之事,今日邀请诸位前来,便是想与诸位商议一个稳妥法子……”

“稳妥法子……太守大人,稳妥的法子是什么呢?现在可是你张家阻止龙旗入城,是你张家藐视大汉天威。”

张懿猛然转头,见开口人是王龚时,眼中冷光一闪,面上却一副淡淡笑意。

“王老,晋阳城内可还有一个宫内大使呢!”

说罢,张懿又一一看向低头不语众人,冷笑道:“阻止龙旗入城,藐视大汉天威……诸位是不是忘了,忘了二弟为何会激怒了那屠家小儿?”

不等他人开口,王龚低头说道:“张太守说的好,但你张家却又得了一个郡守,哦对了,还有河东一千顷田地。”

王龚抬头看向张懿,强压着怒火道:“该付出的代价,我等各家都已经付给了太守大人,但我等家族却未让你张家招惹屠家小儿!”

“哼!”

雒阳烧死一个人不算什么,要命的是死了的前祁县令陈瑜,要命的是一封竹简信件,一封能让王家家破人亡的信件!

王龚可以百分百肯定信件是假的,他们王家根本就没有与那陈瑜有过信件往来,就算与党人勾结,那也绝对不会与陈瑜这般小人密谋,更不会把家族几千号人的命交到一个小人手中!

可怕的是,竹简书信里竟然有七分是真的!

七分真三分假的信件,也把太原王氏推到了悬崖的边缘,同时还把整个太原郡各大家族放到了火堆上。

一想到王家面临的凶险,一想到家族付出的沉重代价,王龚心下便生出一股难言的愤怒……

“何家小儿自年前入上党,半年来皆是与那老残废阉人一同游山玩水……”

王龚低眉看着面前酒樽,又抬头看向阴沉着脸的张懿。

“张太守。”

“你不会真的以为我王家很废物,废物到了连一个残废阉人、一娃娃都对付不了吧?”

“这里任何一家,真的需要你张家抓人,用得着你张家抓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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