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大隐隐于市

金市,顾名思义是金银交易的地方。汉朝通用的是铜钱,能使用金银的交易也必然是大宗货物交易,当然了,能进行大宗货物交易的地方也尤为繁华、热闹。

阳渠勾连谷、瀍、洛、黄河,关中、河东、河北、河南、山东钱粮通过阳渠将钱粮物资运入雒阳,而城东就是最大的河流入口处,这里往往是粮食、丝绸、茶盐进入口,货物由此处进入,通过横穿城市修建的沟渠运至西城金市进行交易。

战马以及西域珠宝玉石交易主要集中在西城,东城也有诸多交易,但这里主要是货物码头,不似金市这么繁华。当然了,雒阳城如此之大,自然不会仅有几个货物交易市场,几乎每一个里坊都有贩卖日常生活的店铺,城外汇集的无数大大小小的开放型居住区也有自己的市,但金市却有着雒阳城最大的自由工匠作坊聚集地,以及最为奢华的酒楼、妓楼、茶肆……

总之一句话,金市就是雒阳的销金窟,是大商贾云集之地。

何辅对金市,对雒阳最大的销金窟并无太大的感觉,在他看来,不就是一个买卖的地方吗,与宛城自家卖猪肉的地方又有多少区别?直到真正进入其中时,这才发觉自己是错的如此离谱,一眼望去,就只剩下了攒动的人头了,而且个个还锦衣绸缎的,即使穿着葛衣麻布,那也是干干净净的,远不似以往见到的情形。

何辅挠头不已,很不明白先生怎么会选择了这么样的地方居住,按照他对老人的了解,怎么着也该选一处桃花朵朵的僻静之地才是。

人太多了,短胳膊短腿的他若是下了马,估计很难看到街道两旁情景,也只得骑坐在马匹上,由奴仆刘三牵着艰难前行。

“公子,此时正是开市最为繁忙时候,所以人多了些,若是午后之时,人就没了这么多。”

听着刘三话语,何辅一阵无语,在宛城贩卖了多年猪肉,若连这点常识都不知道,那还真是白活了。

正当何辅盯着白肤碧眼胡姬猛瞧时,一中年文士正扛着个小囡囡从一旁经过,或许是小囡囡第一次出来,对什么都很好奇,盯着他骑大马时,整个身体向后仰的幅度太大,眼看着就要跌落下来时,何辅本能反应抓住了小女娃的手臂,而此时刘三还在牵着马匹向前,小女娃在战马带动下脱离了中年肩头。

“爹爹……爹爹……”

小女娃双手乱抓,在何辅将女娃放在马鞍上时差点被抓了个大花脸,身后中年人也发现大意遗失了小女,大急之下指着何辅大怒。

“略卖小贼——”

“放下小女——”

……

无论在什么时代都有人贩子,略(掠)买略卖就是人贩子买卖人口,是他人最为愤恨的一群人,但凡被抓住,不是被砍了脑袋就是流放三千里为奴。

白衣素袍的中年文士大喊“略卖小贼”后,无数男女老幼齐齐转头看向丈外的何辅,人群更是轰然散开老大空当,看样子是要让中年文士抓贼架势,看的何辅一阵无语。

刘三刘四见所有人全都看向自己,吓得脸都白了,不等辩解,中年人已经拔剑指了过来。

“略卖贼人,放下小女!”

短胳膊短腿上马困难,下马却很容易,何辅怀抱着小囡囡翻身跳到地上,上下打量一番白衣素袍中年后,一脸不屑。

“不是惯用刀剑的人就别显摆!还有,第一次大吼大叫‘略卖贼人’时,小子可以当先生是情急之下口误之失,当此之时还当着无数人大呼小叫,先生是侮辱自己,还是侮辱小子?或是侮辱这么多父老乡亲们?”

何辅将小囡囡放到了地上,从兜里掏出几枚铜钱塞到她兜里,说道:“下次坐在爹爹肩头上时,千万要抱紧了爹爹脑袋,不许仰头向后看,很容易掉下来摔到自己的,更不许学了爹爹的糊涂,不许将自己的错误怪罪到了他人头上。”

拍了拍小囡囡头顶,何辅也不理会中年文士眼中异样,大步走到战马前,单手扣住马鞍,再看时人已经安安稳稳坐在了战马上,又一摇一晃搜寻人群中白肤碧眼胡姬。

何辅旁若无人离去,又哪里知道刚刚得罪的是谁,即使知道,恐怕此时的他也不会太过在意吧?或许在他心里,只能有一个先生,就是只能坐在轮椅中的老人。

英雄楼足有三层之高,古朴的匾额近乎两丈,再加上如同宝塔一般的建造风格,即使不想让人注意到都很难。

尚在数十丈外时,何辅的双目就没有离开悬挂在二楼的巨大匾额,不用细细品味,只一眼他就知道这是老人的字迹。

“老头你可真会装穷啊……”

回想两人第一次相遇时情景,何辅心下满满苦涩,就凭这三层巍峨酒楼,又何须欺骗他一个娃娃要口吃的?

“唉……”

何辅如同半百老人苦笑摇头,又不得不跳下战马。就在他苦笑准备走入时,门口一蒙着面纱女子突然上前。

“敢问公子,可是宛城何公子?”

何辅神色不变,上下将眼前女子打量一番,虽蒙着面纱看不出容貌,仅看着女子细腰丰胸大长腿以及裸露肌肤,他也知道女人是个顶好的美人。

“姐姐还是带路吧,晚了时间,老头又该敲弟弟脑袋了。”

何辅反手指了指背后小书包,女人好像知道他的意思,侧身做了个请的姿势,在他走上前时,女人跟在一侧,明明是他在前半步,可感觉上是女人走在前面,很是怪异。

在进入英雄楼的一瞬间,他只觉得像是进入了菜市场,第一感觉就是太吵闹了,好像所有人都在划拳大声吆喝着饮酒,就算是宛城最差的酒楼也不似这般混乱、吵闹。

接着就是熟悉感,与一般的酒楼或人家跪坐的木榻不同,酒楼里的桌椅板凳与他在宛城使用的一模一样,长长的木凳,四方四正的三尺木桌……

原想着女人会将他引领到三楼,印象中老人是极为不喜欢太过吵闹环境的,喜欢偏僻、清净,喜欢登高而远,所以当女人引领着他走入后院,穿过一个个小院,看着小院里时而走出的衣衫不整男人,他更为惊讶了……

“姐姐,老头在这里还有老相好?”

说到此处时,他突然想起老人闲聊过的一个很牛屁的花中浪子来,脚步也稍微停顿了下,向女人靠近些,用着自认为很低的声音八卦。

“老头说过一个很牛很牛的人,说是老相好很多很多,个个都是闭月羞花、沉鱼落雁,而且还是哭着喊着给钱倒贴,说是比皇帝还逍遥自在……”

“老头说的很牛很牛的男人,不会……不会就是老头自己吧?难道真的有许多小师娘包养老头?”

女人目光怪异,何辅心下却很是不平衡,挠头道:“老头也太坑了,有这么好的事情也不说,就知道坑小弟这般穷光蛋……”

看着挠头不断地何辅,女人的目光愈发怪异,却也不多言,默默推开一扇木门,看到木门的样子,原本挺立的双肩瞬间耷拉了下来,嘟囔着“果然穷鬼一个”话语,跟着女人走入看着就穷酸院落,葡萄架下不是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老人又是谁?

老人一脸笑意看着萎靡不振的浑小子,笑道:“你小子想要无数小师娘,也不是不可以。”

“切!”

何辅哐哐拉过躺椅,整个人疏懒躺在老人身旁,叹气道:“就这破院子也能引来金凤凰搭窝?还是跟着小痴去何府享福吧,多多少少还能寻个小师娘作伴。”

老人不由笑道:“醒掌杀人剑,醉卧美人膝,这里可比皇宫还要逍遥自在的地方。”

何辅一愣,不由转头细细打量面白无须老人,犹豫道:“老头,好像你说过什么锦衣卫、东厂什么密探故事,本来还只当您老说的是故事,毕竟咱大汉可真的没有锦衣卫、东厂,现在吧……小痴怎么觉得您老就是东厂厂督了呢?”

何辅从躺椅中爬了起来,接过蒙面女子送过来的茶水,又将茶盏送到老人消瘦手掌里,一脸好奇宝宝模样。

“老头,要不您老再给小痴讲讲东厂、锦衣卫的事情?”

“梆!”

老人顺手敲了下圆脑袋,笑道:“为师若是厂督,又怎能告诉你要命机密?”

何辅一脸的失落,叹气道:“不告诉就不告诉,到时候俺可不接您老的班啊!还没娶妻生子呢!”

“哈哈……”

老人一阵爆笑,指着正在来回捣鼓茶艺的女人,笑道:“你个小屁孩又怎知宁在花下死的美妙来?若是看着婉儿还不错,不若收下做个婢女暖床。”

何辅再次仔细打量起跪坐的女人,从小就与老人在一起,吃亏吃多了,人也就学精了,他可不认为老人会说无用废话。细细将女人打量之后,也不得不承认老人是对的,他确实想留下眼前女人,嘴里也不由发出声叹息。

“婉儿姐姐看似只一个柔弱女人,可若真动手起来,即便此时的小痴,恐怕也只有认栽,八斩刀……近了身就只有死的份。”

老人笑了笑,点头道:“此时的人们也就凭着一身蛮力,一力降十会,若是战阵上,婉儿恐怕挡不住你小子蛮力一击,近了身,你也只有被捅的份,如此之人正适合留在身边做个贴身婢女。”

何辅心下很是认可老人话语,在何府几乎就没一个合适的可靠之人,可眼前老人就真的可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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